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短短三个月局面会完全失控,陈氏倒了?百年豪门的陈氏就这么倒了?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觉得是老爷在跟她开玩笑,结果第二天又被告知陈诺坠海生死不明。


    司云舒承认她动了怒,她能放任孩子自行处理私事,但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这下好了,真逼死了!


    “妈,我们该怎么办?爸爸中风了,妈妈也老了,弟弟还被关着,我们家以后该怎么办?”陈馨哭的更是凄厉,恨不得让整个商家都听见她悲怆的声音。


    司云舒被吵得更是头疼,又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只得顺着哄着,“人还活着就有希望,钱财都是身外物,以后还有机会再赚回来。”


    “可是——”


    “太太,二少爷回来了。”管家汇报着。


    司云舒忙不迭从沙发上站起,“让他给我滚去书房。”


    陈馨想着一起上去。


    司云舒拦住她,“馨馨身子重,你就在楼下等着,我去跟他说说。”


    陈馨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不甘心的双手紧握成拳,她都哭了三天,商家竟毫无表态!


    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她必须要想个办法,至少得让商家把剩余的债务填了,得解除父母的限制令,只要可以出境,国外的资产也够他们衣食无忧。


    楼上,书房:


    司云舒刚想骂醒这个糊涂儿子,就见他满脸憔悴双眼浑浊,跟吊着一口气的将死之人没有半点差别。


    她震惊,不可思议,“景川你这是怎么了?”


    商景川忽地跪下。


    司云舒被他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商景川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我找不到诺诺了。”


    司云舒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的拍打了两下他的肩膀,“当初怎么劝你都不听,非得我行我素的争那口气,现在争赢了,你开心吗?”


    商景川摇头。


    司云舒:“妈妈从小就教育你男子汉要懂得刚柔并济,对外刚、对内柔,在外面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家里就得以妻为天、不管对错都得以妻为先,这样才能风生水起幸福美满。”


    商景川自责的低下头,“我错了,我只是想让他来求求我,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我只是想要他道个歉。”


    “以小诺的身份,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待见,他是在逆境中长大的孩子,所以很多思想会偏执一些,可你不一样啊,你是爸妈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棱角不该这么锋利。”


    商景川诧异,“您知道他是——”


    “你觉得陈家能瞒住谁?我不说无非是不想小诺觉得自己是私生子就低人一等。”


    “妈。”商景川哽咽,“您都知道多少?”


    司云舒扶起孩子,“我跟你爸都知道,包括婚礼上的录音是小诺放的。”


    “你们——”


    “陈家瞒这个孩子瞒的很严,所以他小时候肯定过的不好,他心中有恨,很正常,他要报复谁、抢夺什么,那也很正常,如果你觉得他伤害了你、欺骗了你、玩弄了你,你也有恨,也想报复他,妈妈也不会劝你放下什么,可比起他的不幸,你这点伤害不算什么。”


    商景川自知有愧的把头埋得更低。


    司云舒:“妈妈从一开始就劝着你,别太较真,也别赶尽杀绝,很多时候后悔就在一瞬间,有时候你逼得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命!”


    商景川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一下,他惊慌的抬起头。


    司云舒轻拍着他的后背,“澳城不大,找谁也不至于大海捞针那么困难,你找不到,他无非就是想要躲着你。”


    “我该怎么办?”


    “给他一点时间,也让自己冷静一下。”


    商景川闭上双眼,可能是太疲惫了,他只觉得身体突然发软。


    司云舒叫着门外等待的管家,“带二少爷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商景川走一步停一步再回头看着母亲。


    司云舒温柔浅笑,“陈家的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陈诺是公司领导,拥有百分二十的股份,破产缺口太大,可能会负连带责任,这个亏损我来填,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第97章 他是真的不想活


    陈诺觉得自己又睡了一个很长的觉,醒来时,茫然了许久,有点分不清现在是春天还是秋天。


    窗外的树叶被风轻轻吹动着,阳光穿透缝隙照耀进屋子,他眨了眨眼,努力的看清楚窗台上摆放的日历。


    原来他睡了五天。


    病房里很静,只有加湿器在有条不紊的工作着,他撑着床想要坐起,奈何身体太过虚弱,一动肺部就像是要炸开那般,咳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高曜听见动静,慌不择路的从洗手间内跑出。


