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先是在李珏身上停了一下，瞳孔没有焦点，眼睛迷茫地在眼眶里转了转，模糊的世界对他而言还有点不习惯。
陆泽霖用力眨了眨眼，世界瞬间清晰了不少。
一睁眼就是自家小人类红着眼眶趴在床边看自己，他觉得就算是天堂也还不错。
他嘴角弯了弯，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皱眉，但还是在傻笑。
他左右看了看，白色的床单，一大堆仪器，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空气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哦，医院。
他的目光又回到李珏脸上，人类的眼眶还是红的，眼泪还没干，整个人看起来又瘦了一圈，变成了人干。
之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脸颊肉全没了，灰色卫衣挂在身上晃晃荡荡的，里面空荡荡的，瘦得让蛇心疼。
“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像王子亲吻公主那样，把我亲醒了。”
陆泽霖一开口，嗓子就哑得吓人。
李珏赶紧去端来一杯温水，他被陆泽霖醒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把玻璃杯接得满满当当，走得又急，水一路泼洒出去，等到了病床边，就只剩三分之二了。
把病床摇到一个合适的高度，小心翼翼地把杯子递到陆泽霖嘴边。他一手托着陆泽霖的后脑勺，一手扶着杯子，看着对方慢慢喝了两口。
润了润嗓子，陆泽霖又有力气了。
他看着李珏，扯着伤口疼也顾不上，笑着说：“我还听见你说喜欢我，你说让我早点醒。”
李珏强压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把水杯放在桌面上。
“不……你听错了……我在录你打呼噜的声音。”
陆泽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看着李珏那双出卖了主人的、湿漉漉的双眼，没有拆穿他。
谁让他的爱人是一只高自尊人类。
陆泽霖挑挑眉，煞有介事地问：
“哦，那你录到了吗？”
“……录到了。”
“放给我听听。”
“不放。”
“为什么？”
“难听！”
陆泽霖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碰了碰李珏搭在床边的手指。
那只手缠满了纱布，却握着他的手腕，微微用力，牵着那只手慢慢移到嘴边。然后低下头，虔诚又郑重地吻了吻李珏微凉的指尖。
心跳声越来越剧烈，大声到可能陆泽霖也听见了。
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一呼一吸，皆扑在李珏的皮肤。
那双金色的蛇瞳满是缱绻地看着他，瞳孔里映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红红的眼眶，还有那张又哭又笑的脸。
“我回来了。”
第192章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李珏一拳砸在陆泽霖脑袋旁边的枕头上，枕头陷下去一个坑，把大笨蛇吓了一小跳。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再有三天我就走了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都在抖。
睡了这么久，陆泽霖也不想这样的。
李珏知道这不是陆泽霖能决定的，也知道陆泽霖是因为他才昏迷了这么久。但在最爱的人面前，他还是没忍住，小小地发了一下脾气。
陆泽霖看着他青黑的眼眶，看着他额角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心疼得伸出手，轻轻覆上李珏砸在枕头上的那只拳头。
他的手指还是没什么力气，完全握不紧，只能包住那只攥紧的拳头，拇指在上面蹭了蹭。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李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想张嘴骂这只大笨蛇，可那些话堵在心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把陆泽霖牵着他的那只手拽进自己怀里，把脸埋进去，沉默地让泪水蹭在纱布上。
陆泽霖轻拍着爱人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那些天流失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到身体里，从指尖开始，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涌进水。就这么一小会儿，他已经从麻木疲惫，到可以控制一只手臂，然后是两只。
李珏趴在他手心里哭，这个事实让他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眼泪浸湿了陆泽霖手上的纱布，咸涩的液体渗进伤口。
很疼，但比不上对自家人类的心疼。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绿色的波形一下一下地跳，像在替他们数着时间。
那些错过的、等待的、煎熬的时间，从这一刻开始都值得了。
等李珏难过够了，从他掌心里抬起头，原本黑乌乌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脸上的泪还没干。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你丑死了。”李珏又看了一眼陆泽霖的病服和旁边的仪器，难过地说。
“嗯。”
“瘦成这个鬼样子。”
“嘿嘿嘿。”
“还傻笑。”
“反正你好看就行。”陆泽霖说。
李珏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炸毛的小刺猬，现在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一脸不跟你好了的小表情。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然后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给陆泽霖擦脸。
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从额头擦到下巴，从下巴擦到脖子，避开那些伤口。
陆泽霖闭着眼睛，让他擦。毛巾是热的，敷在脸上很舒服，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好了。”李珏把毛巾拿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还是丑。”
“那怎么办？”
“忍着。”
陆泽霖笑了笑。
李珏把毛巾放回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梳子。他站在床边，把陆泽霖睡乱了七天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梳顺。他的动作很小心，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慢慢解开，再梳下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李珏的手还在陆泽霖的头发里慢慢穿梭。
“没温柔，我怕把你梳疼了你又晕过去。”
说完，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陆泽霖的脑壳。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刻。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我们一起去你的世界？”陆泽霖冷不丁开口。
李珏手上的梳子立刻悬在半空，他转过头，看着陆泽霖那张还缠着纱布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开玩笑意思的金色眼睛。
“什么？？？你认真的吗？”
“嗯！”
“你在那边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工作，最重要的是没有身份！”
“可是那里有你啊！”
李珏把梳子放下，坐直了一些，摆出了要说正经话的姿态：
“可是你在这边有亲人，有你的事业和朋友。你姐，王妈，你的朋友……而且你还有那么大的一个公司要管，很多事都等着你去做。”他顿了顿，“这个地方对我而言是痛苦的，我没有一天不想回家，但对你来说不是。你在这里长大，这里才是你的家。”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呢，我不想和你分开。”
陆泽霖嘴角向下撇，满脸写着委屈，要是现在有尾巴，肯定这条尾巴都垂在地上了。
李珏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你先养伤养好了再说。”
陆泽霖难过地看着对方，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也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承诺。
真要是到了那边，他连身份都没有，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拿什么和李珏一起去创造安定优渥的生活？靠自己那张脸吗？还是靠那几句半生不熟的人类语？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老天爷是不是很不公平？”陆泽霖哀怨地喃喃抱怨着，“我们在对方的世界里都没有容身之地。你在兽人世界被当成宠物，我在你的世界里也没有合理的身份。”他幽怨地对爱人说，“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在你那边办身份证啊？”
李珏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
“……你连户口都没有，办什么身份证？”
“那怎么办？”
“先养伤。”李珏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掖好，“养好了再说。”
陆泽霖又在用狗狗眼委屈地看着他，李珏装作没看见。他站起来，去外面的会客室茶几上拿来了王妈留下来的排骨汤，拧开盖子，里面的汤都还是热的。
他舀了满满一大碗放在陆泽霖的床头，用汤匙送到陆泽霖的嘴边。
“喝汤吧。”
陆泽霖乖乖地就着李珏的手，喝了一大口，排骨炖得烂烂的，莲藕粉糯，不愧是王妈的手艺。
“好喝吗？王妈炖了一下午，你多喝点。”
大笨蛇吭哧吭哧地把保温桶里的汤喝了个底朝天，连莲藕都嚼得一块不剩。躺了这么多天，他饿得能吃下一只鳄鱼。
李珏看着大笨蛇腮帮子鼓鼓的蠢样子，终于有了对方回来了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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