章鱼的触角包裹着她的小腿,毛发烂糟糟的和海藻缠在一起,肚子因为灌进去水而胀得像一个快要破掉的气球。
浑身的衣服也早就海水蚕食,只有冷冰冰的贝壳附着在她身上。
一点都不像她印象中干干净净的时若姐姐了。
时若姐姐很瘦,很白,天仙一样美,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衣不蔽体、肿得像泡烂的馒头一样丑陋?
付千屿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人是她心心念念要见的人,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在付女士抱住她之前吐了个干净。
那个没有人睡着的夜,警笛声一直飘在付千屿13岁的记忆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尸体的腐臭味。
连续三年,付千屿都不能吃带有咸腥味道的菜,连虾米都会吐出来。
那个腐烂得不见人形的尸体总会在付千屿的梦里在大海里飘出来,手上攥着一颗水果糖。
海水会变成咸津津的汗水涌进她的耳朵和唇角,在午夜时分惊醒在付女士的怀里。
直到季凌把装着小螃蟹的生态瓶放在她的桌前和床头,她梦中终于不再是飘着苔藓和烂肉的大海,里面有了两只可爱的小螃蟹,举着小爪子挥舞,冒出两个小泡泡,又躲进沙滩的贝壳里。
“李医生,我这次来,是想问您一点别的问题。”
付千屿敛起心思,把季凌执裁的视频拿出来给她看:
“您看,这个女孩是我朋友,她吹哨的时候会明显的皱眉,周围的喧嚷声也会让她不舒服,平时偶尔经过声音大一点的街市,她也会揉耳朵,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第59章 不清醒
“欸?这个小姑娘啊?她昨天刚来的医院,和她同事。”
李医生眼睛亮了一下问:
“你认识这个小姑娘啊?她是慢性主观性耳鸣,因为长期暴漏在高噪音环境下导致的。她是裁判嘛,我印象蛮深刻的,女裁判可不算多。”
“她来过医院?”
付千屿紧张得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声音提高了两分:
“她的病情怎么样?严不严重?需不需要住院治疗?医生您可以把她的病例给我看一下吗?”
“你别急。”
李医生安慰她:
“她的病不重,好好休养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她来得也比较晚,听力有些受损了,需要长期配合治疗。”
“至于病例,那要她本人同意才可以。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付千屿彻底坐不住了,她急匆匆地直起身来说了一句:
“谢谢医生,我去问一下她。”
之后就踩着高跟鞋消失在办公室里,李医生无奈地摇摇头说了一句:还是那么爱操心。
体育中心正值下班时间,付千屿开车趁着晚高峰之前一路飙到体育中心的停车场,这款深蓝色SUV大宝贝第一次体验了在京城时速120的奇妙体验。
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体育中心引得同事纷纷侧目过来。
黄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刹车印,紧跟着就是车门猛地打开的声音,一双长腿迈了出来,砰的又把车门关上。
就不该放任小家伙这么胡闹,任性不回家,自己跑到医院去偷偷看病也不告诉她,现在她急得都想把体育场掀过来了。
她本来想让季凌自己冷静一下想清楚,顺便趁着这段时间想想怎么和她说现在的关系问题。
可她没想到,季凌的耳朵出了问题,她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门卫室的安保探出头来问:
“找谁啊?”
付千屿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的找过去,路过保安室门口低着头凑进去压着脾气问:
“季裁判,季凌在哪个办公室?”
“季裁判啊,她今天早就下班了,回宿舍了吧?”
安保一边砸吧着饭盒里的蒜苔,一边含混不清地举着筷子和付千屿说。
“回宿舍了?这不是刚到下班时间吗?她怎么回去这么早?是身体不舒服吗?”
付千屿语气急促,敲敲安保的窗台。
“不知道,早就看着她背着包走了。”
“宿舍在哪?”
“你是她什么人啊?”
