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季凌放好衣服后,听到沙发再听不到声音,又慢慢探出头来,赤着脚走近付千屿身边,半跪在沙发前面,看她阖着眸子,苍白的脸庞上挂着的眼窝处还有淡淡的乌青,她似乎瘦了,虽皮衣飞扬,仍旧放荡不羁。但季凌还是看得出她这几年被工作压得略显佝偻的背脊,手腕处也有淡淡的膏药贴的味道。


    她抬抬手,皮衣里面的黑色抹胸美背就露出可以看到血管的腰线,腰线上还有一小块印记,是六年前季凌给她留下的,现在也没消去,她常说,季凌毁了她这副完美的好身材,得对她负责。怎么她要负责了,人却跑了?


    想念像一根接触不良的钨丝,随着付千屿轻颤的眼睫毛,呲呲啦啦的牵扯着明明暗暗,又在付千屿睁开双眼的时候彻底断了闸。


    幽黑的夜晚,两个人都没有起身开灯,由着这跟灯丝忽闪忽闪的照在眼前。


    付千屿动了动手指,张了张嘴,没能吐出一个字,只轻含着迟来的思念,潮水般的,汹涌地裹挟住她,她伸手揽过女孩,与她静静的在黑夜中相拥。


    好久没唤你的名字了,如今叫起来都有些涩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我是不是憔悴了好多,你还能认出我来吗?


    你长高了,也安静了好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在学校有没有交朋友,有没有……交男朋友?


    我走了这么久,有没有,一点点的想我。


    付千屿想了很多很多的开场白作为她们的这个拥抱的结束,但她此刻还不想说出口,再等等吧,再抱一会,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其实这些开场白,付千屿一个都没用上,而是以一个仓促、狼狈的话推开了季凌。


    “我,我有点想吐。”


    付千屿的胃百转千回蜿蜒曲折可谓是山路十八弯的闹腾,刚刚睁眼也是被胃搅地不得安宁,这会实在是忍不住了,都要到嗓子眼了,再不推开她,付千屿就要吐她一身了。


    季凌在黑夜中眨眨眼,显然没明白过来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她听着付千屿在厕所吐得昏天黑地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从地毯上坐起来快走两步到卫生间门口,犹豫着用中指指节敲了敲门:


    “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


    付千屿跪在马桶边上有些生无可恋了,回想着这两天的遭遇,失窃、签证过期被遣返、下飞机被逮个正着,刚想有点<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氛围又被搅黄。


    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她还是揪了两节卫生纸擦了擦嘴角,撑着站起身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像从鬼片里走出来的NPC还是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呼。


    她还不能死,她还有一位老母亲要养。


    付千屿在柜子里找了条毛巾擦擦脸,余光看到柜子里面叠好的换洗衣物,又觉得没必要这么费事,干脆脱了衣服冲了个澡,才满意的换上崭新的家居服。


    嗯,又是香香的付千屿了。


    热气蒸腾的浴室门被拉开,客厅灯被打开,季凌已经没有站在卫生间门口,桌子上多了两盒小笼包,一盒打开,一盒没打开,还多了两只碗,一只倒了醋滴了两滴香油,一只什么也没倒。


    季凌一直没动筷子,等着人出来才抬眼轻轻说:


    “没放辣椒,凑活吃吧。”


    付千屿揉着头发点点头,小笼包的喷香已经席卷了她的鼻尖,滑进温润的口腔,勾的她刚刚吐完的胃又开始躁动。


    “你厨房里有米,我煮了白粥。”


    季凌指了指厨房,里面灶台上的砂锅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加了点去核红枣,付千屿也没买别的。


    “哦。”


    这回轮到付千屿不好意思了,明明季凌来做客的,反而让季凌照顾她了。


    她甩甩头发上的水珠,也不吹,用毛巾一包就坐上餐椅挪过那只倒了两滴香油的醋碗。


    季凌递给她一杯温水,轻轻说:


    “喝点水再吃吧,胃里能舒服点。”


    付千屿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感觉季凌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她仰头喝了两口,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才用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搁进碗里蘸上醋汁放进嘴里。


    好久不见小笼包,想死你了。


    付千屿大快朵颐的吃着,注意到旁边的人没动筷子,她才疑惑的问:


    “你怎么不吃?”


