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
余悸只好上了车。
车不是白家的,是学校的,余悸走到车门前,才看见车身上还贴着贵族学校的logo。
上了车后,余悸坐好,问白燃:“不是你家的车?”
“最近都懒得用我家的车,都有意无意地替我妈盯着我。”白燃说,“她最近也不敢管我了,我不坐家里的车也没事。”
余悸想了想:“我如果是你妈,我也不敢管你了。”
白燃嗤地就乐了。
学校司机把车子开到了看守所门口——余悸他爸明天进监狱,今天还在看守所,是最后一天。
车子停下,余悸下车。看守所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学校司机把头探出窗来,告诉他们:“你们没法自己进去,得律师带着你们进去。你一会儿要是进去看你爸,律师也得随行。那是学校请的律师,你们放心。”
余悸过了马路,走到律师面前。
律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就要带着他们进去。余悸没动,他抬头望看守所。黑色的铁栅栏,旁边是金属的竖牌,写着“明城市下城区看守所”几个大字。
迎面寒风吹来,明城的天真冷。
“进去吧。”律师说。
“不去了。”余悸说。
“什么?”
“不去了。”
余悸拉紧身上大衣,下意识侧过半个头。直到看到就站在身后的白燃,他一直都在绷紧的脸色就柔和了下来。
“不去了。”他又说。
白燃就笑着颔首:“不去也行,喝咖啡去吧。”
余悸没吭声,只点点头。他低下眼帘,纤长的眼睫几乎把眼仁都遮挡住了,天光一扫,眼睫在他眼睑底下投下一片阴影。
“为什么不去?”律师问,“都到这儿来了。”
余悸还是没吭声,跟小孩子赌气似的,过了会儿,用鞋尖踢走了路上的一颗石子。
“就觉得没什么意义。”他说,“见和不见,好像都那么一回事,他又不可能跟我说什么软话,或者真心实意地认错。”
白燃说:“认错也是假的,估计只会让你给他写个谅解书。”
余悸点点头。
律师不多说了:“好吧,那走吧。”
律师把他们又送回到车上。等余悸要关上车门时,律师说:“其实,就算他要你写谅解书,我也会拦着的。”
“我是学校给你请的律师,律师以委托人的利益为最优先。”
“这些话,我本来打算进去的路上慢慢说给你听,但既然你不进去了,我就在这里说了吧。”律师道,“同学,我知道你这个年纪,总觉得大家都能改变。但实际上人的思想会在某个年龄段固化,你谁都改变不了。”
“所以你不要对他有任何期待,以后不要联系,你走你自己的路,我听说你成绩很好。”律师朝他笑笑,“既然决定不进去了,那也就不要来了,好吗?”
余悸迟钝地点头。
车门关上,司机把车开走了。余悸看着后视镜里面,律师站在原地,一直在目送着他们,直到消失在后视镜里。
车子安静地。四平八稳地开了一会儿,余悸冷不丁的说:“我要是向学校提要求,以后不要再看见他,能实现吗?”
“能。”白燃说,“学校实现不了,我给你实现。”
余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他肩膀上轻轻怼了一拳头。
期末考试,余悸又是第一。寒假是一月底放的,过后四月份才又开学。
进了高二,学校没有再分班。得知还是原班人马,所有人都非常开心。
“没有傻逼!”
余悸刚进教室,就听见体育委员于光在欢呼,“卧槽,美丽的高二生活!”
余悸站在门口无语,一大早起就看见这种场景。
陶戴秋看见他了,很高兴地说:“早上好姐妹!”
