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千屿用手捋着短短的头发,借着洗手台的昏暗灯光从抽屉里找出指甲钳走回客厅打开大灯。


    未来的路不好走,付千屿既然决定了接下这个合作,就等于接下了鸦语这个烂摊子,至于怎么办,她还得细细琢磨。


    怎么既不露怯又能完美的完成客户的任务呢?


    付千屿一边剪着指甲一边想事情,注意到季凌洗好澡走出来,她放下指甲钳问:


    “水热吗?”


    “热。”


    季凌揉揉湿漉漉的头发,坐在付千屿的身边。


    “你在剪指甲?”


    “嗯。”


    付千屿点点头:


    “在想事情。”


    “给我用用吧。”


    季凌接过付千屿手里的指甲钳,就要剪,但她不太会用这种斜边的指甲钳,再加上灯光有些昏暗,一不小心就剪多了,露出粉嫩的甲床。


    “嘶~”


    季凌忍不住小声嘶了一声,娇嫩的甲床暴漏在空气中一时间有点火辣辣的疼。


    “不会剪?”


    付千屿接过指甲钳,有些好笑地问。


    季凌摇摇头说:


    “没用过这样的。”


    好难用。


    付千屿拉过她的手耐心地说:


    “没关系,我帮你。”


    “你的手很好看。”


    付千屿捏着她的指尖,一只一只的修剪她的指甲,季凌的手指在乳白色的灯光照射下几乎白到透明,可以看到掌心正在流动的血管,冰凉的皮肤触感像冬天的初雪,柔柔软软的没那么攻击力。


    这样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怎么会是干农活的呢?


    她可舍不得让这双手拿锄头。


    咔哒咔哒,指甲碎屑稳稳的掉落在铺好的卫生纸上,付千屿眼神真挚的低垂着睫毛,又靠近了她两分,那种白日衬衫的味道就更清晰的钻进季凌的鼻尖里。


    比起付千屿的镇定,她就显得多了一点少女怀春的懵懂,从小因为家里的原因,小朋友都躲着她,不愿意和她做朋友,季凌习惯了一个人,家里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睡觉一个人。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孤独,有时候她睡不着,也会把客厅的电视声音调到最大,假装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正在进行一场宴会,而有时候是半夜,她就只能抱着三岁时妈妈买给她的熊坐在飘窗上看外面路过的行人,想象她们在过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付千屿莽莽撞撞的闯进了她的生活里,准确的说,是她闯进了付千屿的生活,她身上的味道,她眼底的关切,莫名让她有一种心安。


    一种有归处的心安,就好像两个孤独的岛在这一刻飘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最小单位的群岛。


    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付千屿低垂的睫毛在轻颤,微微躬下的身子露出的白皙锁骨,修长的腿膝盖与她的膝盖相抵,就好像把她的心也送到了那里,让两个人的心悄悄碰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季凌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叫一见钟情。


    季凌眼前更加模糊,渐渐的,连付千屿的身影都有些看不清了,她只好用一只手臂撑在酒店的墙壁上跟在付千屿身后,不时甩甩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付千屿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慢,停下脚步回过头,就看到脸色惨白的季凌虚扶着墙壁艰难地往这边移动。


    “季凌?”


    付千屿心下一紧,快步往回走了两步托住季凌即将倒下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她好像接住了一小块温热的灰烬。


    “季凌?”


    付千屿又轻轻喊了一声,季凌听到她的名字,撑着抬起头堪堪笑了一下,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哦,忘了,这都过去六年了。


    呼,付千屿稍稍输出一口气,暂时压下所有的情绪,打横把人抱起来,幸好她今天穿的高跟鞋只有5厘米,幸好离房间只有几步之遥,不然真不一定可以搞得定她。


    季凌被抱在怀里,小猫似的蹭蹭付千屿的胸,阖上眼眸就要睡过去。


    “不要睡,季凌。”


    付千屿把她搂紧了一些,在她耳边说,


    “你发烧了,要吃药。”


    季凌抬手摸了摸有点痒的耳廓稍稍睁开了一条缝,看着付千屿的下颌,不自觉攥着她的衬衫纽扣嘟囔:


    “付千屿……”


    “嗯。”


    付千屿一边走一边答应着她,时不时低下头看看季凌有没有闭上眼睛。


    “付千屿……”


