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动他。”陆泽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不是点点,你不能再像当年那样——”
“够了。”陆父厉声打断他,他现在非常烦躁,不想再看见自己儿子为了宠物,这么大的人了还和自己吵成这样。
“为什么不许提?”陆泽霖的声音拔高了,他一步跨到父亲面前,“你当年把点点送走,问过我吗?还天天让我学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当什么狗屁的集团继承人,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吗!!!”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开不开心?你只关心我有没有考满分、有没有比过大伯家的儿子来给你们长脸!!!”
“我不是你们的——”
“闭嘴!”
陆父扬起手,这一次没有落在陆泽霖脸上,而是狠狠扇在他后脑勺上。
陆泽霖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失去平衡,额头沉闷的撞上书架的边角。
他感觉到一阵刺痛,血从眉骨处裂开的皮肉里渗出来,顺着鼻梁蜿蜒着往下淌。
陆母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难过地别过脸,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别人上赶着要当陆家的继承人,争得头破血流,他却像躲瘟疫一样避之不及。
这个伤透了她心的儿子,为什么就是不能如他们夫妻所愿呢?
第163章 离席
陆泽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茶杯坠地的碎裂声,瓷片四溅,紧接着是父亲与母亲爆炸式的争吵,他们一个在吼,一个在哭。
他没有再回头。
管家还站在门外,看见他满脸是血的样子,明显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白色手帕递过来。
陆泽霖没接。
那块方巾悬在半空晃了晃,最后被风孤零零地卷起来,飘落在廊道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想必管家不会再把它捡起,而是叫保姆直接把它扫掉。
陆泽霖沿着玻璃廊道往回走。
采光井里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空气闷得不行,远处滚过几声闷雷——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玻璃反光映着他脸上已经半干的血迹,额头的伤口不再往外渗了,在眉骨处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痂,干裂的边缘扯着皮肤,隐隐作痛。嘴角那道裂口倒是还在往外洇血,咸腥的味道漫进嘴里,陆泽霖心烦意乱地抿了抿唇,把血和着唾沫一并咽了下去。
脸上两巴掌的印子已经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碰一下都疼。
但最让他烦躁的不是这些伤口,而是刚才父母的态度。
他说了那么多,以为至少能让父母稍微理解他一点点。
结果呢?
父亲威胁他要把李珏处理掉,仿佛那不是活生生的命,仅仅是一件碍事的物件。母亲从头到尾没有责怪过丈夫打孩子是不对的,独自一人失望的抹眼泪。
因为那些话根本不是他们想听的,所以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谁给了父母这样的权力,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倾听孩子说的话?难道父母是天生的判官,就可以永远正确,永远站在审判席上,把孩子所有的委屈和挣扎都打上不懂事的标签?
陆泽霖加快了脚步,在这里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他现在只想牵起爱人的手,走出这扇门,走出这栋房子,离开这个他从来就不想回来的地方,越快越好。
廊道尽头就是正厅,人影绰绰,嘈杂的人声从里面传出来。
李珏还在那里等他。
当陆泽霖步入房间,那些窃窃私语在看见他的瞬间全部掐断。
几十双眼睛从四面八方转过来,落在陆家继承人那张向来挑不出错的脸上。陆泽霖的额角多了道结了血痂的伤口,英俊的脸颊两侧各顶着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泽霖的目光越过那些惊讶的面孔,径直落在角落里的那个人身上。
李珏还在原地,是他们分开时的位置。
但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陆泽霖很久没见过的情绪——
是隐忍到极致的,随时都会爆发的烦躁。
上一次见到这种表情,还是李珏刚从黑市被接回家不久的时候,浑身上下尖刺都竖着,随时准备攻击。
如果李珏有尾巴,此刻一定在急促地左右甩动,或者用力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警告声。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陆鸿渊。
大伯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那堆亲戚,正笑眯眯地俯视着李珏,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和蔼,像是关心迷路小动物的好心人。
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以一个威胁的姿态挡住了小人类的去路。
那具高大的、带着压迫感的身躯,把李珏逼进了角落里。李珏的后背几乎贴着墙壁,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陆泽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几步跨过那些呆愣的人群,肩膀撞开挡路的亲戚,在李珏和大伯之间猛地插进去——
然后他伸出手,狠狠推开了陆鸿渊。
陆鸿渊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上身后的供桌,桌上的白菊花簌簌地抖了抖,几片花瓣飘落在深色的桌布上。
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脸上那层笑眯眯的得体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阴鸷的冷光。
“哥,你干什么!”
陆彦辰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快走几步扶住父亲的胳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大伯只是怕他一个人站着无聊,过去说了几句话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你至于这样推人吗?舅爷的丧事还没结束呢,我爸年纪也不小了,万一摔出个好歹——”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周围那些刚刚被吓住了的亲戚们立刻活了过来,参与了这场围剿。
“这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说也是他大伯……”
“满脸是血地冲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他了。”
“再怎么着也不能动手啊,长辈关心一下他的小人类怎么了?又不是要抢。”
“就是,彦辰说得对,丧事还没完呢,太不像话了。”
指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嗡嗡地围上来,陆泽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蹲下来,视线与李珏平齐。
那双乌黑的眼睛落在陆泽霖脸上,瞳孔骤然放大。
李珏的双手抚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发抖。他的手悬在空中,从陆泽霖额角的血痂,嘴角的裂口,描幕到红肿的脸颊。
“怎么了?谁打的你?是你父母吗?”
陆泽霖没让他说完,他十指嵌进李珏指缝,紧紧扣住,不愿再松开。
另一只则轻轻拨开李珏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爱人——面上没有伤口和淤青,表情虽然有点焦躁,但至少人没出什么事。
那就好。
他站起来,把李珏挡在身后,把那些窥探的的目光全部挡住,穿过这群乌合之众。
那些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的亲戚们,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没人说话,也没人敢阻拦。
陆彦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句什么来挽回局面,刚往前迈了半步,手臂就被父亲按住了。
“算了。”陆鸿渊大度地说。
他目送着陆泽霖牵着李珏离开的背影,他们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并肩而行,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瘦单薄,步伐却出奇地一致。
陆鸿渊眼底那层歹毒的目光慢慢收拢,像蛇信子缩回口腔,重新覆上那副滴水不漏的面具,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打圆场。
“年轻人嘛,脾气大,可以理解。”
第164章 私奔
俩人刚进入车内,大雨便倾泻而下。
这场压抑了大半天的暴雨,终于不管不顾地从万米高空砸落下来。车窗外的景色瞬间被吞没,老宅的黑漆大门、新中式建筑、那些枝叶稀疏的梧桐树,全都模糊成不断沿着车窗往下淌的水渍。
世界被这场雨隔绝成了两个部分,外面是铺天盖地的喧嚣,里面是唯有两个人呼吸声的狭小空间。
几乎是刚把车门关好,李珏就转过身,朝着爱人伸出手。
他轻轻托住陆泽霖的下巴,把那张脸扳向自己这边,仔仔细细的瞧。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那些伤口比在刚刚陆宅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陆泽霖额角的血痂已经干透了,凝固出暗红色的裂纹,伤口边缘的皮肤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组织液。眉骨处肿起不小的包,那附近一整片皮肤都呈现出青紫色的淤痕。嘴角那道被巴掌扇出来的裂口很深,一看就是下了十成十的力道,血已经止住了,但裂开的皮肉微微外翻,露出底下嫩红色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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