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天心情好一点了吗?……吃完药,我推你去赏花,那是前年你亲手种下的,现在非常漂亮。)


    那些陌生又怪异的言语出现时,阮折弦也悄然睁开了眼睛。他头脑略显昏沉,只单手扶着额头,蹙眉看向了前方。


    这是一个偌大的,却明显昏暗的房间。


    金丝窗帘底端编着细流苏,堪堪垂落在地板之上。因其厚重沉默,遮掩住了外界的大半阳光,遂而屋内半阴半暗,几乎不可见那道瘦削难动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


    阮折弦仍觉脑中残留未散的疼痛,他眯着眼看向四周,只听屋内又响起了询问声。


    “Prince Leon”


    (里昂王子?)


    ……Prince


    重复出现的某个单词让阮折弦眉头拧得更紧,他盯向前方,见几道模糊浓重的黑影站在窗帘前,落下一地阴霾。


    阮折弦尚且记得在不久之前,自己便向南荣青问过他说的那些怪怪语是什么意思。


    南荣青本还不愿意多说,但阮折弦缠了他许久,南荣青才无奈松口,告诉他这是英语。


    阮折弦仍旧狐疑。鉴于南荣青曾经有用英语说他坏话的黑历史,阮折弦便缠着他也要学习学习英语。


    南荣青倒是乐见其成。毕竟阮折弦勤奋好学,愿意拓展学识,总比他整天琢磨着怎么炼制毒蛊出去吓人要好很多。


    当天,南荣青便将阮折弦原先用来写论文的时间改成了英语课。几个月的学习下来,阮折弦顺利从某南荣导师的期中测验中获得了A+。


    许是太过高兴,以至于得意忘形。阮折弦当天夜里拿着成绩向南荣青讨奖赏,没想到情到浓时没有节制,阮折弦睡着之后,竟然又梦到了这些英语单词。


    ……还进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当中。


    阮折弦心里暗暗懊悔,他全然对这些枯燥乏味的英文没有兴趣,只想要一板砖把自己拍晕,好快些脱离梦境离开。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实施,却又听到前方的一道女音。


    “Prince。”(王子。)


    她又在询问王子了。


    阮折弦正怀疑那王子是否是个哑巴,但不过几秒,空气中便传出一声吱呀声响。随后,紧闭难透光的窗帘被人向两侧拉开,阳光霎时间倾泻而入。


    阮折弦被这突然闯入的阳光刺到了双眼,他用手挡住,见坐在落地窗前的人动了动。


    身侧的两个佣人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立刻躬身上前,将那人的轮椅推着往门口走。


    阮折弦正站在门边。那坐在轮椅上的小孩路过他时,有意无意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阮折弦也瞧向他。


    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小孩苍白病弱的脸庞便强硬地闯入阮折弦的视野。那双翠绿的宝石瞳仁仍旧恍若浸透了寒水,湿漉漉的,泛着痛光。


    阮折弦眼睫颤动,他在那一瞬间恍若雷击,只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孩的面孔,脚步难以挪动分毫。


    这是……南荣青?


    不待阮折弦反应,小孩便收回目光,弯腰咳嗽了两声。


    他们刚刚对视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也类似于幻觉。


    轮椅亦快速压过阮折弦的脚背,那些佣人仿若完全看不见阮折弦那般,一个接一个从阮折弦的虚影当中穿过,走向了外面的长廊。


    ……南荣青。


    南荣青!


    阮折弦头脑宕机了几秒,他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见南荣青被带走,他便下意识快步跟了上去。


    定是他先前焦心英文又焦心南荣青,这才把他们都混入了梦境当中。


    ……这做的都是什么鬼梦?


    佣人只是将南荣青带去别墅外围转了一圈。


    隔着一层钢丝网,有几个孩童在绿草坪上踢足球。也不知是否是听到了动静,南荣青最终做出手势,让佣人停了下来。


    阮折弦一路上也在观察周围的新奇建筑,他见南荣青停下,干脆眼一转,也抓住机会去凑近了看一看他。


    这小孩的眉眼与南荣青有七八分相似,眼睛更像是一比一复刻还原。或许是年幼,这双绿眸里的翠色裹着青涩,还不像之后那般暗藏凶流。


    阮折弦蹲下身,他目光在南荣青面上停了几秒,方才往下挪动,看向了他残疾的双腿。


    这似乎是他的禁区。佣人方才给他盖上毛毯时,南荣青便咽喉中发出难听的嘶哑声,他吼叫着,后竟拽着手里的水杯便砸到了佣人脸上。


    那佣人被他砸出了鼻血,却仍旧坚持把毛毯盖在了他身上,也裹住了他那双瘫痪的腿。


    阮折弦见他面色灰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手掌在毛毯上摸了摸,又往上,摩挲了片刻南荣青的手背——那上面大片青紫,布满了针眼。


    第835章 王子病(中)


    这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别的东西?


