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蛇皮我还没扒，再给你几天机会。”
……
李珏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从王妈新学的菜，聊到医院后花园里新出生的一窝小猫，再到其他人的恢复情况，却迟迟得不到陆泽霖的回应。
“快点醒过来……求你……”
我不想在回去之前，都没办法和你好好说一声再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哽在喉咙里，难过的说不出话。
李珏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
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直到一只短短圆圆的大爪子，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李珏抬起头，悲伤的表情还没有调整好。
一米七的水獭管家站在他身后，脸上胡乱贴着几个创口贴，左臂还吊着石膏，右手拎着一大袋自家晾的小鱼干，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隔着袋子都能闻到淡淡的咸香味。
王妈跟在后面，一米六五的中年女性水獭，体型要比儿子矮一截，圆滚滚的，正把保温盒往茶几上摆。
“又没好好吃饭？”王妈走过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几乎没动的排骨汤，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李珏有点心虚，不敢和那双慈祥平和的豆豆眼对视。
王恒把那碗凉了的汤端走，换了一碗温热的，体贴地放在他手边。
李珏喝了一口，王妈的手艺和水獭管家的一脉相承，都是那种吃进嘴里就知道是用心的做的，当然也离不开他们多年攒下来的经验。
“真好喝。”他咂咂嘴，转头对王恒说，“我想回去拿点东西。家里这么久没回去，冰箱里的东西大概都坏了。”
“行，我陪你一起过去。”王恒答。
“先吃饭，吃完了再走。”
王妈把保温盒一个一个打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小鸡炖蘑菇、蒜蓉菠菜、一大盒白米饭，码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忽然想到陆泽霖——
那条大笨蛇明明都学了那么久，煮粥都终于不溢锅了，虽然还是经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再给他的人类做一顿饭。
李珏把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王妈把空碗接过去，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递给他。
“路上吃。”她说。
她看着李珏把那碗汤喝完，又吃了小半碗饭。等他把筷子放下，王妈才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去吧，早去早回。”她说，“这边我守着。”
李珏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在陆泽霖没受伤的那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又替他把被子掖了掖。
“我很快就回来。”
李珏直起身，转身跟着王恒走出了病房。他们打车去的别墅。
车子停在门口，解开安全带下车。
李珏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摸出钥匙自然地打开了它，就跟回家一样。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两双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陆泽霖的。
他的那双棉拖鞋还摆在最外面，好像主人只是出门买个菜，很快就会回来。
李珏低头看了两秒，弯腰把陆泽霖的那双棉拖鞋摆正，换上了自己的鞋。
客厅窗帘没拉，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茶几那堆还没收走的单词卡上，点读笔搁在旁边，电池已经耗尽了。
周围的一切因为好几天家里没人而蒙上了一层薄灰，光线下看得见细细的尘埃在空气里浮动。
厨房冰箱上贴着那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有点褪色，但看清还是能看清的。
李珏站在冰箱前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恍若隔世，他伸手把便签揭下来，仔仔细细地折好后放进口袋里。
接着他打开冰箱，里面的蔬菜水果早就烂了，散发出不太好闻的味道。
他把坏掉的东西全部清出来，一股脑装进垃圾袋，又用酒精和抹布把冰箱隔层擦了一遍。
最后他走向橱柜，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放着那个天蓝色的便当盒，印着水獭图案，是一只圆滚滚的水獭在闭着眼睛洗澡，尾巴翘得高高的。