    季凌又闷闷地嘟囔一句。


    “我在。”


    付千屿眉毛舒展开,空出一只手来刷房卡。


    唔,有点冷,季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付千屿怀里又钻了钻,双手环住付千屿的腰线蹭取一点温暖。


    熟悉的味道让季凌此刻彻底放松下来,小猫一样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等着人摸。


    还好,这家酒店的中央空调24小时开着,一进门,付千屿就感觉到一阵暖意袭来。


    她走到床边,想把怀里的小猫放下,小猫的手却往上攀了一下,又环住她的脖颈不让人起身,闭着眼睛,皱着小眉毛,好像在表达火炉离开的不满。


    付千屿额心已经渗出点点汗珠,小猫还作怪似的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让她心思都有些不纯洁了,她低下头耐着性子哄季凌:


    “季凌,放一下我,我给你打点水。”


    季凌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手。


    付千屿轻叹一口气,只好由着季凌抱着她的脖颈,先把她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换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动了动嘴唇提醒季凌:


    “季凌,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我给你换下来好不好?”


    季凌仍旧是闭着眼睛,大概三秒后,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付千屿伸手去解季凌身上的扣子,她今天仍是一身衬衫,下面搭配着牛仔裤,中间一条棕色的细长腰带。她的手指无意擦过季凌的皮肤,引起她一阵战栗:


    “冷。”


    季凌从唇齿间送出一个模糊的字。


    第17章 回忆


    付千屿忙抻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刚刚抱着季凌的缘故,自己身上也沾了水,她先把身上的风衣一点一点的脱下来丢在地上,不让湿掉的外套在贴着季凌,然后才再次靠过去揽住她给她一点点暖意。


    10分钟后,她明显感觉到季凌不再发抖了才轻轻说


    “我给你叫个外送。”


    付千屿从头顶的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点了感冒药和体温计,大概20分钟就能送到,做好这一切,她才继续伸手去完成刚刚完成一半的工作。


    她把手探下去,擦过季凌的脖颈,季凌又送出一小阵热气,但没有再颤抖,付千屿悄悄松了一口气,给她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又帮她翻了个身,褪下湿漉漉的冲锋衣外套和牛仔裤。


    “冷。”


    季凌又开始耍赖,按住付千屿的手不让人脱。


    “季凌。”


    付千屿焦急地眸子引出点点愠怒,她压低声音抬手拨开季凌的手:


    “趁我发火之前,老老实实地把裤子脱了。”


    季凌这会才缓过来一些,睁开眸子清醒了半分,低头看着付千屿给自己脱裤子的动作,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付千屿,你在床上什么时候也能说这种话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了,虚弱地没什么力气,在付千屿头顶上冒出来更显得这句话添了两分不明的暧昧。


    床上,两个人,付千屿还在给人脱裤子,确实有点让人引起遐想……


    “你有这瞎想的功夫怎么不反思一下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跑出来淋雨,把自己搞得发烧。”


    付千屿咬着牙恨恨得把季凌的裤子丢在地上,给她把被子盖在身上。


    “下雨躲雨,还要人教吗?”


    付千屿声音冷下来,看着季凌清醒过来,打算先教训教训这个不知轻重的臭丫头。


    季凌躺在床上,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扎透她的骨头,冷得她又忍不住皱起眉头缩起身子。


    是,付千屿,下雨要躲,傻子都知道。


    “我没那么娇气。”


    季凌偏过头,倔强地闭上眼睛,声音凉下来。


    “所以,现在就发烧了?”


    付千屿抱着手臂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明明都这么虚了,嘴还这么硬。


    季凌抿着唇,轻轻解释:


    “我真的没事。”


    在遇到你之前,其实5米的高台真的不会引起我的恐高,其实一场雨我淋过不知道多少遍,可是怎么回事呢?


    遇见你之后,连我的身体都开始抱怨,开始浸泡在醋汁里酸酸软软的,开始害怕,开始发热。


    好像它也知道,有一个人,她出现了,它就不用那么逞强了。


    门铃响了,付千屿去拿药和刚刚送过来的粥。


    “我喂你吃点东西,把药吃了再睡。”


    付千屿拎着袋子走进来,把粥搁在桌子上打开,暖呼呼的红枣糯米粥的香气就钻出来,付千屿用勺子小心地搅拌着,偏头去看季凌,好像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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