安保停下吃饭的动作,用探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她朋友,找她有事,麻烦您告诉我她在哪?”
付千屿声音客气了两分,把手机递过去:
“输在手机上就好。”
顺着安保给的地址,付千屿又步行到旁边200米的一个只有10层楼高的公寓样式楼房。
没有具体的门牌号,她只能站在楼底下又一遍拨季凌的电话。
嘟嘟嘟——
10秒,15秒,20秒,铃声响了许久,在半分钟的时候自动挂断。
很好。
付千屿气得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竭力忍住不去砸旁边五米处的消防栓的冲动抓了一个刚从宿舍楼里出来的女孩:
“你好,请问季凌住哪个宿舍?”
女孩同样打量了她两眼,疑惑地问:
“你找她有什么事?”
付千屿松开了女孩的衣角,皱着眉后退一步解释:
“我是她姐姐,听说她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姐姐?没听说季凌有姐姐啊?”
女孩思索着这话的真实性,付千屿从包里摸出钱夹,从里面抽出来季凌的证件照递过去:
“这是她的照片,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拍照留存。”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
女孩急忙摆摆手表示付千屿误会了,
“季凌就在6楼,607,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谢谢你。”
付千屿迅速把钱夹收回包里,与女孩擦肩而过。
也许是赶上下班高峰期,付千屿脚尖点着地,紧紧盯着迟迟不肯下来的电梯深深吐出一口气后,啪嗒一声拧开了步行梯的门。
幸好今天穿的鞋跟只有5厘米,仅仅5分钟,付千屿就出现在季凌的宿舍门口。
这栋宿舍楼虽说是公寓式住房,但一层只有8户,季凌住在最边上,旁边就是一个露天阳台,外面晒着一些女士衣物和被子。
她不确定里面是不是只有季凌一个人住,所以谨慎地敲了敲门说:
“你好,请问有人吗?”
门后没人应答。
她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门终于被拉开,一个穿着白T和短裤的女生探头出来问:
“你好,你找谁啊?”
付千屿退后一步用余光打量着里面的结构
“我找季凌。”
房间是单独隔开的双人间,每个房间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中间一个共享的大客厅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放,两个房间门对门,女孩所在的左边门被打开,右边的门则是紧闭着。
“她在呢,你进来吧。”
女孩打开门,眼睛亮晶晶的。
她认出了这个女人貌似就是前几天上了热搜的那个于听身边的那位,顿时有些激动:
“她好像在睡觉,要我帮你叫一下她吗?”
付千屿摇摇头说:
“谢谢你,不需要。”
……
季凌今天没有比赛,从体育中心回来之后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的副作用,本来想去医院看一下,奈何秦云依今天有事不在办公室,而自己也没有提前挂号,所以打算先回宿舍睡一觉看看情况。
她的手机长久的被扔在铁柜子里,有释放出来的机会也都是开着免打扰,这会正搁在床头柜上充电。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只听见自家大门好像被打开了,而除了对门沈倾有自己家门钥匙之外,也没别人了。
于是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等卧室门被打开的时候含混不清的说一句:
“沈倾,下次要经过我的同意再进来。”
没想到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来,让她险些以为自己还在刚刚的梦境中:
“那我呢?我是不是还要等到你的书面同意才能再见到你?”
嘶——
怎么感觉头更疼了。
季凌难受的蜷缩起身体,动了动睫毛
紧皱着眉毛嘟囔道:
“沈倾这家伙见色忘义,下次真该把钥匙拿回来。”
付千屿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季凌,刚刚在路程上的紧张感在见到人的那一刻终于消失了大半。
心中大石落了地,她在床边坐下来平静地开口: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季凌闭着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眼睫毛,手指在被子里无意识地摩擦着。
付千屿咬了一下后槽牙,眼睛盯着季凌的后背声音也冷下来:
“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被子终于挪动了两分,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季凌手指揉着自己的右耳喃喃呓语:
“付千屿,我耳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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