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靓吐出一口气,绝望地站起来,往屋子里走,屋子里开着窗子,风不时吹进来,带起她多天奔波劳累垂下来的发丝,她也顾不得去挽,大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寻找自己的办公用品。


    说者无意,听者却上了心,付千屿眨眨眼说:


    “你刚刚说,你谈了一个大客户?”


    秦靓一边收拾自己的文件一边没好气地说:


    “是啊,喝了我两个晚上才喝下来的大单,就等着回来等王奇给我发奖金了,这下好了,全白费了。”


    付千屿声音又降了两分,她打量了一眼周围,又心虚了两分说: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能捞点回来?”


    “捞什么?这屋子里就承重墙和这卖破烂都没人要的桌子了。”


    “我是说,我们接下这个单子。”


    付千屿握着手机凑近了两分,因为是一时兴起,她心里也不大有底,先用商量的口吻和秦靓商量自己的想法:


    “反正现在只有我们知道鸦语老板跑了,我们就以鸦语的名义接下这个单子,就你,我,咱们把这个单子做下来,拿到钱再闪人,怎么样?”


    “哈?”


    秦靓收拾动作的手一顿,她皱着眉把手机换了个手站起身往窗户边走:


    “可是,这个单不好做的,就我们俩,恐怕做不来的。”


    “没事,我们可以找外包。”


    “你认真的?”


    秦靓的声音也压下去两分,她凑近了话筒,隐隐间还能听到话语间的兴奋。


    付千屿勾勾嘴角,知道秦靓心动了:


    “嗯,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先接触着,按她的要求先写着,能拖多久拖多久,赚到的都是我们的。”


    “现在,我们就是鸦语的主理人。”


    主理人三个字成功逗笑了秦靓,也打动了秦靓,她笑了两声,回身走回工位,没再收拾东西,而是淡淡的说:


    “那这样吧,我今晚先琢磨琢磨写着,明天我们碰个头,然后在网上找两个兼职。”


    “行。”


    付千屿一口答应下来,挂断电话之后,她的心情又好了两分,回到座位上打算和女孩告别:


    “旁边就是警察局,你去那里找警察,她们会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的,好不?”


    女孩已经吃完了冰激凌,她舔舔嘴唇,站起身说:


    “我能不能去你的工作室上班?”


    “啊?”


    付千屿拿包的动作一顿,偏头朝着女孩看过来:


    “你偷听我说话啊?”


    “你的朋友说话声音很大,就听到了。”


    季凌眼神垂在对方的包上,默默穿上了那双拖鞋。


    “你多大了?”


    “二十。”


    “说实话。”


    “十八。”


    季凌抿了一下唇,又补充道:


    “一个月之后,我就满十九了。”


    “太小了,你什么都不会啊。”


    付千屿摇摇头。


    “你们不是写稿子吗?我在学校也写过,而且,我可以学。”


    “小妹妹,这和学校的报社不一样。我们是娱乐新闻,很多,就是……”


    付千屿犹豫了一下说:


    “就是很多新闻……你知道吧,她不太适合小孩子看,有点……有点内什么。”


    “我成年了。”


    季凌冲她眨眨眼。


    “欸,我怎么和你说不明白呢,不行哈,你赶紧去警局吧,我得回家了。”


    付千屿作势就要站起来走。


    季凌的一句话却又让她顿住了脚步:


    “我不能去警局。”


    “嗯?”


    “我,我来自大山里,我爸要把我卖了,我偷偷跑出来的,回去,我会被卖掉的。”


    季凌低下头,声音有点发颤,肩膀微微抽动,看起来十分紧张。


    付千屿被这句话打了个正着,她的心一下子被狠狠揪了一把,抛到洗衣机里被滚筒天旋地转的卷着,转过身来的时候,话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你爸爸……”


    “嗯。”


    季凌点点头说:


    “他把我卖给了一户四十多岁的男人,要了10万彩礼,明天,那家人就要来接亲了。”


    呼,刚刚的好心情被一棵火柴点燃,随后掀起一阵一阵热浪,燥得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


    付千屿用手背扇着风,艰难地动了动脖子,里面已经渗出一点点汗珠,她拿回纸巾,擦了擦汗说:


    “我怎么相信你?”


