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医利落地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嘱咐道:“殿下这几日得注意些,尽量别用这只手,待伤口愈合了再说。”
四皇子“嗯”了一声。
侍医们走了,屋内又再次恢复寂静,只余下几个伺候的小厮和丫鬟。
沈绝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见影一也没走,就也跟着留下了,跟着老大总没错。
不多时,影二影三和影五也来了。
除了影一,其余三人一进来就跪在地上,齐声道:“属下失职。”
沈绝迟疑了一下,看看影一,又看看地下的三个人,有点不太想跪,但他今日确实是拖后腿的那个,不仅拖了后腿,还连累四皇子受了伤。
犹豫了好久,沈绝左移一步,认命地要跪下。
这时,一直垂着头的四皇子却突然说:“不用跪。”
沈绝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又不敢问四皇子,只能巴巴地看向影一,影一朝他摆摆手,他就跟着影一排排站。
今日的刺客按理说是根本伤不到四皇子的,除了拾柒,其他暗卫随手一个都能摆平他,但偏偏他就是在重重守卫中这么大摇大摆地进门,还拿着刀伤到了四皇子。
影一和拾柒都在场,其余这三个暗卫当时在外面放风,没发现这个刺客,确实是失职了。
若是这刺客当真伤到了殿下,他们拿命抵都不够。
殿下还未开口,影一已经急着问道:“你们三个当时在做什么?”
怎么会突然三个人都疏忽了,这完全不合常理。
影二看了眼另外两人,这才迟疑道:“他是被张贵妃身边的太监带着过来的。”
没人会觉得张贵妃会这么明目张胆,影二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时虽有狐疑,却并没有深究。
却不料走进门以后,那俩太监竟然偷偷摸走,只剩下那刺客。
也是这个空当,影二他们急着进屋保护殿下,根本没人去追那俩太监,一步错步步错,虽然情有可原,但错了就是错了。
影一作为他们的老大,这种时候自然是不会包庇的,他开口道:“无论如何,也是因为你们玩忽职守,自去领二十杖。”
二十杖下去,怎么说也要躺个半个月,但于他们而言,已经很好了。
毕竟今日若是殿下说自己受了伤,他们这些暗卫全都得跟着完,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问题。
三人立刻应声:“是。”
这时,四皇子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绝。
从听到二十杖的那一刻,他就动也不敢动了,僵着身子看着影一,似乎没想到平日这么好的老大到这个时候罚起人来这么狠。
他眼睛里满是惶恐,紧紧咬着嘴唇,全身上下都写着我想逃。
沈绝是真慌了,就算是在现代,他也从来没有被打过,无论犯了多大的错,爸妈也不会揍他。
现在只是因为一场刺杀,竟然就要被打二十杖。
沈绝咬紧了唇,整个人都沉浸在风声鹤唳的氛围中,生怕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打。
此时被四皇子抬头一看,本就脸色苍白的沈绝脸色更是瞬间唰白,恍恍惚惚地问:“我,我也要打吗?”
说完,他已经下意识后退一步,是想逃离的动作,只要四皇子一声令下,他就会夺门而出再也不回来。
惶恐得双目无神,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水光,仿佛下一秒就会盛不住要落下来,整个人都可怜成什么样了。
萧煜愣住,扶额叹了一声:“罢了,不怪他们,这次就不罚了。”
地上三人脸上露出喜色,连声道:“谢殿下。”
影一立刻不赞同地皱眉,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赏罚分明,这么多个暗卫里,几乎没有没被他罚过的。
平日里再好,真犯错了,最不留情的就是他,很多时候,他比殿下还罚得狠。
当然,影一自己是有底气的,自跟着四皇子的那日起,他就从未犯过错。
平日里再是嘻嘻哈哈,他在这种事上却不会偏袒,偏这回殿下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罚。
影一以谴责的目光看向殿下,殿下浑然不觉,还好像累极了,摆摆手道:“都出去吧,我累了。”
短短的时间心情大起大落,沈绝好像被审判的囚徒,终于得到赦免,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分明已经说了不罚,却还是看见大颗泪珠落下,萧煜的心几乎也跟着停了一瞬。
拾柒的眼睛很大,一颗接一颗的泪珠往下落,水汪汪的眼睛让人心都化了。
睫毛被染得湿漉漉的,他吸了吸鼻子跟着影一离开,下意识抬手想擦擦眼泪,结果擦到了冰冷的面具。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什么都要和他作对,沈绝气愤得想原地打沙包,却只能吸着鼻子离开。
直到被四皇子叫住。
周围的暗卫都走完了,房梁上的可以忽视,沈绝站在四皇子面前,垂着头独自抑郁。
四皇子问:“哭什么?不是没罚你么?”