    季凌抿着唇盯着她小声回答:


    “我忽然想起来最近两天有比赛,不能吃外面的东西。”


    “啊?你不早说?!”


    付千屿恍然想起来运动员似乎是有一些禁忌,她放下筷子,撑起脑袋开始翻手机。


    “你做什么?”


    季凌咬着筷子头,轻轻的歪头问。


    “清汤面可以吧?我现在给你煮。”


    付千屿抬起头解释,不忘一巴掌拍掉季凌手上的筷子:


    “家里只有一些鲜面条和鸡蛋,不许咬筷子。”


    季凌点点头,指尖悄悄点着桌面,心里浸了点草莓汁一样。


    许久之前,付千屿也是在她饥肠辘辘的时候给她煮一碗云吞面,元宝似的小混沌卧在面上亮晶晶的,圆滚滚的,鸡汤的香味萦绕着整个屋子都经久不散。


    付千屿最喜欢吃小笼包,季凌记得。


    季凌喜欢吃她煮得面,付千屿也记得。


    付千屿麻利地站起身,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去。


    厨房响起吸油烟机的声音,她盯着被付千屿吃剩的小笼包,捏了捏手里的筷子。


    再骗你一次,付千屿。


    第3章 犯错


    热腾腾的面端到季凌面前,季凌吸了吸熟悉的香气,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付千屿勾唇笑了一下,弯腰摸了摸季凌的头,解开身上的围裙坐回餐桌前。


    一起上桌的,还有季凌刚刚煮的白粥,付千屿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搁在桌子上放凉。


    季凌拿起筷子,挑起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付千屿吃了两口白粥也不觉得饿了,干脆撑着下巴看季凌吃饭。


    白天那高冷劲呢季凌,一碗面就成小绵羊了?


    季凌吃饭很安静,垂着眸子,优雅地用筷子挑起两根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察觉到付千屿在盯着她看,抿了抿唇,捏着筷子的动作用力,夹断了筷子上的面。


    “你今天……心情不好?”


    付千屿一边给人剥鸡蛋,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也不是她非要问的,总不能一直盯着人看不说话吧对吧?随便聊聊而已,没什么的。


    付千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季凌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道:


    “我今天,判错了一个动作。”


    付千屿猛地抬起头,她心一下子荡秋千似的提起来:


    “那……一个动作,也没什么吧……”


    她不太懂这种判罚规则,不知道判错意味着什么,不过还是小心地安慰。


    季凌摇摇头,咬断面条:


    “很关键的比赛,关乎我以后命运的重要。”


    “啊?这么严重?!你会被辞退吗?还是会怎么样?”


    付千屿吓得手里的鸡蛋掉在桌子上,她心下一沉,很担心是因为今天自己的出现才导致季凌在这么关键的比赛失误,她明明听说季凌在之前的比赛中从无失误的。


    “我不知道。”


    季凌闷闷地放下筷子,直视着付千屿的眼睛:


    “我犯了错。”


    “没有人会不犯错的,季凌,这不怪你。”


    付千屿柔着声音安慰她,她站起身,走近季凌,轻轻蹲下来,季凌的目光追随着她,付千屿牵起季凌的手低下头捏捏她的手心:


    “你已经很棒了,不要那么苛责自己。”


    “可我从来都没犯过错。”


    “正因为你从来都没犯过错,才不像一个正常人,正常人都会犯错的,季凌,你是一个人,是人都会犯错。”


    “所以,没关系对吗?”


    季凌哑着嗓子问,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慌。


    付千屿心一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抿起唇角对她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什么事天都塌不下来。”


    “我……”


    付千屿话语顿了一下,动了动喉咙,才压下声音道:


    “我想问,是因为我,你才出错的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让付千屿的心都快死过去了,季凌却轻轻说了一声:


    “不是。”


    明明是否定的话,付千屿却丝毫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整个心都被攥紧皱巴巴的扔进洗衣机,轰隆轰隆的绞着。


    怎么会没关系呢,付千屿死都不信,季凌从未出错,偏偏就是今天,偏偏还是她最重要的比赛。


    季凌喜欢逞强,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她沉默着拍了拍季凌的手背,垂下眼眸淡淡道:


    “吃饭吧。”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回房间,季凌的声音在背后蓦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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