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女士啊沈女士,你什么时候这么宽容了?


    其实昨天我就发现了不对劲——我妈这个话痨,居然一天没讲话,所以我今天才变本加厉地想惹急她,可惜结果不尽人意。


    嗯……现在照顾我的人真的是我妈?”


    听着结尾不敢置信般上翘的音调,沈迁凌按了下手机,再次播放,心觉自己声音愈来愈有韵味了。


    咳咳,她现在百分百确认,家里神不知鬼不觉来了另一个人照顾她。


    至于她妈,只有很晚才会来房门口说声晚安,听起来像玩完刚回来,高兴得很。


    那个人是谁呢?


    回想起那些温柔而谨慎的动作,白天随叫随到,需要搀扶时则只轻轻牵住她衣角或袖口,小心引领,绝不触碰。


    得益于失明后其他五感的加强,除了这些细节,沈迁凌还有一点发现,那就是味道。


    那人不喷香水,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浅浅薄薄的香气……稍远一点就能忽略不计,但只要闻过,就能令人神往无法忘怀。


    而这股独特的气息,她几乎没想几分钟,通体便追溯到了许多年前的夏天,如出一辙的芬香掠过,依然久久萦绕鼻间。


    于是第二天上午,听到餐桌上又响起那个女人工作的沙沙声,她知道她来了,“妈妈,我要上厕所,扶一下嘛。”


    借由此事,椅子霍然响起摩擦声,感受到那股温和的热量逐渐靠近,沈迁凌假装站不稳,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后,她已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中午好:D


    第2章 伦敦小雨转暴雨


    阙予阳,那是个光看脸就感觉id叫伦敦下小雨的女人。


    身着诺悠翩雅的纯色短袖,发丝间露出深灰色的波西米亚头戴。


    你看她温柔的眉眼,之间总有一团散不尽的浓郁忧愁——尤其是多云的下午,她支着手肘坐在教室窗边,垂睫走神。


    窗格外不时闪过冷白的光,描摹她挺拔的鼻骨与薄削的唇瓣,让看到的人无不感叹这张脸蛋的精致。


    漂亮,不好接近,还有半丝优柔寡断的破碎,这是所以人对她的初始印象。包括沈迁凌。


    她在相隔半个教室看过的那道身影后,随意往笔记本写下一句“芙蓉面,罥烟眉”,笔尖一顿,感觉不对劲,又画上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简易笑脸。


    更不对劲了。


    于是那句优美的话,连带着笑脸全被圆珠笔仓促的黑线抹掉。


    过了段时间,班里陆陆续续又进来几拨人,到齐后嘻嘻哈哈,认识不认识的都打成一片,便开始搬桌移位,一来二去,沈迁凌竟到了阙予阳旁边,虽是单人单座,但距离感顿时拉近了不少。


    那个人依旧不说话,看着阴沉沉的天顾自神思。


    沈迁凌也没打算理她,从包里掏出本散文集翻开。


    一行行扫下去,真是太枯燥,太无聊了。可抬头又不知道看哪,万一和旁边那位对视上……所以只好忍着。


    一直这样轧到下午四点,班主任总算姗姗来迟。


    她刚站稳,扶了把眼镜,就招呼人发表填个人信息。


    A4大小的纸依次传下,沈迁凌边看纸上的内容,边拿桌板怼了两下笔芯,正要写,耳边忽地传来道生硬的音色:


    “同学,借支笔。”


    “……”沈迁凌偏头,确认这位高冷人士看的是自己,没什么表情,她没多想,把手里的笔递给了对方。


    “谢谢。”声音像在叹气。


    等台上的人核对完每个人的信息,她清清嗓,不苟言笑地对安静的众人说:


    “首先,欢迎各位来到邦和,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苏滕静,也可以叫我Susanna,教的数学。接下来会和你们相处很长时间,希望我们都能给彼此留下好印象。现在拿出纸笔,我说两句。”


    心烦。


    “同学……再借张纸。”


    “?”沈迁凌彻底顿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旁边人,见她连个包都没背,不由想:


    你到底是来上学还是来参观?


    但她到底忍住了,暗自翻个白眼,暴力地把先前画过的那张纸撕下来,扔给了伦敦下小雨。


    上头的话络绎不绝,沈迁凌笔记没记多少,摸鱼倒是画了一堆。


    突然听到窸窣动静,她下意识循着声源投去目光——


    只见下小雨拿着她给的纸,举起白皙的胳膊,对向多云天少有的稀光,眯眼似在分辨。


    不好。沈迁凌只觉咯噔一下,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话就如洪水猛兽侵袭而来,不容置喙。


    “芙蓉面,罥烟眉……?嗯,没念错吧。”


    音量不大,正正好够落进沈迁凌耳朵。


    她不禁环视一圈周围,庆幸没闹出几分灼热视线,但又隐约看到下小雨身后的人瞟了眼她们。


    沈迁凌稍稍松气,略感心虚,“你跟我讲话?”