正是因为他没罚,沈绝才能有时间哭,不然要是真罚,他哭没没地方哭。
沈绝:???????????
萧煜实在看不了他这样,无奈道:“别哭了。”
下一刻,他看看拾柒强忍着泪水,眼睛里快要盛不下,瞪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说:“好,我不哭。”
萧煜:“……你还是哭吧。”
这样忍着泪水,好像被他欺负了一样。
发完话,就看见盛不住的眼泪唰唰下落,沈绝吸着鼻子,从怀里拿出帕子使劲擦擦眼泪。
面具被他擦得“咯吱咯吱”,没擦多少眼泪,全擦面具去了。
萧煜沉默:“面具摘了吧。”
四皇子看过他们所有暗卫的脸,沈绝知道,于是他就听从四皇子的,摘掉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哭得一塌糊涂,萧煜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在哭,哭得眼睛湿漉漉,脸颊通红,还在强忍着。
若是换做六皇子和七皇子在他面前哭,萧煜只会觉得烦,但换成拾柒,萧煜就觉得所有人都错了。
沈绝擦着眼泪,听见四皇子问:“怎么才能不哭?”
沈绝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今天刺客的刀离他真的很近,又或许是二十杖真的很吓人,他实在没能控制住情绪。
他本身也没吃过苦,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受了委屈,怎么可能忍得住。
这里还有他的顶头上司,沈绝知道自己不该哭了,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四皇子问话,沈绝不得不回,他说得断断续续:“谢谢殿下…救我。”
萧煜愣了愣:“你是因为我受伤才哭?”
沈绝:“……”
眼泪还挂在眼眶里,沈绝可疑地停顿了几瞬,很是识时务地点头:“是。”
绝对不能告诉他真正原因!
果然,他的话一说出口,四皇子就沉默了。
半晌,四皇子开口说:“没事,是我自己要为你挡的,你不必自责。”
沈绝为自己的没心没肺心虚了一下,最开始他其实是担心四皇子的,不然也不会巴巴地跟过来看他包扎伤口。但是一听说要罚,他就整颗心都挂在自己要挨板子的事情上,完全把四皇子给抛之脑后了。
如今四皇子主动提起,沈绝就顺势奉承:“殿下心怀大度,尊贵之躯却为我挡刀,跟了这样的主子实在是我的服气,属下以后一定尽心竭力,永远追随殿下。”
夸完一长串,他看见四皇子似乎是笑了下:“好。”
绞尽脑汁想奉承的话,沈绝身心俱疲,但四皇子还是没有让他回去的打算。
沈绝站在原地,想了想问:“殿下今日为何要说自己没有受伤,若是说受伤了,刺客是不是就会得到严惩?”
四皇子顿了下:“这么个毫无威胁的刺客都能刺中我一刀,说出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沈绝:“?”
他以为是什么政治考量,结果你说你是因为中二期要装叉?
不得不说,这样的行事作风确实匪夷所思,沈绝简直费解,他含糊地哈哈笑了两声:“殿下真幽默。”
殿下根本没接他的话,摆摆手说:“回去吧。”
拾柒是笑着离开的,那么他的心情应当好了,不会再哭,萧煜也可以放心了。
他招手叫来小厮,帮着他换了衣裳,这才躺回床上。
伤口当然是痛的,又折腾了这一天,萧煜很快就闭上了眼。
没多久,他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停在他床边,萧煜没睁眼,那人也不含糊,直接说:“殿下,方才拾柒回去了,正在哭着找你。”
萧煜睁开眼:“找谁?”
他不就在这儿,还需要找?
影一“呃”地停了停,用了更精准的说法:“他在找拾九。”
萧煜沉默了。
半晌,他问:“方才走的时候不是笑着的么?怎么又哭了?”
影一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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