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喝醉了,那便尽快回去休息吧。”


    大皇子和二皇子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在皇帝的命令之后,任何多余的关心都显得不合时宜,他们自然不会再多纠缠什么。


    “是我疏忽了。”大皇子扭头吩咐身边的侍从,“还不快叫人扶二公主回去休息。”


    “不必殿下操心了。”皇后说,“让沃里克利进来。”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沃里克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第一时间看向希弗安,目光在触及她狼狈的状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礼,“陛下,皇后殿下。”


    皇后朝他微微颔首,“公主喝醉了,你扶她回去。”


    “是。”沃里克利立刻应声上前,几步便走到希弗安身边,扶着希弗安起身。


    宫里唯二可靠的人来了!希弗安简直要热泪盈眶,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手搭在对方的的小臂上,借着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酒精和诅咒的双重作用让她脚下如同踩着棉花,一时间眼前天旋地转。


    沃里克利迅速虚扶在她腰后,承住了她身体的重量,让她看起来更像是醉酒后神志不清倚靠着侍从休息。


    他稳稳地撑着脚步虚浮的希弗安,转身一步步离开了餐厅。


    餐厅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些探究、担忧的目光和各怀鬼胎的心思,希弗安心中一直悬着的一把剑终于落了下来。


    视野几乎已经完全被黑暗的潮水占据,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希弗安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殿下!”沃里克利反应极快,手臂猛地收紧稳稳地将她揽住。此刻,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希弗安身体上明显的不对劲,这绝不仅仅是醉酒能达到的程度。


    “哇哦。”系统在她脑海里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哇……哇你个头。”希弗安意识模糊地回嘴。


    “沃里克利。”她气若游丝地在沃里克利耳边低语,“来不及了,去、去我的旧殿,快……”


    她能感觉到自己撑不到出宫了,从这里到皇宫大门的路途不短,她随时有可能彻底昏迷在某个走廊上,到时候又不知会传出多少猜疑。


    相比之下,原主小时候在宫中的居住过的宫殿距离更近,是现在最适合她的落脚点。


    沃里克利浅金色的眼眸骤然一缩,压下心中的诸多疑虑,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手臂用力,几乎是半抱着希弗安,加快步伐朝着公主寝殿的方向疾步走去。


    夜晚微凉的空气掠过希弗安滚烫的脸颊,可冰冷的潮涌仿佛已经缠绕住她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窒息般的痛苦,视野里的光亮越来越少,缓缓将她拖入更深的海底。


    “再坚持一下,殿下,马上就到。”沃里克利低沉的声音,伴随着遥远的的嗡鸣在她耳边响起。


    终于,熟悉的宫殿轮廓在夜色中显现,沃里克利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希弗安直奔主卧室。


    “砰”的一声,他用肩膀撞开厚重的卧室门,几步跨入室内,将希弗安小心地放置在床上。


    希弗安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彻底瘫软下去。


    “殿下!”沃里克利单膝跪在床边,看着希弗安痛苦地闭着眼睛,嘴唇毫无血色,鬓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殿下,我立刻去叫御医!您……您现在还可以说话吗?请告诉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不,不要。”希弗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沃里克利吩咐道,“出去,沃里克利,锁好门,不要……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殿下……”沃里克利的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挣扎,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希弗安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关上房门,落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锁落下的瞬间,希弗安心中最后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裂,强撑的伪装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她像一只被剥掉外壳的软体动物,再也无法抑制地蜷缩起身体,嘴角溢出破碎的呻吟声。


    还好,还好有母后和沃里克利在,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就像之前那样,只要……只要痛苦地睡上一觉,诅咒就能暂时再安分一段时间了。


    昏过去就好了,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早晨就可以去找尤斯图斯……


    在意识彻底滑向黑暗深渊的临界点,希弗安这样想着。


    要是……要是尤斯图斯在就好了……


    哗啦!


