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儿子?”她问,“哭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余悸抹了两下眼睛,站起身来,“alpha怎么可能哭,我是没睡好。”
他打开门进了屋,又咔哒关上了门。
动作很轻,可屋子里太过安静,关门声还是很清晰。
卧室里没开灯,余悸摸着黑坐到床边。他双手发抖,呆了一会儿,眼泪又蜿蜒着从脸上落了下来。
他抹掉泪,又屈辱地咬紧牙关。
如果还是个alpha,他是不会哭的。
绝对不会哭的,就因为这点儿破事。
手机突然亮起了光,在桌子上嗡嗡地震动。余悸拿起一看,是李医生。
他接起来。
李医生的声音清晰有力:“余悸?今天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你二次分化已经快两个月了,体检结果也很确定是omega,不会变了。”
“尽快去派出所办信息变更吧。”李医生说,“不过你不去也没关系,半年后会进行统一信息自更新,到时候就会自动变成omega了。”
余悸瞳孔一缩。
外头风声呼啸。
他好半天都没动静,李医生等了一会儿,疑惑地叫了他两声:“余悸?喂?你在听吗?”
余悸张开嘴,结巴似的发出两声沙哑的音节,才说:“我在听。”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他摁掉电话。
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地、无力地滑落了下去。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他好半天都没有动弹,直到门口被人笃笃敲响。
余悸站起来,去打开门,他妹妹余慢站在门口,小小一个,只有半个门那么高,仰头看着他。
余悸抹了两下脸上的泪痕,蹲下身去:“怎么了?”
“你哭了吗?”妹妹问他。
“没有,”余悸说,“alpha不会哭。”
妹妹说:“你哭了,所以你是omega了?”
“……不是,我没哭。”
妹妹唔了声,没说话,把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她小小的身体左右摇晃两下,说:“哥,现在我们跑了,你变成omega也没关系,爸爸找不到这里来。”
余悸一下说不出话来了,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枪。
妹妹拉住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东西。
“哥,你哭也没关系。”
她说完就转头跑了,嚷嚷着说要去写作业。小脚步哒哒地跑回房间里,然后咔哒关上了门。
余悸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把自己的手掌摊开。
一把水果糖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晚上躺在房间里,余悸睡不着。深夜万籁俱寂,他盯着房间里漂亮的卧室灯。
耳鸣声阵阵,恍惚间,他闻到了墙体发霉的味道。他仿佛突然回到了那个小县城里,耳边响起中年男人破口大骂、污言秽语的嘶吼,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余悸抬起细瘦的手臂,搁在自己的眼睛上。这只手臂上全是伤疤口子,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他捂着眼睛。
之所以带着全家跑到这儿来上学,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家里有一个家暴的父亲。
那男人是个alpha。
余母是个beta。
男人原来在工地搬砖,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男人,后来有天喝了酒通了宵,次日去工地干活,操作失误,一条手臂被机器卷走了。
男人没了一条胳膊,成了残废,从此再不干正事了。他恨上了自己的家里人,动不动就发脾气,又打又砸,满嘴污言秽语。
余母想离婚,男人不肯,还说如果离了婚,就来杀了他们全家。
余母没再敢提。
男人一直仗着自己的alpha身份殴打全家。
后半夜,余悸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发霉的、穷困潦倒的家里,看见男人恐怖的、丑恶的嘴脸。
妹妹在哭,母亲也不敢说话,两个人都极度害怕。
男人环视一圈,对自己的威压很满意,直到扫视到余悸愤恨屈辱的眼睛。
男人盯着他:“你这是什么眼神?”
“再这个眼神,老子把你们全家的眼睛都挖出来。”
“有脾气?”男人拿起桌上的一盘子菜,突然大骂,“敢跟你爸这么说话,老子是alpha!”
“alpha就他妈牛逼,想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跪着呆着!”