    陈诺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挂在床边,一手捂着嘴,一手撑着床沿,身体因为咳嗽而剧烈的颤抖。


    “安安。”高曜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床边,“我们喝点水。”


    陈诺咳得满脸通红,当温热的水流进喉咙,总算稍稍压制住那阵突如其来的咳意。


    高曜解释着:“肺部感染严重,得养一阵子才能好起来。”


    陈诺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无力的吞回肚子里,最后只得反复摇头抗拒着他的救治。


    高曜放下水杯,装作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自顾自的说着:“这里是东城,我之前比对过好多家疗养院,这家环境很不错,很适合休养生息。”


    陈诺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会回东城,他用力的攥住对方的手。


    高曜笑:“我懂你的意思,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回去看看阿嫲。”


    陈诺拼命点头。


    高曜升高些许病床,“以前就盘算着等周游世界结束就回东城安家,没想到做好的攻略会提前用到。”


    陈诺的手抖了抖,下意识收回。


    高曜:“安安,我们再治治好吗?”


    陈诺低下头,没有回应。


    高曜:“我知道你很痛苦、很难过,可是事情结束了,他们都受到了惩罚,以后的每一天活在痛苦的人该是他们,而你才刚开始幸福,我们再试试好吗?”


    陈诺揪紧着被子,想答应他,可是他不能太自私,这种病会连累着身边人都跟着消极痛苦,那么健康、那么阳光、未来那么美好的高曜,不该陪着他深陷泥沼。


    高曜:“安安你看看哥哥好不好?我们就试这一次,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去听听外面的声音,或许就不会再沉迷过去,我们试着走出去,好不好?”


    陈诺身体小弧度的抖动着,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高曜不敢再逼他,温声细语的哄着:“我们不说了,安安需要休息,等身体好些,我们再谈。”


    陈诺逃避的躺回床上,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高曜站在床边,忽然觉得有心无力,陈诺的厌世情绪太重了,不光是生病的原因,更多是他害怕成为负担,他以为解脱了,所有人都能跟着解脱。


    ……


    又过了三天,陈诺的身体逐渐好转,被医生准许下床溜达一圈。


    高曜会在天气合适的时候推他去院子里走走,疗养院种了大片的绿植鲜花,一朵朵一株株花团锦簇的绽放着,放眼望去赏心悦目。


    陈诺兴致并不高,静静的看着那花花绿绿的蝴蝶扑腾采蜜,一只只起起伏伏不间断飞行,挺累吧。


    高曜以为他喜欢,笑容满面道:“要摘两朵回病房吗?”


    陈诺摇头,“摘了就死了。”


    “那我每天都带你出来逛一逛。”


    陈诺收回视线,他又觉得很累了,可能是溺水后遗症,又可能是没了动力提不起精神,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有点昏昏欲睡。


    高曜推着他继续往前走,“这里还有个人工湖,湖里养了很多天鹅,我问过护士了,可以投喂。”


    “哥,我想回去了。”陈诺按住轮椅。


    高曜蹙眉,见他神色恹恹,犹豫了一番,还是推着轮椅往回走。


    病房,已经换好了干净床单。


    陈诺好像真的很困,一沾上床就睡着了。


    高曜这一次能明显感受到陈诺的抵抗,他不想治病,哪怕每天都在乖乖吃药、乖乖配合输液,可是他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排斥,这种情况下,哪怕是灵丹妙药都治不好他。


    他是真的不想活!


    夜深,人静。


    陈诺在微暗的房间里睁开了双眼。


    不远处高曜沉沉的睡着。


    凌晨两点,是深度睡眠的最好时间。


    陈诺掀开被子,他长时间没有下地行走,每一步都走的缓慢又笨拙。


    从病床到洗手间不过五米的距离,正常人一分钟都要不到就能到达,而他气喘吁吁的走了差不多五分钟。


    洗手间很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暗。


    陈诺呆呆的站在这样的黑暗里,久久不动一步,直到身体脱力后,他才慢慢悠悠的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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