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穿着运动服,不同的是,不是比赛服,而是休闲风,看起来今天确实没有上班。


    付千屿咽下到嘴边的脏话,抬腿走进车子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付千屿问:


    “你怎么来了?”


    季凌转过头上下扫了她一圈说:


    “你再不上车,一会就要罚款了。”


    “哦”


    付千屿连忙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车子在下一秒以推背的速度冲出十字路口。季凌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解释:


    “刚下课,路过运动场,你怎么在这。”


    “刚下课?你还做老师?”


    付千屿转过头对付千屿问。


    付千屿微微颔首:


    “偶尔带一下A大体育系的课。”


    “哦”


    付千屿点头,然后沉默一阵,季凌又问: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诶呦,这个问题本来刚刚付千屿就想糊弄过去,怎么季凌又问一遍,来这里还能干嘛啊?逛街吗?


    付千屿把包搁在后座,才淡定捋捋头发开口:


    “哦,我也是路过,想进去看看的,结果闭馆了。”


    “吃饭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


    付千屿扭头问季凌,又想到季凌职业的敏感就又自问自答:


    “我忘了,你不能吃外面的东西,算了。”


    “没关系。”


    季凌突然出声回答,


    “我这两天没有比赛,而且,选干净的餐厅没关系的。”


    “是吗,那我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付千屿笑了一下,开始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推荐,看到一家连锁餐厅点进去,抬头问:


    “鲁菜怎么样?风味茄子?你最喜欢吃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在两个人平静的湖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她仍然记得季凌是南方人,喜欢吃点甜的,而众多北方菜中,付千屿就会做风味茄子的甜口菜。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拿着这道菜哄季凌,季凌到她家的第二天,她就是做的鲁菜,那时候季凌还小,不像现在这么闷着,吃到喜欢的菜,还会惊叹一声,往碗里多夹两筷子。


    时间就像是发酵的酒,虽然还是那些大米和酒曲,但大米早就变了味道,热烘烘的被酒曲浸染着,泡软了身段,变得醉人,变得辣口。


    其实她已经很久不吃甜了,尤其是晚上,她要保持身材,一点点甜都要让她多跑两圈才能代谢掉,不然就会成为影响她速度的赘肉。


    但她此刻没想那么多,大不了就多跑两圈吧,反正也不是天天吃不是吗?


    付千屿也不是天天愿意和她吃饭。


    “嗯。”


    季凌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了。


    “那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导航一下。”


    付千屿没抬头,自然也没注意到季凌眼里的变化。


    “你来导航吧,我不方便看手机,你在旁边提醒我。”


    季凌拨了一下挂档器,降下速度。


    “也行,前面左转。”


    “前面有事故,绕行一小段路,多走200米。”


    “速度慢一点,别着急,我们就要到了。”


    第9章 捡到一只流浪猫


    其实付千屿的风味茄子,也是在季凌来之后现学的。


    她小的时候,是没有这个机会吃到这么复杂的菜的,13岁以前,保育院的叔叔阿姨只会做最简单的把白菜豆腐肉片炒在一起,每个人一个馒头就是午饭,晚上就是白米煮成的稀饭里面扔进去几个皮都削不干净的红薯。


    主食有时候是粗粮窝头,有时候是野菜团子,蔬菜就是白菜西红柿土豆来回换着炒。拥挤的食堂,每个小朋友端着自己的饭盆打上一缸稀饭就着一点小咸菜嚼白馒头就是付千屿最深刻的记忆。


    直到13岁之后,付女士把她接出保育院,她才知道原来还有白菜土豆西红柿之外的这么多蔬菜。


    但付女士也不会做菜,常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之后才端出来两盘黑乎乎的不知名蔬菜,嚼上两口就会被咸得吐出来,要蘸水之后才吃得下去。


    那个时候付千屿不敢说,怕付女士发脾气,每次都说好吃,然后在旁边备上一杯水,一边喝水一边吃。这个习惯直到现在付千屿也没戒掉,尽管她知道边吃饭边喝水不是什么好习惯。


    付女士吃惯了自己做的菜,不知道付千屿吃不了这么咸,一直到付千屿的额头脸上都长满痘痘,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告诉她饮食不能太重口她才知道,这小孩一直都憋着没说。


    她气得把所有饭菜都倒进垃圾桶里拿着扫床的笤帚吓唬付千屿:


    “吃饭咸淡都要我问你才说吗?!你是哑巴吗?”