余悸更无语了。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在这几个月里,余悸深刻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高明之处——怪不得陶戴秋能在这个班里和一群神经病玩得开,自打从阿尔卑斯回来之后,她就真的天天看见余悸就叫姐妹。
余悸觉得自己的alpha当了个寂寞。
不过有时候他也想笑,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自打得了这个外号,他们也不瞒着了,看见白燃就叫他被褥哥,或者伏地魔。
白燃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被科普了外号由来,他沉默了阵,乐了,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个AAA被褥专卖。
余悸更无语了,某日在群里难得发言,道:【我时常觉得自己谈到鬼了。】
被同班同学刷了整整五页的哈哈哈哈哈哈。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还是宋婉。她站在讲台前,把手里的一沓单子发给了全班同学。
“恭喜大家高二了,不过希望你们都紧张一点。虽然还有两年,但大学都是提前面试的。”
“从现在开始,就要选择大学了。下午开始,每天有两节自习,我会分别按照学校和大家单独一对一相谈,对自己的升学路线有什么想法,都不要遮掩,和老师说清楚,毕竟和你们的前途息息相关。”
语重心长地说完,宋婉便道,“好了,现在开始点名。”
-
下午六点多,余悸回到了学生公寓。
他单肩挎着书包,身形斜斜歪歪的,散漫至极,校服也穿得很没模样。扣子解了两颗,没扣领带,袖子一边挽到手臂,一边挽到胳膊肘上头,脑门上的发带多了两枚贴纸。
门开以后,他把耳机扯下来,换了鞋进了屋。
看见他这个样,余母皱眉:“校服好好穿呀,怎么这么流里流气的,像你们班长一样。”
余悸:“……他什么时候这样了?”
“他每回都这样啊,你住院的时候,他天天来看你,一进屋就跟个小流氓一样。”余母说,“要不是脸长得正气,小孟还说他是班长,我都要以为他是附近的小混混了。”
余悸服了。
“你别学他,总这么走路,会脊柱侧弯的,你还画画,很容易就出问题。”余母说。
“没学他。我以前难道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了,你以前走路多正常。”
余悸沉默了,他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被白燃传染了多少习惯。
“吃饭啦。”余母招呼他。
余悸走到餐桌前,把学校发的单子放到桌子上,说:“开始选大学了。”
余母很意外:“这么早?那你要去哪里?”
“还没定。”余悸说。
“妈妈就不跟你去了,在那里生活不习惯。”余母说,“你男朋友要去哪里?”
“他想去巴黎,或者伦敦。”余悸说。
“都挺好的。”
余悸没说话,他看了眼远处桌上摆着的照片,那张徐鸢的照片,一位舞蹈演员的照片,母亲的照片。
“徐鸢以前好像就在伦敦?”余悸说。
“是哦,她去伦敦的学院进修的。”
余悸想了想:“那去伦敦吧。”
他也不知道去哪儿好,能选的地方太多,他眼花缭乱的。
“也行。”
俩人不再说了,面对面吃了会儿饭。余慢这两天在小学的春游夏令营,不在家,家里就他和他妈。
干干巴巴地吃了片刻,余悸说:“妈。”
“嗯?”
“我要是说。”余悸顿了顿,“我是跟徐鸢的儿子谈上了,你……怎么说?”
余母手里的筷子吧唧掉了。
余悸欲盖弥彰地抬起手,挡着脸,咳嗽了两声。
-
晚上七点多,余悸下了公交车,跑到路边烧烤摊的摊位上时,人都已经到齐了。
赵一挺、白燃、孟小嘉、于光和陶戴秋,还有其余几个同学,一帮贵族朴实无华地围了一大桌子。
赵一挺有些嫌弃:“来的太慢了吧你。”
余悸也很不耐烦:“要约出门就在学校里就说行吗,我不怎么看手机的。”
白燃起哄:“就是,我们小薄荷看手机只看我的消息。”
赵一挺很不客气地直接朝着白燃后背上擂了一拳头。
白燃被擂得卧槽一声。
于光很识相地从白燃右边挪开了,余悸坐了过去。白燃给他拿来一盘子烧烤。
余悸:“……”
白燃喝了口汽水,看见他木着眼睛呆在原地:“怎么不吃?”
“我觉得很魔幻。”余悸看着他们,“你们一群贵族,在这里撸串吃?”
“有钱人就不能撸串了?”于光吧唧着嘴,“烧烤很好吃啊,我们本来就时不时地会吃点路边摊。”
“就是,垃圾食品也有垃圾食品的好。”
余悸没话说了。
“所以,你怎么来这么晚?”白燃问他。
余悸闭了闭眼,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
刚刚在家里,说了那一句“我和徐鸢的儿子搞到一起了”之后,余母就彻底疯狂了。她拉着余悸问东问西,一会儿怀疑真实性一会儿又狂喜如此的缘分,然后不知怎么又开始拐到徐鸢的业务能力有多强,居然拿出了一堆视频来向余悸安利徐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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