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在这里废弃很久了,我不找调音师来,它当然不好。”白燃说,“生病的天鹅也是天鹅,也能出声的,不碍事。”


    白燃抬手弹琴,细长的手指在几个琴键上翻飞。钢琴发出艰涩沙哑的走调声音,但也连成了曲子。


    是一首歪斜的《美丽之物》,柔和的曲子,听起来有些落寞,隐隐绰绰有些难过。


    余悸偷偷看他。


    白燃低头看着钢琴,舞台的灯落在他身上,毛茸茸的一圈光。棱角分明的侧颜,和噙着笑意的嘴角。可能是曲子的问题,白燃明明笑着,看起来却很惆怅。


    白燃弹得很慢。


    一首曲子弹完了,白燃缓缓地把手放在钢琴上,问他:“怎么样?”


    “还行。”余悸说。


    白燃朝他笑笑:“那我再给你弹一个。”


    “我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余悸说。


    “我妈教我的。”白燃说,“亲妈。”


    余悸立刻想到了那张诡异消失的照片。


    他张口刚想问什么,白燃的手就摁上了第一个音键。又是一首曲子,余悸闭上了嘴。


    曲子柔和,琴声嘶哑。剧院里还是阴森的,一切都很破败,余悸悄悄看着白燃亮绿色的眼睛,忽然怎么都怕不起来了。


    -


    又弹了很久很久,白燃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他站起来:“很晚了,送你出去吧。”


    “哦。”余悸从琴座上站起来。


    “你怎么有点不乐意?”白燃说,“上瘾了,不想走?”


    “滚。”余悸说。


    白燃笑了:“没事,以后有很多时间给你弹。”


    余悸抽抽嘴角。


    走出剧院,外面已经黄昏了。余悸愣了一会,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破落剧院呆了一下午。


    白燃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


    白燃说:“剧院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不能送你到公寓门口。我陪你等公交吧,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哦。”余悸说,“问你点问题行吗?”


    白燃秒答:“爱你,可以,都行,没问题,走,真心的,超级无敌喜欢你,要多少钱?”


    “?”余悸无语了,“有病是不是,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啊。”白燃笑,“不是这些答案?那你想问什么?”


    余悸道:“我听别人说,这个剧院闹鬼是因为首席演员出事了,真的假的?”


    白燃沉默片刻:“出的什么事?”


    余悸没多想:“有说突然中邪暴死的,还有说被舞台的灯砸死的。”


    白燃不说话了。


    他忽然不笑了,面无表情地看了余悸一会,摇摇头。


    “没有。”他说,“那位首席是癌症去世的,不是在这个剧院里死的。”


    余悸松了口气。


    他忽然又想起那张照片。


    他问白燃:“你亲妈……”


    话刚开了个头,余悸就后悔了。


    他问的问题也太多了,这个问题更是致命,直接打听人家事关豪门秘辛的最大隐私。


    “我亲妈怎么了?”白燃问。


    “没事。”余悸说。


    这问题太冒犯了,余悸不问了。


    白燃都没追问他他亲爹的事情,余悸也不能追问他亲妈的事情。


    公路上滴滴两声,公交车开过来了。它缓缓停在路边,打开了车门。


    “去吧。”白燃又笑了,“剧院里没有鬼,你别怕。晚上要是实在害怕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拜拜,余悸。”


    余悸跟他挥挥手,上了车。


    刷了公交卡,他坐在前排靠窗的座位边上。坐好后余悸往窗外望,白燃还笑眯眯地站在站台里,朝他挥了挥手。


    余悸朝他也点点头。


    车子发动了。


    余悸没敢回头,开出去好长一段后,他才回头望去。


    白燃刚刚走出站台,回去了剧院里,瘦长的身影依然散漫,双手插在口袋里,和以前一样没个正形。


    人一旦有秘密,好像真的就会有魅力,余悸隐隐约约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


    学生公寓。


    晚上六点的时候,孟小嘉回来了。


    余悸臭着个脸,坐在公共休息室里。孟小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跟个守家的关公似的,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漂亮锋利的凤眼跟鬼似的死死盯着他。


    孟小嘉:“……”