    “Stop! You are too rude!”


    (住手,你太无礼了!)


    不等阮折弦再仔细看,在一旁伺候的佣人便突然变了脸色。她大步走上前,拽住阮折弦的手臂便把他拉到了一旁。


    阮折弦眼中诧异闪过,刚刚走了一路都未曾有人注意到他。现在……这些人竟然能看到他了?


    那南荣青岂不是也……


    阮折弦面色微变,他转眸看向南荣青,却见南荣青坐轮椅上绷着脸。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条小手帕,正慢慢擦拭着刚刚被阮折弦抚摸过的地方。


    阮折弦:“……”


    “Are you out of your mind That''''s Prince Leon. How dare you be so rude”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那是里昂王子,你怎可如此无礼?)


    佣人对着阮折弦便是一大串的英文问候,阮折弦听得似懂非懂,他又瞥了南荣青一眼,道:“呃,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是我僭越了。”


    那佣人听阮折弦这样说,身形一怔:“……你是中国人?”


    阮折弦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保险起见,他只说了个大概:“我是东方人。”


    后想到南荣青以前提过东方龙国,阮折弦便又补充道:“我是小龙人。”


    “……”佣人听他这么说,扯唇笑了笑,“你还挺幽默的呢。新来的?”


    阮折弦转眸:“新不新不清楚,但我是为王子来的。”


    这番话在佣人耳朵里自动转换了意思,她拍了拍阮折弦的肩膀,自我介绍道:“我也是东方来的,你可以叫我黛丝。里昂王子近些年一直是我在照顾,现在你来了,我们正好可以互相帮助。”


    她朝阮折弦伸出手:“希望以后我们工作愉快。”


    阮折弦低下眼眸。他见黛丝身上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衫,袖口过长,几乎遮到了手背,便也简单和黛丝握了手:“工作愉快。”


    黛丝可以称得上是南荣青的乳母。


    南荣青的亲生母亲在生他那年便因难产去世,此后艾伦王子陆续娶了三四个王妃,又为南荣青添了九个弟弟。


    在一众王室兄弟当中,南荣青的身体最是羸弱,却也顶尖聪颖。


    艾伦王子无疑也发现了南荣青的天赋,自南荣青出生起,他便将南荣青送到皇族的隐蔽场所,并请了国内专职人才对其秘密培养。


    无论是天文地理,还是经济算法,他们都不遗余力地教给南荣青。程度之深,甚至超过了普通孩童所能承受的范围。


    然而南荣青却奇迹般地将一切都掌握得透彻又清晰,这更是让艾伦王子对其重视之至。


    “里昂小王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肝脏也衰竭得厉害,可能是娘胎里带的病根。经过这几年的治疗,情况本来已经好了很多了。”黛丝叹气道。


    “就是之前出了场车祸,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里昂王子在这里,竟然活活拿车压断了他的腿……幸而艾伦王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准备要带小王子离开了。”


    阮折弦蹙眉:“还有这种事?”


    “他们这些上层人的争斗一向如此,有什么事是他们干不出来的?”黛丝叹气,她看向南荣青,喃喃道,“也不知道里昂王子去别的地方能不能适应……”


    阮折弦闻言也看了过去,他见南荣青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踢球的小孩,开口道:“说不定,他比你想的要更坚强一点呢。”


    黛丝失笑:“再坚强也不过是个孩子,我倒希望他能哭能笑的。你也别傻站着了,去厨房把药先煮着,一会儿再拿给小王子。”


    阮折弦倒是没意见。他方才听黛丝说了那么多,心里大致对南荣青的病情有了初步了解。


    他不是专职医生,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本事。但他在西域炼过蛊虫无数,这其中便不乏一些以毒攻毒的把戏。


    ……先丢一些蛊虫进去看看情况。


    阮折弦从身上带的小瓶中倒出两只蛊虫,他把它们倒入熬制的中草药中,为掩盖味道,又加了不少白糖进去。


    近三个小时后,南荣青觉得疲倦,被佣人推着轮椅回到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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