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地板坐起来,背靠着沙发,整个人还是瘫软的、使不上劲的状态。


    李珏看看空荡荡的手腕,又看了看那支笔,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


    笔尖抵在皮肤上,凉飕飕的,然后他开始作画。


    先画了一个圆形的、歪歪扭扭的表盘。


    接着从表盘两侧延伸出两条平行线,绕了手腕一圈,充当表带。


    最后在表盘上补上一长一短两根指针。


    他又在表盘旁边添了许多个小刻度,歪歪斜斜的,由于酒精的眩晕效果,李珏眼前都是花的,根本没法平均的分割面积,但他不在乎这些。


    画完之后,李珏抬着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那只画上去的机械表。


    墨迹还没干透,在皮肤上晕开一小片,边缘模糊,线条歪扭,像小朋友随便涂鸦的作业。


    可他知道,这是陆泽霖唯一正式送给他的礼物。如果不是陆鸿渊把它毁了,李珏临走的时候都还会戴着它。


    他盯着手腕上那只歪歪扭扭的手表看了很久,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表盘上把墨水洇开了,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难道这混沌又荒唐的画面,就是他们的结局吗?


    第199章 一截蛇尾


    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自从李珏上次把自己灌醉,生活好像真的在慢慢回到正轨。


    闹钟一响就起床,挤地铁,加班,披星戴月地回家。


    公司,郊区商品房,两点一线。


    李珏像个被重新写入程序的小机器人,日复一日地重复原本的生活。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重新融入这一切的时候,老板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王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能坐着绝不站着,唯一能看见他从办公室挪出来的时候,就是整点到了要去茶水间抽烟。接着,他那圆滚滚的身影就会准时出现在走廊里,像上了发条的闹钟。


    李珏背地里带头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报时鸟”,于是这个外号就这么传开了,整个公司都这么叫他。


    报时鸟是典型的不把下属当人看的黑心资本家,就算你晕倒在他面前,他大概也只会啧啧两声,然后命令其他人把你抬到公司每两层就有一间的员工健康服务站。


    那地方被他美名其曰是员工福利,其实就是个流水线中转站。


    感冒发烧这种小毛病,在医务室挂一瓶水、再休息一两个小时,等牛马们的烧退了就又能回到工位上接着干,连一整天病假都省了。


    资本家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什么员工健康服务站?不就是怕人猝死在工位上赔得更多吗?既显得公司有人情味,又不耽误接着吸你的血。


    所以当李珏被告知“报时鸟”喊进他去那间摆满绿植却毫无人情味的办公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死胖子绝对是来找茬的,他嘴里可憋不出什么好屁!


    李珏不爽地把手头正在进行的工作全部在电脑上点了一遍保存,他可不想从办公室回来后,发现自己忙活半天的东西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变成了乱码。


    然后他迈着比上坟还沉重的步子,走进了报时鸟的办公室。


    王老板真会享受,还给自己办公室里整了全套的人体工学椅。


    李珏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摔进对面的椅子里,腰背瞬间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托住,舒服得他差点忘了自己正在被传唤。


    “找我什么事?”李珏往后一靠,面无表情地开口。


    报时鸟看着面前这个办公室刺头,心里很是复杂。


    别的员工都好拿捏,骂完了再画个饼给他们,就算他们心里骂娘,但大多还是会乖乖加班。


    可李珏不一样,这人功利又现实,从不跟自己的利益过不去。他干活利索,业务能力强,是最好用的工具人,只是这个工具,最近似乎有点不顺手了。


    报时鸟靠在椅背上,肚子顶着桌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李珏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眼打量着对面那滩肥肉。


    这几天他在考虑离职的事,之前言森就提议过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他自己也深刻反思了这些年的工作狂行径——


    的确太惯着这帮人了。


    加班、熬夜、陪笑、巴结……他挣的每一分钱,都带点恶心的气味。


    虽然暂时没想好离职后具体要去做什么,但以李珏这些年主动申请加班、连年假都通通放弃,风雨无阻地上班从而攒下来的存款,足够他在每个月还完房贷的同时,开开心心地躺平好一阵子。