李珏走出厨房，找到正在家政房里翻找扫把和拖把、试图稍微打扫一下的水獭管家。
李珏走到他面前，把便当盒递过去。
“给你的，很早就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送。绑架那会儿虽然和你道过歉，但总归是不太正式。上次的事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很想逃出去。后来我很后悔拿石头砸你，当时我真的在别墅里快要关疯了。还有，谢谢你前几天推了那个柜子，还挡在我面前，如果没有你，我那个时候很可能就死了，再不济也是重伤。”
王恒把那个便当盒接过去，他低头看着盒子上那只圆滚滚的水獭。
他在陆家做了这么多年管家，收过少爷的年终奖，也收过主家的节礼，但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来自一位穿越来的人类。
他不恨李珏，相反，他很能理解对方。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类，拥有着和兽人一样的神智和尊严，他想逃出去有什么错？
要是可以早点知道李珏不是普通小人类就好了，他们之间也不会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事。
可惜没有如果，不过后来水獭管家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又收下了这只道歉的碗，之前那些不愉快也算彻底翻篇了。
第191章 我回来了
李珏和管家是傍晚回的医院。
王妈把陆泽霖照顾得很好，床单是换过的，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摆了一束水灵灵的小雏菊，给这个偌大的病房增添了一些生气。
但她兴致不高，也正常，看到自己养大的孩子躺在病床上久久醒不过来，作为一名母亲，心里怎么会好受。
吃完医院分发的晚餐，王妈和王恒就走了。
李珏送他们到电梯口，王妈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有事就给她打电话。水獭管家抱着那个水獭便当盒，朝他点了点头。
一大一小、圆圆厚厚的黑色爪子一起举起来，朝李珏摆了摆。
电梯门在李珏眼前合拢，两只水獭离开了。
他回到病房，熟练的浸湿棉签，润湿那两片干裂起皮的嘴唇。
陆泽霖没有反应，长长的睫毛垂着，胸口轻微起伏着。
李珏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起一根干的，把他嘴角溢出来的水渍擦掉。
他趴在床边，下巴搁在掌心，撑着脑袋注视着陆泽霖的脸。
“王妈今天和我聊天的时候说，她年轻的时候在陆家做事不小心摔了跤，腰就不太好了。我问她怎么不早说，结果她说是怕少爷小姐担心。”
“陆少爷，王妈和你一样不爱麻烦别人。之前你学人类语的时候，怎么不来问问我到底怎么读呢？”
“耿玟玟昨天来了。她说有种生物再生技术，是根据壁虎断尾再生的原理研发出来的黑科技，很大概率能让她站起来。兔子小姐现在在帮她找医生，手术成功率很高。她还让我跟你说谢谢上次轮椅的事，不能亲口说真的很遗憾。要不是出了那些糟糕的事，那晚的饭菜本来很丰盛的。要是有缘，以后再一起吃顿饭。”
“单霆也还起不来，肋骨断了好几根。我去看了一眼，还能说话，嘴也没闲着。”
“我还回了一趟别墅，稍微把家里打扫了一下。冰箱里的菜全烂了，臭气熏天，我把电源拔了，柜门敞开散味。哦对，那几棵绿植居然还活着，我给它们浇了点水。”
“还有，你做的饭其实还是一般般，只是和之前的难吃相比好了一些，我怕你伤心才没吐槽，每次都吃的光光的，因为那是你早起为我做的。”
李珏把手贴在对方的脸上，轻轻蹭了蹭。
“我现在老是睡不着，每天晚上都要翻来覆去很久，明明很累，可就是闭不上眼睛，最后只能侧着看着你睡，才能勉强逼自己睡过去。”
“我好想你……”
“快点醒过来……我马上就要走了，就在三天后了……”
说完这句话，李珏轻声吸了吸鼻子，把脑袋埋进被单。
他不想走之前这只大笨蛇还在睡，那会成为他自己，包括大笨蛇一生的遗憾。
一只手落在他头上。
那只手没有力气，仅仅搭在他的发顶，连抚摸都做不到。
李珏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一时间都不敢抬头去确认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盼了整整七天的画面。
是他最近觉睡得太少了吗？还是说，这只是陆泽霖昏迷中的无意识反应，不是真的醒了。
可是无意识反应一般是手指抽动，总不能是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吧，这太像一个人主观控制下做出的动作了。
心跳声宛若擂鼓，李珏深吸一口气，去接受属于自己的答案。
陆泽霖的睁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病房里亮的吓人，像深夜里被灯照亮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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