    “……”下小雨没回,咬了咬上嘴唇,仿佛思虑,接着转头迎上沈迁凌目光,一本正经道:


    “你不会在写我吧。”


    大脑霍地空白,有如晴天霹雳。


    沈迁凌无法控制地微微张嘴,空间随之阒寂了,她又赶忙掰正脑袋,低头假装写字。


    等到讲台重新响起声音,才满脸复杂地给摸鱼抠细节,把头发丝画多了,还有眼睫毛……


    刚好能借此躲避会儿问题。


    脑海却是停不下翻云覆雨,她难以想象一个人究竟得自信到何种程度才会跟陌生人问出这种蠢话,更关键的是她无法反驳!因为对面真的猜对了,她写的就是伦敦下小雨!!


    千言万语交错汇杂,沈迁凌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急了,虽然也有老师突然安静的缘故在,但直接转头不回答会不会太引人遐想?


    就和她莫名写下那六个字外加画笑脸一样不对劲。


    只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沈迁凌心里摇摇头。


    按照常理说这个时候已经超过问题回答时间的阈值,可她考虑再三,仍然憋不住说了句“我写你干嘛”。


    下小雨轻笑,不置可否。


    差不多四十分钟,Susanna终于讲完了,她喝了口水,让同学们自由讨论。


    虽然不知道第一天能讨论什么,但底下人还是很给面子地嘈杂起来。


    窗子半敞,掠进的风扬起沈迁凌鬓边的发丝,她将碎发别向耳后,齐头并进的冷流里蓦然挟杂一股热气,直直吹进耳道深处。


    沈迁凌猛一个激灵,皱紧眉侧头,“你要干什么?”她压低声音。


    下小雨又冲她吹了口气,乍一看御寒似的。


    “同学我好冷,借我件外套好吗。”


    借,又借!


    沈迁凌不禁冷笑,继而生出一种意味深长的恶趣味,“叫姐姐呗,我就脱给你。”


    “好啊姐姐,我求你了。”


    沈迁凌一愣,会不会太简单了?


    不过看她抱着光溜溜的胳膊可怜兮兮的样子,请求也不像假话,沈迁凌上下打量一圈,暗暗吐槽这人出门都不会看天气预报的吗?


    而且什么也不带,怕不是是特殊人群吧。


    她今天倒穿的不少,短袖外面是衬衫,又套了件外套,应该不会冷……这般想着,沈迁凌才慢吞吞拉下拉链。


    就在芙蓉面的下小雨伸手准备接过东西时,沈迁凌挽手将外衣搁在了腿上,继续动作,把衬衫脱给了她。


    “不好意思,我也怕冷。”


    沈迁凌哼笑,“冻就赶紧穿上吧,别发呆了。”


    显然,某种意味深长的恶趣味并没有结束。


    “……”下小雨的笑僵硬一秒,很快柔和,“好的姐姐。”


    她注视下小雨把带着自己温度的衬衫扣好,从见到这个人第一眼起的不对劲感再次席卷全身。


    她为什么对着伦敦下小雨总有古怪的情绪升腾?


    该怎么称呼这种……欲拒还迎,却不甘示弱?


    这时下小雨拎起眉头,主动凑近,“姐姐你好热乎啊。”


    沈迁凌避开她,“你坐回去。”


    “你俩讲话真奇怪。”


    不属于二人的声音忽然插|进话题,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下小雨的后桌在她俩间来回扫视,“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呀?”


    这人难不成从头到尾都在偷听?


    沈迁凌:“不认识。”


    “我叫阙予阳,”下小雨笑着看她,转而又对后桌说:“同学你呢?”


    “罗亚嘉。我写给你。”


    “好,我也写给你。”


    眼看对面两人就这样交换了名字,沈迁凌有些尴尬,自己是不是也该写?


    她的思路还在打架,阙予阳已经问出口:“姐姐你名字呢?”


    沈迁凌只是淡淡把三个字说出来,然后不再多言。


    气氛沉默一会儿,她问阙予阳:


    “你刚刚,不是很安静吗?”


    “是啊。”罗亚嘉附和:“漠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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