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连个正经伴侣都没有,倒是跟一只小人类亲密的很,就这样还当陆家的继承人呢?”
几个年纪稍长的亲戚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语调里带着那种长辈独有的、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惋惜底下却压着明晃晃的看热闹。
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你们可别小瞧了这个人类,万一人家和咱们兽人一样聪明,说不定和泽霖哥还是情侣关系呢!”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雍容华贵的女性——应该是她妈妈——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胡说什么呢你!”她压低声音呵斥道,生怕这话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年轻人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撇撇嘴,不吭声了。
有人在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有的人嘴角始终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男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忧心忡忡:
“他不谈恋爱,又不结婚,带个宠物当宝贝,这是打算丁克吗?陆家的香火怎么办?老爷子当年把位置传给他爸,不就是指着这一代能开枝散叶吗?”
“开枝散叶?我看悬着呢。”旁边有人嗤笑一声,“上一代的陆董和陆鸿渊那是旗鼓相当,老爷子最后选了陆董,我们都觉得是陆董更有格局。结果呢?教子无方!三天两头旷工,公司的事一概不管,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倒是把小人类天天带在身边。”
“唉,没办法,一代不如一代嘛。你看看人家陆鸿渊家的彦辰,在公司里踏踏实实干,这次并购案也是他牵头搞定的,听说客户那边对他评价很高。”
有人见缝插针,语气里的惋惜底下压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可不是嘛,鸿渊教子有方。”另一人接过话头,目光往李珏的方向飘去,“人呐,自己不上进,还把个小人类当个宝似的,整天黏黏糊糊的,怎么可能带得好公司?”
那人说着,往陆泽霖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老爷子当年要是选了他大伯,说不定现在陆家的继承人就是陆彦辰了,哪会像现在这样——”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我就随口一说,又没外人。再说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看看泽霖那孩子,像话吗?不带个正经伴侣,反而带个宠物来舅爷的丧事,这不是打陆家的脸吗?”
有人附和着叹了口气:“老爷子在天之灵要是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年的决定,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交到这对父子手里,眼看着就要——”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李珏把这些话全部收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暴露自己听得懂兽人语,也不打算把这些话复述给陆泽霖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群人要是知道他能听懂,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冷眼看这群人虚情假意地你来我往。
他们的刻薄都藏在玩笑话底下,阴阳怪气的进行着言语交锋。
你要是当真了、生气了,他们绝对会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哎呀,玩笑而已嘛,至于吗?跟长辈顶嘴?”
那语气无辜得好像反而是你在小题大做,不识好歹。
你要是忍了,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话越说越难听,笑里藏刀,变本加厉。
进退都是坑。
不管你怎么说都不对,回嘴是顶撞长辈,沉默是默认是心虚,辩驳是不识大体,不反驳就是果然没什么出息。
不说话最好,不说话,就不会说错话了,但相当于被按着骂。
可陆泽霖不行,他是陆家的继承人,他不能躲。
跟这群人待久了,迟早会疯掉。
唉。
李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想到那条大笨蛇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是这群人茶余饭后永远的谈资,从小到大都被他们阴阳,李珏就感到难受。
如果这是在人类世界的酒局上,只要那些人当中没有他需要去阿谀奉承的利益对象,李珏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他会端着酒杯躲到角落里沉默着,祈祷没有人会发现他,等宴会觥筹交错后散场的那一刻。
第162章 陆父陆母的责问
后院的小径,陆泽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绕过正厅,穿过采光井旁的玻璃廊道,两侧的落地窗映着院子里疏疏落落的竹影。廊道尽头是一扇黑色实木门,门把手是哑光金属的,很有现代设计感。
这是父亲的房间,小时候的陆泽霖总觉得它像一张深不可见的大嘴,走进去就会被吞没。
管家替他推开门,垂手退到一侧。
陆泽霖跨过门槛。
屋子不算大,陈设简洁,靠墙是一排深色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文件盒和典籍,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一盏黄铜台灯,灯罩泛着经年累月的温润光泽。
靠窗的皮质沙发上坐着他的父母。
陆父一身深灰色西装,端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腹反复摩挲着笔帽,没有抬眼看他。陆母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搭在扶手,一下一下地轻叩,美甲剐蹭出令人心烦的声响。
他记得这个声音,小时候被叫到这里罚站,母亲也是坐在那里不紧不慢轻叩,既像在替他数着时间,又像在耐心耗尽前的倒数。
“把门关上。”陆父没有看他,威压与怒气却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像暴雨前低垂的云层。
管家在外面轻轻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陆泽霖站在屋子中央,自觉的没有坐下。
沉默持续了几秒,陆父终于抬眼,刀一样的目光朝着他寄予厚望的独子射过去。
“舅爷的丧事,你带个小人类来?”
陆泽霖没有接话。
“我问你话呢!”陆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是。”陆泽霖说。
陆母指尖的叩击停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陆母站起身,长长的指甲一下一下戳在陆泽霖胸口,尖锐的痛感隔着衬衫也能清楚感知,“长辈、同龄人、小辈全都来了,你就这样把一个小人类带进来,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陆泽霖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陆父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把钢笔往桌上一掷,发出一声脆响,“马上把你那个宠物给我处理掉!你不处理,那我来处理!”
“他不是宠物。”陆泽霖立刻反驳道。
话音刚落,陆父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陆泽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泽霖的脸被打偏向一侧,嘴角裂开不小的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再说一遍?”陆父现在控制不住的想揍人。
陆泽霖慢慢把脸转回来,看着父亲的眼睛,沉默地与其对视。
“我说,他不是宠物。”
陆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另一边脸上。
两道红色的巴掌印对称地浮在他偏白的皮肤上。
“你就不能懂事一点?”陆母的声音发颤,既是心疼也是气的,“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说你不务正业,玩物丧志,甚至说你还不如大伯家那个木头儿子。”
“你是陆家的继承人,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你就这样给我们争气?”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眼眶里泪花闪烁。
陆泽霖没有再辩解着什么,除了为李珏说的那句话,他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其他的责骂和质问,都没有反驳的必要。从小到大他们问的少吗?他回答的还少吗?
无论他说什么,不被父母倾听是他的命运。
“我只是养了一只小人类,没有杀人放火,更没有败光家产,你们为什么要……”
“凭你是陆家的儿子!”陆母打断了他,声音尖厉起来,“凭我们生你养你、供你读书、给你铺路!你以为你今天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是你自己挣来的吗?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如果没有我们,今天你们就不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过来惹尽了风头,而是在外面某个肮脏的小巷里抱着取暖,甚至找不到一个躲雨地方。”
“你大伯说得对,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等丧事办完,我会让人处理掉。你以后不要再养这些东西了,浪费时间。”
陆泽霖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要怎么处理?”
他的表情不再是逆来顺受的平静,心情变得紧绷。
陆父没有回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意味着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