    季凌也站起来,转了个圈给付千屿看:


    “我现在身无分文,如果你不收留我,我今晚就要睡在这里了。”


    “嘿,这小孩,还道德绑架上了。”


    付千屿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可以打杂,最重要的是,我不要工资。”


    呃,好吧,这个的确击中付千屿了,她咬着唇让宕机的脑子运转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这小孩看起来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如果自己不管,估计今天一晚上都睡不着了,最重要的是,付千屿体会过被抛弃的滋味,她现下有点把季凌代入自己了。


    万一她真是偷跑出来的呢是吧?自己还没管,那就等于抛弃了十年前的付千屿。


    付女士也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


    “行吧行吧,跟我走吧先。”


    付千屿抱着手臂,冲她打了个响指,转身朝着车子走过去。


    就这样,付千屿这荒唐而狼狈的第一份工作,以捡到季凌画上了一个完美的……逗号。


    很多年后,付千屿也好奇地问过季凌,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好人呢?万一我是人贩子呢?万一我是坏人呢?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季凌冲她笑了,像这天晚上一样,施施然的。


    她说,她从小就跟着妈妈在家里学侦察,付千屿的确浑身上下都没透漏出来半点有钱的样子,但是她的牙齿很白,很整齐。


    牙齿,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特征,穷人不会在乎吃饭的牙齿白不白,只要不是疼得受不了,很少会给自己和家人去整牙齿和做牙齿清洁,但只要文化程度稍微高一点的家庭都知道牙齿对人的重要性,不仅仅体现在身体健康中,还体现在待人接物中,笑起来好看的人往往会给人亲和力,相处起来也会更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在商业谈判中尤其重要。因此,她们会格外重视孩子的牙齿。


    付千屿的牙齿很干净,一看就是小的时候被精心照看过的,长大后也耳濡目染细心呵护,没有虫牙和黄斑,甚至付千屿还抽烟。


    所以她猜,付千屿家里过得不错,不至于把她卖掉,还有,就是她的那支冰激凌。


    可能,还有,就是付千屿经过季凌时,带起的一阵凉风,那阵风,带着淡淡的白衬衫在太阳下烤过暖烘烘的味道,季凌在那一刹那,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觉得。


    这女人有点魅惑。


    第11章 好想抱你


    餐厅不算很大,坐落在一家五层高的商场里,两个人把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就坐直梯到了五楼的鲁菜馆,服务员热情的招呼她们落座:


    “欢迎光临,点单麻烦手机扫码。”


    女孩笑着对两个人指指桌子上的点单二维码,付千屿扭头扫了一圈,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也没什么人,为什么还要扫码?直接和你说不就行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抱歉地笑笑说:


    “我们店都是小程序下单呢,亲亲。”


    季凌拿着手机扫了码抬头对服务员说:


    “不好意思,我朋友刚回国,不太清楚,你先去忙吧。”


    朋友?好吧,付千屿挑挑眉,没挑季凌的理。


    她怎么也算季凌的姐姐吧?


    风味茄子,一品豆腐,葱烧海参外加一个海鲜疙瘩汤,点好之后,季凌把手机递给付千屿问:


    “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付千屿接过来看了两眼,两个人吃应该够了,于是摇摇头说:“不用了,点太多吃不完的。”


    季凌把手机拿回来,又添了一个清炒菜心备注上不加葱花姜末下单。


    上菜之前,季凌说去洗手起身离开了2分钟。


    风味茄子的味道很不错,比付千屿自己做的好得多,她夹了一块,放进季凌的碗里问:


    “你昨晚没睡好吗?今早都没见你出来。”


    季凌夹起那块茄子放进嘴里,脆香的茄子皮碎在舌尖,茄香慢悠悠的飘出来混合着糖浆的味道压在喉咙里,让她咽了一下口水才回答:


    “一般般吧,今天下午才上课,所以没起。”


    “你是该休息休息,这么累不行的,早晚身体会出问题的。”


    付千屿皱着眉提醒她。她注意到季凌在每次落座的时候会屈伸一下膝盖,刚刚趁着上菜的功夫,她拿手机查了一下,应该是半月板的问题,季凌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应该会有髌腱炎导致她的膝盖总是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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