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空了一下。
那天晚上宋泽韫没回宿舍。
她在排练厅待到很晚,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全黑,后来又慢慢裂开一道灰白色的光。
她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但能听到远处食堂有人推餐车的声音。
她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昏沉,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抬不动。
穿过行政楼后面的那条小径时,她看到石凳上落了一样东西。
那个石凳靠近羽毛球队更衣室的侧门,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上面躺着一本笔记本。
浅蓝色的封面。
宋泽韫心下一动,弯腰捡起来。
她本来只是想翻一下封面看看是谁的名字好还回去。
但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注。她犹豫了两秒,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很陌生,工整而细瘦,但内容让她停住了。
“我见过一个人,她像米歇尔罗德里格兹一样充满狂放的野性美……”
宋泽韫站在石凳旁边,晨风从行政楼的拐角吹过来,灌进她的外套领口。
她读完了那页,又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那个本子不厚,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梅瑞珊。
真是造孽啊!
谁给她的情书让自己撞见了……
晦气!!
她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
宋泽韫攥着那个本子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晨光从行政楼的屋檐边缘切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整齐的影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翻搅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拿着那本笔记本去了羽毛球馆。
梅瑞珊已经在那儿了,一个人在场地角落里对着墙做挥拍练习,动作重复精确。
宋泽韫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那本笔记本放在场馆入口的椅子上。
“你落东西了。”她说。
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反应。
梅瑞珊停下来,转过身。
看到冷战那么久的发小,她眼里却没什么意外。
“什么?”
宋泽韫抬手向她展示。
“那不是我的。”她放下球拍走过来。
宋泽韫抿唇,撇了撇嘴。
“你看了?”梅瑞珊问。
“翻了两页。”
“你这样也——”梅瑞珊顿了一下,“呃,上面写什么了?”
宋泽韫看着她,
“你想责怪我?”
“我不是没说你什么吗?”
“你敢说你不是想怪我!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素质,说话。”
梅瑞珊低头,“……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这里面写你的?”
梅瑞珊疑惑地蹙眉,
“我?”
宋泽韫站在门边,感觉自己后背抵着门框的触感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她冷笑一声,索性把本子直接扔过去。
两人一起往后看,梅瑞珊没啥表情,倒是宋泽韫看到她还没看到的那页上,赫然落款“姜铼”的名字时,整个人都不冷静了。
“姜铼?!”宋泽韫喊道。
“怎么是她?!你你你……你跟她……”
她语无伦次地指着梅瑞珊和那笔记本。
“我和她没关系!”梅瑞珊忙道。
“好啊你!嘴皮子死犟是不是?证据都在这儿了!我确定,这就是姜铼的笔迹!”
“你怎么确定?”
宋泽韫被呛,随口一编,“书法大赛见过,反正就是姜铼!”
“真的?”梅瑞珊面无表情。
“你打算怎么办?”宋泽韫岔开话题问。
“不知道。”
……
事情告一段落。
梅瑞珊消失在走廊拐角。
晨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明晃晃的。
宋泽韫站在那道光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还留着梅瑞珊触碰的温度。
从她手里拿过笔记本时的。
后来那本笔记本在梅瑞珊和姜铼之间来回递了三次,中间隔了两周。
宋泽韫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某一天下午,她在教室里看到姜铼和梅瑞珊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侧写东西。
谁都没有说话,但桌面上摊着同一本笔记本,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又从潦草变得工整,来来回回地换了颜色。
宋泽韫站在门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沈迁凌和阙予阳打闹着回来的时候,宋泽韫已经坐在窗台上翻剧本,头都没抬。
“社长,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
“哦——”沈迁凌心虚地瞥了一眼抽屉的方向,“你什么都没看到吧?”
“看到什么?”宋泽韫翻了一页剧本,“你们那个打印稿字间距太大了,看着像老年人用的。”
沈迁凌:“……”阙予阳在身后笑出了声。
嘉年华傍晚卖完了寿司,宋泽韫经过梅至谦馆,看到梅瑞珊和姜铼坐在场馆外面的台阶上,一个在系鞋带,一个抱着羽毛球拍在等人。
姜铼嘴里说着什么,手在比划,梅瑞珊低头听着。
夕阳把她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狼狈为奸!
宋泽韫没有停下来。
压着一股火从她们身后走过去,脚步很轻。
她走在操场边缘的跑道上,鞋底踩着塑胶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被晚风揉碎了送走。
远处食堂的灯亮了,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宛若一小片被点燃的纸。
她走了很久很久,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很低,被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照成很淡的粉橘色,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走到一课榕树边时。
“社长!”阙予阳刹住脚步,“你看到沈迁凌了吗?”
“没有。”
“那她人呢!”
“不知道,”宋泽韫侧身让她过去,“你们这是?”
“情书!被发现了!姜铼要追杀我们!”
阙予阳头也不回地冲到宿舍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急促地回荡着。
情书……?
宋泽韫愣了一会儿。
原来,不是姜铼写的啊。
她失笑地摇摇头。
果然,还是原谅梅瑞珊吧!
现在就去找她,结束这场冷战危机好了。
“怎么样?”沈迁凌身上全是饮料印子,湿漉漉的,还是等了阙予阳这一遭,帮梅瑞珊来拯救她们的友情。
阙予阳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
“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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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一个人,她像米歇尔罗德里格兹一样充满狂放的野性美,她每周都要去机构做个美黑,和做美白舱的一行人岔开,明明是同班人,我却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看向人的双眼,就和捕食猎物的美洲豹如出一辙,分明不带恶意,却让人心里忍不住筑起防御的高墙,她好漂亮,好有活力,好有力量,好遥远
每每看到她在赛场的身姿,看到她挥动羽毛球拍时手臂紧致的肌肉线条,我的世界就好像变慢了,停滞了,我挪不开分毫视线
我很想和她说话
我想知道她的故事
我想不再隔着人群听她的声音
听她对别人笑得声音
我想她靠近我,让我嗅闻独属于她的荷尔蒙气息
淡淡的木质香,淡淡的反转巴黎,淡淡的汗水味
如果她能在下次远行前,专门对我说一句再见,我就不会再在她去异国他乡打比赛的夜晚做噩梦了
梅瑞珊,我喜欢你
羽球联赛……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一次又一次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想知道你离我多远,你在马来西亚,还是在西雅图?
那些地方的赛场是什么样?
那里的人是什么样?
你吃饭时会有哪些习惯,你喜欢洋葱吗?我没见你在食堂吃过有洋葱的菜,你不喜欢吧?
你会在无聊时听歌吗?我认得你的每一副蓝牙耳机,戴的最多的是一款黄绿色的……我听你只言片语,那是与一个羽毛球队的联名款——怪不得你喜欢,那它究竟是谁的联名?我想自己去搜搜看……
你肯定喜欢听歌,所以我好想成为你的耳机,或者在一个普通的午休,趁你小憩的那一刻借用一下你的耳朵……你爱听什么歌呢?会不会和我一样,偏爱爵士与强鼓点摇滚?
啊,我知道,你在画板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音乐的尽头是摇滚——虽然不是对我——但我知道了,我们是有同样爱好的吧
你睡觉时会做噩梦吗?你总是皱眉
那你在卧室的夜晚,会不会抱着抱枕?
我很想知道
你为什么选择羽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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