    巨大的爆裂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粉碎了屋内的玻璃窗和一室死寂,无数的玻璃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飞溅,在月光下折射出凌厉的光芒。


    裹挟着夜晚冰冷的空气和窗外草木的气息,希弗安猛地撞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第18章


    尤斯图斯在悬浮车上等了希弗安很久。


    他从无聊地刷终端,到靠在座椅上打瞌睡。


    明明说“会尽快出来的”,尤斯图斯皱起了眉头。希弗安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如果临时有事耽误了时间,她也应该会联系他才是。


    而他都发了好几条消息,希弗安也没有回复。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尤斯图斯换了个更歪斜的姿势,低头继续划拉着终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希弗安只是让他留在车上等着而已,他没必要瞎操心做多余的事。


    ……


    可是终端里的内容一下子变得好无聊,让尤斯图斯提不起一点兴趣。


    哎,算了,反正人就在皇宫里,离得也不是很远。尤斯图斯坐直身子随意收起终端,心想:回来要让希弗安给他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他下了车,光明正大地从皇宫大门的正中央径直走了进去,两旁的守卫好像没看见一般,竟无一人阻拦。


    尤斯图斯毫无阻碍地进了宫,不遮不掩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希弗安在哪里。


    刚才真是昏头了,尤斯图斯有些烦躁,他最讨厌麻烦事了。


    但是进都进来了,现在转头出去简直像是纯挑衅。他随意拦下一个路过的侍从询问:“知道希弗安公主在哪吗?”


    侍从一脸呆滞。


    于是尤斯图斯问了一路。


    一路上每问一次,他心中的后悔都在加深,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来找希弗安啊? !


    尤斯图斯想起和希弗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邀请自己当她小弟,他也是莫名其妙地就同意了。


    好吧,其实也不是莫名其妙,尤斯图斯回忆着,当时他会答应希弗安,应该是这么想的。


    一是萨默斯子爵府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差,他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二是因为希弗安是公主,是皇室成员,如果住进公主的府邸,他应该也可以体验到皇室的生活,享受皇室待遇。


    他还没有感受过皇室的待遇,所以很想试一试。


    虽然感受之后,他发现克诺索斯宫的生活条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奢靡。


    好在克诺索斯宫的主人很不错,对他处处迁就,尤斯图斯又觉得,在这里待久一些似乎也未尝不可。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相处,尤斯图斯对希弗安公主本人很好奇。


    她在外时时刻刻都端着尊贵的公主架子,私下却是很平易近人的性格,甚至还精通砍价这种小事。


    她会专心练习魔法一整天,也会在大半夜邀请他组队打游戏,第二天被沃里克利问到时装傻充愣。


    真奇怪,尤斯图斯从没见过这样矛盾的公主。


    他觉得这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尤斯图斯脚步一顿,看着眼前又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华丽走廊,认命地叹了口气。


    大概这就是他现在像个傻子一样在皇宫里瞎转悠的原因吧。


    他不希望这个让他感兴趣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什么岔子。


    皇宫里的路修得弯弯绕绕,尤斯图斯很快就耐心告罄,决定放弃走文明人的路。


    他看准方向,干净利落地翻过几堵高墙,又毫不客气地横穿过草坪,终于找到了希弗安的宫殿。


    他看了眼宫殿禁闭的大门,又看向楼上某间亮灯的房间,尤斯图斯只犹豫了一瞬,就做出了选择。


    哗啦!


    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猛地从破开的窗户中撞了进来。


    明明冲击力巨大,那道身影却很轻盈地落了地,他没有看一眼满地的狼藉和飞溅的玻璃渣,第一时间就走向了床上蜷缩着的身影。


    饶是希弗安已经几近昏迷的边缘,也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带着夜风闯进卧室的人。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了这个人。


    是尤斯图斯啊,他来了,她不会再继续痛苦了。


    “怎么这么狼狈啊,殿下。”


    尤斯图斯毫不客气地坐到床边,手臂一揽,将蜷缩着希弗安半圈在怀里,“我不在身边一会儿都不行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