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陆砚辞的后颈,又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之前他就见过一次陆砚辞腺体的情况,红肿,裂开,那一圈皮肉的颜色都与其他的分层。
这一次更明显。
抑制环的高强度电流无区别的惩罚底下的所有皮肉,陆砚辞长时间佩戴这个抑制环,早已让他喉结下的皮肉饱受摧残,惨不忍睹。
这个建议时冕之前就说了一次,陆砚辞起初没当回事,现在再听,沉默片刻还是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不行。”
时冕知道陆砚辞在介意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那股他很好奇,但死活闻不出的味道。
“你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可以换个没有惩戒手段的抑制环,或者干脆贴抑制贴。”
时冕开口道:“反正你只要把信息素压制住就行了,没必要整个电击的设置安上面。”
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陆砚辞没说话。
时冕看不出他的态度,干脆拿棉签给他脖颈那圈伤口消了毒,随后简单涂了点消肿的药膏结束。
“不过晚上你就没必要戴了。你旁边就一个我,我又感知不到,你想怎么样都行。”时冕随意道。
这话说出来陆砚辞神经一紧,他差点以为时冕发现了什么,可时冕神情无异,显然还没有发觉。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重新流动,它们紧贴着时冕,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片足够隐蔽和安全的地方。
时冕处理好了陆砚辞脖颈处的伤口才又继续去看他的手掌,刚刚纱布只剪了一半,后面还是个大工程。
陆砚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安静地坐在旁边,低眸看着时冕将他掌中发黑的碎肉混着纱布一起剪掉,扔下。
他目光悄无声息地转移,落在了时冕低垂的眉眼上。
以往这张脸总是让陆砚辞厌烦。圆眼睛,黑瞳孔,装得纯真无瑕,实际上眼底的算计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陆砚辞眼中。
石脸他太贪,太舔,也太蠢。
长着一副纯真无害的脸,引诱无知的人靠近沉沦。可真等别人满怀期待地靠近了他,扒开一看,竟然发现他内里全是烂泥。
陆砚辞从小到大最看不上石脸这种人。
但如今再看,这张脸上的神采似乎在无声无息间变了很多。
依旧是一样的面容,白皮肤,圆眼睛,黑瞳孔,笑起来露出两边的小虎牙,像个没什么心事的大小孩。
以前陆砚辞只觉得他是个装货,现在再看,倒是觉得……他是真的在笑。
在朝他笑。
不是讽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没有任何复杂阴暗的情绪混杂在内,那只是一个面向他的,简单愉悦的笑容。
面对他这种人……时冕竟然也能露出这种笑?
细微的疼痛从掌中传来,陆砚辞眨了下眼眸,才发觉刚刚自己有些走神了。
时冕依旧在为他处理伤口,陆砚辞移开目光,不过一两秒,他视线偏转,又转到了时冕微皱的眉头上。
这个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和以往大不相同?
“今天晚上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
时冕费了大劲才把黏在一起的纱布剪下来,裸露在空气中的那一个被钢针刺破的红黑小洞清晰可见,时冕擦掉血迹,甚至看见了陆砚辞藏在血肉里的一点手骨。
陆砚辞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像是已经听了无数遍这种话,意味不明地扬起唇角:“你觉得我做错了?”
“当然啊。”时冕把给陆饭饭的药粉撒了一大半在在陆砚辞掌心中,他一边肉疼一边开口道,“你都这样了,还觉得自己没错?”
陆砚辞抿起嘴角,他盯着时冕,开口道:“错了,所以呢?”
所以他应该大方一点,装作没有听到那些话,装作无事发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息事宁人,任由他们变本加厉的欺辱他……还有他早逝的母亲?
就为了维护他那所谓的体面?
这烂透的日子陆砚辞真是受够了。
“所以你不应该用狼牙棒打他们,应该用木棍,或者光滑的铁棍,再不济,你用扫帚也行啊。”
陆砚辞还在胡乱猜测的想法立刻止住。
他金瞳盯着时冕,有些怔愣:“……什么?”
时冕还在指点他,他无视了在他旁边不停发讨厌光的000,开口道:“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先忍着,等回来了,你再随便派几个身手好的去把他们闷头打一顿,反正事完了他们也找不到证据。你说对不对?”