男人把盘子扔向他,盘子应声摔到余悸头上。
余悸浑身一震,从梦里惊醒。
天亮了,外头鸟语花香,几只鸟引颈叫着飞了过去。余悸躺在床上僵了半天,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心脏还在狂跳。
他揉了两下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恐惧里缓过神。屋外传来做饭的声音,余悸知道,是母亲在给他们准备早饭。
母亲和妹妹说笑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飘了进来,余悸发抖的双手逐渐平息下来。他咬紧牙,手蓦地攥成拳,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
拿起手机,余悸迅速点开微信,划拉两下,找到一个人,一个语音就打了出去。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刚睡醒的漂亮脸上,五官皱成一团。
嘟嘟几下后,语音被接起来了:“喂?”
白燃的声音。
余悸问他:“现在在哪。”
“?”白燃愣了几秒,“家里啊。”
“今天有空没有。”
白燃笑了:“卧槽,约我?”
-
余悸还是第一次去明城市区。
入学大半个学期,他一直在学校和公寓间两点一线。
坐着公交到了最繁华地带,他下了车。
路上人满为患,余悸僵了僵,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人群来来往往,余悸站在其中一动不敢动。他往四处看,人太多,他根本看不到哪里是白燃跟他约好的四季广场。
“余悸!”
忽然有人叫他,余悸转头,看见白燃从人群中挤出来,走上站台来。
白燃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宽松的牛仔阔腿裤上随意地绑了圈漂亮牛皮腰带,袋子上坠着根藤条;上身一件白色圆领T恤,外头是浅色的牛仔<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整个人休闲而阳光。
太阳一照,他简直闪闪发光,头上那条同款的黑色发带也很衬他。
余悸看得沉默了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虽然他也精心打扮了一下,但比起来还是太……
【穿这么好看我操。】
余悸沉默了。
白燃笑眯眯地看着他,歪歪脑袋,又继续在心里:【腰好细,手也好看。】
【白衬衫真衬他,以后得多给他买白衬衫。】
余悸抽抽嘴角,打断了他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去哪儿?”
白燃没急着答,看着他两只插在口袋里的手:“袖子这么长,不热吗?”
余悸把白衬衫的袖扣扣得很紧,两手放在口袋里:“不热。”
“你在学校里也从来不穿短袖校服,这都六月份了。”白燃盯着他,“怎么,胳膊上有什么东西,不能被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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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请求
余悸下意识地把手往口袋深处里塞。
胳膊上全是当年和他爸打架战斗留下来的伤, 大大小小的,个个触目惊心,他一直都藏着掖着。
他看了眼白燃:“关你什么事,走了。”
余悸转身离开。
白燃跟在他身后。
白燃嘟囔:“好像运动会的时候, 球技大会的时候, 你都没有露胳膊。”
“一直都穿的长袖对吧?”
“都说了关你什么事。”余悸疲倦地回头,“别问了成吗, 去哪儿?”
白燃朝他笑笑:“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请你喝咖啡?”
“又咖啡?”
“不喝咖啡也行, 喝什么你说了算。”
“不喝了。”余悸说, “随便找个地方吧, 我有事跟你商量。”
白燃闻言茫然,一双亮绿色的星目眨巴了两下。
-
四季广场一层,最偏僻角落里的一块地方,两个少年在无人问津的一家店的门边上停了下来。
四下没什么人,两人站好后,余悸开门见山:“你喜欢我是吧?”
白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咳嗽两下,难以置信:“这么突然吗?”
“你喜欢我,我知道。”余悸说, “我可以跟你谈恋爱。”
刚缓好一点儿的白燃又噗地一口,被口水彻底呛到了。
余悸无视他被呛得红成关公的脸,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但你要帮我个忙。”
白燃蹲在地上咳嗽半天, 用力锤了两下胸口, 好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 两眼已经呛得泪光涟涟:“什么?”
余悸看着他:“赵一挺他家是医疗公司,是吧。”
“啊, 是研究药品和器械的第一大公司。”白燃抹掉眼泪,明白了什么,“你要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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