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萧煜忍不住插了句话:“他夜半不寐?他每日都能睡六七个时辰,这还叫夜半不不寐?”


    沈绝不满:“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萧煜却没理,目光只盯着那侍医。


    侍医摸了摸胡子:“问题太多啦,虽说小兄弟你身体底子好,可是夜里总不得眠,久坐伤身,缺乏运动……”


    总之就是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眼看着萧煜脸色越来越差,侍医终于开口:“不过能看出来,小兄弟你有慢慢在补救,好在你底子好,倒是能补回来。”


    他说的这些问题沈绝当然知道,当即不高兴地努了努嘴,这么多暗卫,就轮到他话花费的时间最多。


    也是这时,侍医终于给了萧煜解答:“先前缺眠亏空了身体,短时间补一下是可以的,不过小兄弟确实补过了,气血虚弱,得开几贴药调理一下。”


    萧煜似乎终于满意了些,又问:“他今日吃了整整三大碗饭,这也是正常的吗?”


    侍医微笑:“这倒是正常的,食量大也是有的。”


    萧煜便表现得有些讶然,视线又移动到沈绝小腹上,不敢想象沈绝这么瘦,吃这么多竟然是正常的。


    被萧煜用这种眼神看,沈绝顿时羞恼:“看什么?我吃的多不行?”


    萧煜:“嗯,行。”


    一拳打在棉花上,沈绝无话可说,又问侍医:“那我这样是不是得吃药呢?”


    “自然要吃。”侍医正色道,“我为你开个方子。”


    沈绝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所以我得用自己的钱去抓药?”


    侍医愣了愣:“那是自然。”


    沈绝起身就走。


    天杀的四皇子,他就说四皇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给他们请大夫来看身体,合着是只管杀不管埋,侍医给他看出一身病,拍拍屁股就走,他还得拿着自己可怜的薪水去治疗。


    古代的牛马也是不容易,天天上房揭瓦挣这么点窝囊费,还得拿着窝囊费给自己看病,天理何在!


    侍医“哎哎”两声,抵不过沈绝离开的决心,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萧煜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方子给我便好。”


    侍医看他俩关系好,也不拖沓,把方子写好递给萧煜。


    正要例行公事给萧煜也把一把脉,萧煜却收了方子就走,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侍医心累,一个个都不配合,他该如何去给殿下交差。


    好在这时,影一出现拯救了他:“无事无事,他不用把脉,先前已经瞧过了。”


    萧煜的脉,府里的侍医最了解,轻轻一搭都能认出人,可不敢给他把。


    侍医见说话的人是暗卫首领,刚悬起来的心也放下了,还好。


    打发完侍医,影一悄然追上萧煜,并出言奉承:“殿下好计谋,趁着把脉为由给拾柒开药,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把毒药下下去,拾柒往后便由我们控制,再也不能背叛。”


    萧煜神奇地看他一眼:“我有说过这么做吗?”


    影一:“……那殿下这是?”


    不怪他多想,府里这么多暗卫,就只给沈绝开了药,怎么看都疑点重重。


    殿下扫他一眼,作嫌弃状:“你真恶毒,我只是想给拾柒调理身子,你倒好,盼着他死。”


    影一:“……”


    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拾柒是我们的敌人!


    可惜,殿下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将方子递给影一:“拿去抓药。”


    殿下是真铁了心给拾柒补身体,影一无话可说,正要接方子,殿下又突然收回手:“罢了,我怕你阳奉阴违给他下毒,我信不过你。”


    影一:我是那种人吗?!


    无论如何,那药方确实没交到他手中,反而被萧煜交给了他的贴身侍从。


    影一忧郁地跟着殿下,暗恨,终究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他对殿下忠心耿耿,殿下竟也不信他了。


    可惜,殿下并没有捕捉他的小心思,他又随口道:“以后不要给拾柒轮夜里的值,身子本就不好,再熬些夜,身子可不是更不好了?”


    好好好,拾柒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吧?


    影一忧郁地用自己的目光谴责殿下。


    好在,殿下察觉到他真的怨念,朝他笑了下:“下月给你们涨月俸。”


    影一:殿下果然英明神武!