时冕这番话说出来000直接要气吐血,他让时冕去改造陆砚辞,这家伙越改造心肝越黑,直接帮陆砚辞在使阴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陆砚辞也没料到时冕会这样说。以往陆家人教育他,都是劝他向善,得饶人处且饶人,要有陆氏的胸襟和气度……
时冕竟然让他做坏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砚辞眼眸微转,他盯着时冕的脸庞,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出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你别自虐。”时冕用棉签在他掌心的血洞上故意压了一下,疼痛突出,陆砚辞顿时忍不住微拧眉梢。
时冕见状放松力气,他轻轻擦拭着陆砚辞的伤口,开口道:“你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第28章 他好像变了
对自己好一点。
这几个字说出来,让陆砚辞有些震颤和恍惚。
用来佩戴的抑制环,隐藏在里面的电击装置。看似在保护他自己,实则每天都在惩罚着他的灵魂和身体。
捶向厌恶者的铁棍,砸得鲜血淋漓,上面沾的一大半却都是他自己的血。
陆砚辞哪里是在惩罚别人,他是在想方设法,用尽手段地……折磨他自己。
时冕暗暗叹气。
自卑者懦弱,可陆砚辞完全相反。他满身尖刺,一口獠牙,能咬别人,但更喜欢攻击他自己。
以致于最后精神崩溃,彻底沦为疯子。
陆砚辞指尖颤了颤,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东西。
他敛下眼睫,低声道:“你刚刚不是说,我错了吗?”
“错的是你做事的手段,又不是事情本身。”时冕压低声音,他开口道,“以前别人在背后骂我,我还偷偷给他们下泻药呢。你是不知道,他们拉了三四天,最后还把厕所堵了,给我乐死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弯起,黑瞳里都是亮光。
陆砚辞坐在他面前,不知不觉也跟着扬起了一点嘴角。
很快,陆砚辞又自己发觉,那笑容僵了一两秒,便立刻被他自己恢复成原样。
“好了,差不多了。”时冕将医用绷带一层一层给陆砚辞受伤的手掌绑上,他站起身,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睡前再喝碗药汤,活血化瘀的,有助于你入眠。”
他就勉强再分点药粉给陆砚辞。
以免他伤口好不了,心情抑郁又想找时冕麻烦。
陆砚辞没什么意见,他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
时冕以为他要走,于是走到前面将房门打开。
可一转头的工夫,陆砚辞又转到了时冕床铺边,他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目光就在他床头的那些小玩具上慢慢转动。
时冕以为他想要:“你喜欢哪一个,我送你?”
这些都是失败的半成品。时冕之所以把它们留下来,是打算做个纪念。
现在给陆砚辞也不亏。
陆砚辞拿起一辆汽车模型。
时冕无疑有点东西在身上,几张剪纸贴在车面上,线条和颜色都做了精细加工,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车身是用什么做的?”陆砚辞手指在上面捏了捏,感觉塑料隔层里面的东西摸起来有点古怪。
时冕凑近看了一眼,开口道:“三根按摩棒。”
陆砚辞:“……”
他把东西放回原处,抽了旁边的几张湿纸捏进手里。
“你不要了?”时冕重新把汽车模型拿起来,虽然是个半成品,他自己倒是挺满意,“它就是缺个电动装置,不然它还能在地上跑呢。”
陆砚辞:“……”
“不了。”陆砚辞开口道,“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就行,我不喜欢玩。”
“好吧。”时冕把模型放回原地,感到有些可惜。
陆砚辞在一瞬间就对时冕屋里的这些小玩具失去了兴趣。
无论是装扮可爱的小兔子,还是看似正常的跳跳青蛙,它们身上穿着的都有可能是某个情趣玩具,或者……蕾丝内裤。
陆砚辞识相地没有再碰它们。
他只是依旧在缓慢地观察着时冕的房间。
时冕硬生生被他看出了领导视察的感觉,他见陆砚辞转了一圈儿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握住门把手的手掌松了下来。
“你今晚不会是想住我这儿吧?”
陆砚辞转眸看向他:“你想让我留下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