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殿下闭了闭眼,像是疲惫至极,但又不得不撑着管教自家熊孩子,叹息道:“扶我起来更衣。”
影一就知道会这样,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懂殿下,怎么能对拾柒这么特殊。
今日挡刀之举就已经是荒谬至极,现在还得撑着伤体去哄人,简直像是脑子被驴踢了。
若不是殿下下过死令,只要拾柒有异常就必须汇报,他完全根本就不想说!
影一没有上前,尚且犹豫着:“殿下,不如先不去了,你这伤……”
殿下轻飘飘睨他一眼,影一就不说话了,上前扶殿下起身换衣裳。
殿下的暗卫服很贴身,手臂上包了纱布,袖子套不进去。
殿下望着袖子,沉默。
影一总觉得殿下正在爆发的边缘,连忙给殿下找了身新衣裳,手臂终于能套进去了。
换好衣裳,殿下挥挥手让他离开,身残志坚地去寻找拾柒。
其实影一的话带了些艺术色彩,沈绝根本没有哭着找拾九,找确实是找了,遭受这么大的惊吓,沈绝怎么可能自己憋在心里。
在四皇子这儿他始终带着防备,不会和他说自己多害怕,没有下属会对上司说这些的,但是拾九不一样,沈绝什么都愿意和他说。
就连影一和老六都不可以。
萧煜敲开门的时候,沈绝正趴在桌边,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垂着眼睫,脸上都是落寞。
听见声响,他应声抬起眼,看见是拾九,立刻站起身。
他有一肚子话要说。
刚好,拾九也问他:“怎么了?”
沈绝立刻就倒豆子一样全说了,越说越委屈,刚才不那么酸涩的鼻子又开始酸起来了,眼睛也痒痒的。
他只有和拾九才会宣泄害怕,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都不明白,明明他应该是朝着殿下去的,为什么会突然转向我,我一个暗卫,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死。”
“我不想当暗卫了。”
说完又改口道:“如果每次都能和你一起出任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当暗卫,因为你会保护我。”
可沈绝自己也知道,这个条件不太成立,怎么可能次次都让他和拾九一起出任务。
他郁闷地瘪嘴,又趴回了桌上。
没经历过实战的他一到现场就露怯,当时全是肾上腺素在顶,事后想起来,手脚都发软。
拾九始终认真听着,等沈绝乱七八糟地说完,他才说:“都怪我。”
怪谁都不能怪到拾九,沈绝闷声说:“其实应该怪我自己,我太弱了,今天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直接把刺客拿下,但我不行。”
“不仅不行,还要殿下反过来救我。”
沈绝自己也觉得离谱,又想不通地直起身子:“可是为什么呢?殿下怎么可能为我挡刀,他疯了?”
这些封建社会的王公贵族,都不应该是视人命为草芥的吗,怎么会为他挡刀。
而且最重要的是,四皇子怎么会知道他打不过刺客的?
萧煜默了默:“如果是我,我也会为你挡刀的。”
“可是四皇子不是你。”沈绝睁圆了眼睛,有理有据地道:“你是我兄弟,我们关系这么好,你为我挡刀当然可以成立,如果是我,我也会为你挡的。”
“四皇子不一样啊,他这么残暴,怎么可能为我挡刀?他不把我推上前为他挡就不错了。”
萧煜:“……”
竟然毫不意外拾柒会说这样的话。
挡刀之举对于四皇子来说确实不可能,影一今日就无数次用目光谴责他,毕竟他要是伤了,整个四皇子府也会因为他动摇,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那把刀很可能会插在拾柒身上。
挡刀的人若是拾九,此行为就会很合理,可是挡刀的人是四皇子,拾柒最讨厌的四皇子。
但是四皇子就是拾九,所以挡刀的行为可以成立。
萧煜说:“或许是他太自大,以为自己可以躲过去吧。”
沈绝想了想,这个解释确实很符合四皇子的性格,如果是以前,沈绝这时候早就开始说四皇子的坏话了,但是今天,四皇子刚给他挨了一刀,让沈绝说沈绝也拉不下脸。
是以,他决定把说四皇子坏话的日程提到后面去,至少也该等四皇子伤好。
被拾九一番开导,沈绝神情都松快不少,没有像方才那样蔫蔫的,但眉间似乎还有些缠绕着的郁色。
萧煜想了想平时下属们喜欢的,再接再厉道:“殿下说你今日受了惊吓,让你去库房挑点喜欢的东西,这样会不会高兴一些?”