    孟小嘉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悸、悸哥……不是,爹,”孟小嘉拿出手帕擦冷汗,“我们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是在外面等你的时候,旁边突然有声音,我和挺哥就想去看看怎么回事,打算看完就马上回去找你,谁知道那儿有个大姨,我们就聊起来了……”


    余悸冷笑:“是吗。”


    孟小嘉被他笑得一咯噔。


    余悸这声冷笑低沉冷冽,还挺性感。孟小嘉害怕完了,心中又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样情愫。


    “悸哥,先别说这事儿,”孟小嘉有些腼腆,“你笑得怪带劲的。”


    余悸:“……”


    余悸站起来,把孟小嘉扯过去,摁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孟小嘉被揍得呜嗷乱嚎。


    余悸终于神清气爽。


    结束后,他手叉着腰站在休息室外:“爽!”


    孟小嘉捂着被狠狠肘了一顿的后腰,欲哭无泪。


    余悸去贩卖机那儿买了两瓶饮料,递给他一瓶:“晚上吃饭了没?”


    “还没……”孟小嘉坐起来,拧开饮料,“你知道那个剧院是有人在维修的吗?”


    余悸心说我不光知道我连主子都见过了:“嗯。”


    “真稀奇,那么个破剧院还有人在修。”孟小嘉喝了口饮料,“也真奇怪,都维修了,也不好好维护起来,外观就那么放着,都成鬼故事了。”


    余悸咬着瓶口,不置可否。


    孟小嘉继续说:“我跟挺哥遇到的那个阿姨是干保洁的,我们过去的时候她正扫地呢。”


    “她说雇她的是个大少爷,他们那些人每年夏天都固定过去,把剧院里面维修打扫一遍。”


    “特别奇怪,那个少爷雇他们,跟他们还签了个保密协议。在那个剧院里面干活啊、见过少爷啊、知道少爷在悄悄维护剧院什么的,都不让往外说。”


    孟小嘉纳闷,“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余悸说,“什么保密协议,这不都说出来了吗。”


    “大姨爱说话,憋难受了呗。再说我跟挺哥俩人多纯良,俺们是三好学生。我答应她不往外说,你听了就算了,别到处去说,我把你当闺蜜才告诉你。”


    余悸:“……把我当什么?”


    “闺蜜啊。”孟小嘉说,“我们男o是这样的。”


    余悸无语,又心累地点点头:“行。”


    “话说回来,你说那剧院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挺哥劝她去报警,劝了半天。”孟小嘉说。


    “……”余悸挺想告诉赵一挺,他要告发的是天天跟他亲亲爱爱的好兄弟白燃。


    “对了对了,余悸,知道吗?”孟小嘉朝他眨眨眼睛,神秘道,“我们知道那个剧院的首席是谁了!”


    “谁?”


    “就是徐鸢!”孟小嘉说,“挺哥说是影后级别的女星对吧,徐鸢就是。她舞蹈演员出身,后来拿了影后奖项,就是在明城大剧院里一直做首席!”


    “不过徐鸢肯定没死,网上一点新闻都没有。”孟小嘉哈哈笑了两声,“这剧院的怪谈都是瞎编的,肯定没有鬼,我们就什么都没遇到啊。”


    “都是自己吓自己。”


    余悸放心了些,也笑了声,点点头。


    他喝了口饮料,刚咽下去,白燃和他说的话突然在脑子里闪了过去。


    【那位首席是癌症去世的,不是在这个剧院里死的。】


    余悸突然愣住。


    徐鸢是首席。


    徐鸢没死。


    那白燃说的话……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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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间接接吻


    全国首富白家。


    巨大宽阔的庄园豪庭, 本馆中。


    天已经黑了,正是晚饭时间。


    餐厅里的长桌上,从主位到下位,依次有五个人坐着。每个人脊背挺直, 姿态高雅, 体面而不失礼节。餐桌上没有一点儿声音,暖黄的光下气氛冰冷庄严, 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时不时地响。


    桌上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


    但每天都这样。


    佣人们习以为常地守在一边, 端茶倒水。


    白剑——坐在主位上的白总, 如今白家的家主。他咽下一口红酒, 抬眸瞥了身边一眼。


    他身边是个女人, 他的夫人周郁青。


    周郁青和他对视一眼,又望向餐桌上。


    她的视线落在餐桌末位,那个姿态淡漠、一丝不苟,模样俊得尤其突出的灰绿发色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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