    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再给这帮同事老板什么好脸色了。


    但李珏是个聪明人,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不耐烦,不给这头刻薄的肥鸟留下任何可以在背后嚼舌根的借口。


    “最近项目压力比较大?你脸色不太好看。”


    李珏没接话,心里却微微一动——


    狗嘴里居然能吐出人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报时鸟又絮叨了几句有的没的,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公司不提倡加班文化”……


    通篇都是鬼话,王老板自己心里都不信吧?


    不过,李珏这个月确实没有休息好。


    他的睡眠质量差得离谱,没有那条冰凉的蛇尾缠着,他怎么都睡不踏实。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生生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


    白天自然也就没什么精神,李珏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每个字他分明都认识,却怎么也连不成句。同一段文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却发现忘了去理解它们的意思。


    他原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同事第三次凑过来,不安地问他:“珏哥,你是不是没睡好?”


    李珏听见自己回答对方“没事”,然后继续盯着屏幕发呆。


    话音刚落,心跳突然就加快了,砰砰砰的,他紧张地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等着那阵莫名的悸动自己过去。


    报时鸟终于说到了重点:你手上的项目可以适当放一放,别加班太晚,注意身体。”


    哦,原来是怕他猝死在工位上,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李珏顺势借坡下驴,开口道:“那我今天不加班了,现在就走。”


    说完,不等报时鸟反应,他已经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下班路上,路灯把人行道照得昏黄,李珏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见天上挂着一轮巨大的月亮,圆得简直不像话,高悬在漆黑的夜色里——


    原来今天是穿越回来整整一个月的日子,时间过得真快啊。


    李珏第一次对时光飞逝有了实感,那段奇幻的经历仿佛还发生在昨天,爱人的耳鬓厮磨也还余温未散,结果一转眼,日历已经翻过去整整三十页。


    那些曾经清晰可见的记忆,好像正在被时间一点点地蚕食。


    李珏有些害怕,会不会哪天醒来,他连陆泽霖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虽然惆怅,但还是要回家的,李珏抹掉脸上温热的液体,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就在经过一条巷子口的时候,暗处传来嘶嘶的呼唤。


    李珏瞬间止住了脚步,本能地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换作平常,他绝不会大晚上的往这种地方钻,多危险啊。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腿根本不听使唤,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拽着他,催促他一定要进去看看。


    李珏一秒都没有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巷子很深,手机的电筒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斑驳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


    李珏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比白天在工位上还要剧烈。他一步步往里挪,手心里全是汗。


    会是他希望的那样吗?


    一直走到巷子深处,他看见一个破旧的棚子,铁皮都锈穿了,帆布耷拉着。


    手机的微光照过去,眼前的场景对李珏来说犹如雷击。


    棚子底下,竟露出一截熟悉的墨绿色蛇尾。


    第200章 缩小了?


    把陆泽霖弄回家的过程可以说是一波三折。


    李珏先是伸手戳了戳那截墨绿色的蛇尾,被吓了一跳,对方的手感有些僵硬。


    而且面对李珏的触碰,那条尾巴竟然毫无反应,宛若一具死物。


    可手机的光照在对方的鳞片上,分明泛着幽冷的、熟悉的光。


    李珏干脆把破棚子上的蓝色帆布扯下来,帆布积了层厚厚的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他捂着口鼻咳了两声,等灰落尽,才凭借光,看清底下的东西。


    一条墨绿色的蟒蛇盘踞在棚子下方,几乎没有生气。


    李珏愣在原地。


    这还是陆泽霖吗?怎么比他记忆中在兽人世界里见过的蛇形态小了一大圈?


    原本粗得像大象腿的庞然大蛇,现在蜷在棚子底下,看起来顶多就三米,身体最粗的地方不过李珏的大腿粗,和黄金蟒差不多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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