    “付千屿,你只会忍吗?吃饭要忍,晚上睡不着觉要忍,热了忍着,冷了也忍着,你是木头吗什么都要我一个一个问?!”


    “我每天忙得和陀螺一样还要抽时间管你冷热,付千屿你13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在保育院还没学会吗?”


    付千屿吓坏了,抖着身子战战兢兢地也不躲,她害怕她躲了,妈妈会更生气,因为保育院阿姨就不许她们躲,躲了阿姨会打得更重。


    她也害怕她躲了,妈妈会把她送回去。


    “对不起……”


    她只能道歉,不停的道歉,垂着头,眼泪簌簌的落下来,抓着付女士的衣角,等着疼痛的到来。


    笤帚没有落到付千屿的身上,而是被狠狠扔到了对面的墙上,那天付女士抱着付千屿哭了许久。


    这是付千屿住进来四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妈妈哭,也是小小的她第一次见大人哭,因为保育院里的叔叔阿姨从来不哭,里面的孩子们的哭声就够烦人的了,叔叔阿姨们已经欲哭无泪了。


    但付女士哭得很美,至少付千屿是这么觉得的,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付女士只哭过两次,一次是这次,一次是自己考上A大的时候,付女士在自己的卧室偷偷流了两滴泪。


    后来她知道了,付女士也在哭自己。因为她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在见到付千屿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候她真的崩溃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像自己小时候一样看人眼色过活。


    寄人篱下,是付女士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的事情,她也绝不想让付千屿体会。


    她抱着付千屿,眼泪流在付千屿的脖子里,浸透了她的短袖。


    哭够了,她就放开了付千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起身抬手利落的把头发扎在后面,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转身进了厨房。


    2个小时后,她红着眼睛端出来两盘看起来颜色正常许多的菜,一个西葫芦炒鸡蛋,一个猪肉炖土豆,还是熟悉的土豆,付千屿却吃得香甜。


    没有肥腻腻的油腥,鸡蛋软滑,土豆有点没熟,连葱花都没放,付女士就凭着蹩脚的厨艺一口一口养大了付千屿。


    付女士总说,付千屿来他们家不是吃干饭的,是被领来对付家里那两个哥哥的。


    付女士薪资不低,但在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大龄未婚,依然被很多人瞧不起,包括她的两个哥哥,早些时候还会催她结婚,后来就不催了。


    因为付女士的房子拆迁了,而且付女士依旧没打算结婚。


    于是,两个侄子就成了付女士家里的常客,两个哥哥总是想着自家能沾上妹妹的便宜,付女士烦了,在赌气中进了保育院,看到了明明已经13岁还瘦得跟个麻秆一样的付千屿。


    没有深思熟虑,没有和家里人商量,付女士就把付千屿领回了家,让这个家在那个时候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具体就不详述了,父母一哭二闹三上吊,哥哥三天两头来骂,付女士只当听不见,也不许付千屿见他们。


    所以从小到大,付千屿都只有付女士一个亲人,也是受到妈妈的影响,她总会对路边形单影只的小女孩多留意两眼。


    就是这两眼,让她捡到了改变她人生的女孩。


    鸦语工作室老板跑路,付千屿连工资都没来得及要,老板就把她拉黑了,而此时她正坐在破破烂烂的小阁楼里编辑明天的新闻稿。


    怎么办?


    付千屿抬头瞅了两眼还没发现异样的同事,要不?趁着大家都还没发现,她先顺点东西回家贴补自己损失的工资?


    等大家都知道了估计就没她的份了呀。


    但付千屿还是忍着动手的冲动收拾了包准备明天再说。


    万一老板是误删呢对不对?万一他还回来呢?看见自己都开始往家里鼓捣东西了,他得气死。


    就给他24小时后悔!


    付千屿这样想着,提着包鬼鬼祟祟的出了门,她还是先打算出去转转有没有新的工作,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然而事实证明,你不偷,有的是人偷。


    或许是觉得付千屿是老板的心腹,或许是觉得付千屿比较正直,总之,没一个人告诉她,大家半夜行动,默默把工作室来了个大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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