沈绝还真来了点兴趣:“库房里都有什么?”
萧煜:“应有尽有。”
沈绝:“!”
四皇子府的库房真的很大,沈绝甫一踏进去,就被满屋的各种珍宝亮瞎了眼。
底下人自然是什么稀奇的都献上来,沈绝瞧见了不少各式各样的宝石,这些宝石竟然是屋子里最不值一提的。
竟然只能挑一样,四皇子真小气。
沈绝拳脚无处施展,在每一样宝物面前停留,估量着他们的价值。
实在无法选择,沈绝伸手拉住萧煜的手臂:“你觉得什么贵一点,能卖很多钱那种,我想要贵的还能好携带的那种。”
萧煜:“嘶。”
沈绝:“怎么了,选不出来吗?”
倒也不是。
萧煜隐忍地咬牙,原因无他,沈绝掐他伤口上了。
第33章 冤家
萧煜觉得自己和拾柒上辈子兴许是冤家,否则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就抓到了他的伤口。
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就只这样抓着,也够萧煜喝一壶的了。
刚被忽视的伤口再次遭到重击,萧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强忍着痛把自己的手给挣扎了出来。
伤口似乎崩开了,手臂有了一点点湿润的感觉,纱布也被浸湿,那一瞬间的痛让萧煜冒了冷汗,他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手,使劲揉了揉沈绝的脑袋。
力道之重,几乎把沈绝的发丝都全部揉乱了。
沈绝不满地推了一下他的手,嘟囔:“不许摸我头。”
可惜抗议无效,沈绝只能无能狂怒。
而将沈绝的头发揉乱以后,萧煜总算调理好了那么一点,望向这堆满的库房。
沈绝又想过来抓他的手,被萧煜避开。
见他不想理自己,沈绝小小“切”了一声后,自食其力自己找,开始攻破这堆成山的箱子,渐渐的人影越来越远,俨然已经和满山的箱子融为一体。
从萧煜的角度看,能看见他弯着的腰,很努力地在翻找着,连翘起的发丝都透着倔强。
这几座山于他而言太过庞大,翻了很久很久,沈绝一双腿深深陷了进去,拔不出来,索性就直接坐下了。
他摘了面具给自己扇风,额头上还挂着点汗珠,气喘吁吁:“太难找了,如果可以,我想把这里搬空。”
若是能搬空,他就能找个地方把这些宝物给当了,然后给自己买一个巨无霸大大的四合院颐养天年。
至于为什么二十岁就要颐养天年,那就是沈绝自己的事情了。
萧煜瞧他找得这么累,倒也心软了些,走上前说:“我帮你找吧。”
刚走过去,他看见沈绝从一个盒子里翻出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他捧着夜明珠,稀奇地摸了又摸:“原来真是亮的。”
夜明珠快比他的手大了,他两只手捧着夜明珠往上举,刚好能将他的脸照得很清晰,双瞳剪水,比他手中的夜明珠还要灼热耀眼。
沈绝抱着这颗夜明珠,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装盒子里?要不是我打开,它岂不是一直被关在里面?”
萧煜没说话。
沈绝又继续道:“好想要,但是这珠子太大了,不好带走。”
“可是好想要。”
“但是真的不好带走。”
萧煜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心问他:“你把它放府里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带走?”
沈绝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你忘了?我们不是说好攒够钱就离开这里的吗?”
萧煜:“……我何时和你说好了?”
沈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抱着他的夜明珠开始琢磨,甚至开始估算:“假如我有一百两黄金,那我只能把金子绑身上扛着走,这个夜明珠就有点累赘……”
萧煜这回实在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你哪来的一百两黄金?”
沈绝立刻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他:“我总会有的,你别捣乱。”
究竟是谁在捣乱,谁又在做梦,萧煜简直不想说他。
他闭目不语,而他面前的青年盘腿而坐,嘀咕个不停,在规划他自己根本没有的一百两黄金如何携带,甚至越想越离谱,还捎带上了萧煜:“到时候加上你的一百两,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
萧煜:“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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