    他跟着殿下来到后院,被侍医指出身体亏空的沈绝奋发图强,正在温习萧煜昨夜教他的那几招,即使毫无基础,他也学得很快,能看出来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萧煜好整以暇地盯了片刻,拿出自己的册子开始记录。


    午后的天稍稍褪去了灰沉,天清云淡,光影疏疏,身后是沈绝练武时的轻响,萧煜不拘地坐于石座,身后假山嶙峋,萧煜就在冷风瑟瑟的院落中,静坐着提笔写字。


    没有什么情绪,好似随便写写,可是影一却觉得他似乎认真极了。


    影一好奇地偷看,从昨晚到今日,殿下竟就记了整整两页,果然还是殿下细致。


    一月廿五,晚。


    柒在后院练武,见我便笑,还浪荡地叫我宝宝,我却知他只是为我手里的吃食,呵,肤浅且虚伪,我已看透。


    柒拉我的手,不知羞耻。


    柒晃我衣袖,有伤风化。


    柒分了我一口粥,同用一个餐具实在恶心,嗯,但是粥不错,膳房越发能干了。


    柒吃了一碗乳粥、三块奶蒸酥饼、七块水晶龙凤糕、一碗酥山、若干果脯,饕餮也不能及。


    柒嘴角满是碎屑,毫无形象,邋遢至极。


    柒困了,睡我床,被我赶走,不过几息,去而复返,鸠占鹊巢。


    柒睡相甚差,非要抱着我,腰很软,脸也很软。


    又抱我。


    有异香袭来,呵,好手段。


    影一越看越迷惑,越看越不解,难道这就是殿下所说的监视拾柒的一举一动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呢?


    这和监视有个半毛钱关系?这分明是起居注!


    【作者有话说】


    “柒”乃通假字,同“妻”


    第20章 你是我老婆?


    影一越看越觉得哪哪都不自在,他也算是殿下的亲信,素日说话是要大胆些,如今也是想也不想便道:“仿佛不太对……”


    殿下却说:“怎么不对?”


    说着还提笔继续写道:柒练功,喝水,偷吃蜜饯。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影一甚烦,非要缠着我说话。


    影一:“……”


    他不是在和殿下讨论拾柒的事情吗?何时成他缠着殿下了?


    然而无论如何,殿下依旧是他的领导,即使对领导的做法不是那么赞同,影一也并没有出言劝阻干涉,而是默默离开,免得殿下又嫌弃他。


    沈绝练了会儿,很快就发现萧煜的身影,他噔噔噔跑过去,还记仇地和萧煜吐槽:“你说四皇子是不是好抠,请府里的侍医来给我们把脉,完了把完脉还得要我们自己去抓药。”


    “他是不是和药房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约定,我们去抓药他就能拿提成什么的。”


    沈绝越说越有道理,且继续揣测道,“又或者他其实是药房背后的东家,故意搞这一出呢,就是想赚我的血汗钱。”


    “左口袋的钱放回右口袋,他可机灵着呢。”


    都过去这么久了,沈绝竟然还是不忘初心,万事先拿四皇子开涮,萧煜简直不想理他。


    等不到萧煜的回答,沈绝又催促两下:“你说是不是?”


    萧煜反问:“府里给你的月俸也不少,你都花哪儿去了?”


    闻言,沈绝表情变得有些心虚。


    其实“拾柒”是挺有钱的,毕竟来府里后他几乎不怎么花钱,但是沈绝没钱啊!


    万一哪天拾柒回来了,发现自己的钱被人花了个光光,那真是天塌了。


    沈绝来了这些天,确实是花了点拾柒的钱,但他想好了,以后拿了月俸要还回去的。


    所以现在的沈绝,说是一穷二白也不为过。


    兜里一分没有,还倒欠钱。


    萧煜怀疑地看着他,唯独能确定的是沈绝没有什么不良爱好,若真有,影一早汇报给他了,于是稍稍安心。


    但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过去,萧煜挑眉:“你的月俸藏着掖着不肯花,是想做什么?”


    沈绝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怒道:“我和你说的是四皇子抠门的事,你非要盘问我钱花哪儿去做什么?怎么,你是我老婆?管这么宽!”


    萧煜越听神色越沉,最后冷冷地瞪了沈绝一眼。


    可沈绝却觉得他是说不过自己了,越发得意起来:“我就知道,你分明就是说不过我了,对不对?”


    “别躲着,说话!”


    他伸手去扯萧煜,忽然注意到萧煜面前摆着的册子,疑惑地眯起眼:“鬼鬼祟祟写什么呢?”


    萧煜却将册子一合,收入怀中,而后坦然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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