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修真小报来无影去无踪, 不知道是谁创立的,也不知道是谁专门记录,分发到修真界来。
总之, 这小报没有出处,依旧随时随性到处摆卖。
报上会动的人影片段仿佛记录了当时的情况, 茫茫大地之间,一人单膝下跪, 身后护着的赫然是魔教一众人。
那红衣与素衫相接, 形成最鲜明的色彩。
叶语霜掐着报纸,恨不得将其揉成碎屑。
“那个人果然就是魔修, 那个人阿母, 你看!”她转而放在叶文真的面前, 示意她快些看看。
自从瑶光阁出了丑闻以来, 她们的生意大不如从前,门徒渐少,家用锐减,就连平日里侍奉的随从也不见踪影。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袁裴也审时度势,第一个跑走了。
叶文真勾手, 将那修真小报勾飞了过来,耐心地对着那处版面瞅了又瞅。
她们已经没有能力,能够影响这个报的走向了。
想到,方有点悲凉。
“奇怪, ”叶文真点着那块版面的左下角,面露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阿母,哪里有问题, ”叶语霜忙挨着她,上下翻看,“符姐姐肯定不会帮助魔头的,一定是修真小报胡说!”
瑶光阁的前身是卖布料起家的,她们家族的长老在制作布料的过程中逐渐在衣服里融入灵力,让普通的衣物成为法器一样的存在,随后才慢慢接触仙道。
而在瑶光阁创立之前,她们家给御国亲王贡献的灵布最多。
其中最为珍贵的一种,便是由上古混蚕吸收天元所吐的丝线,织出的一块灵犀羽绢,那块布料只够堪堪做成一件成衣,并且布料细密不可分,全无剩漏。
那件成衣闪着暗淡的紫色,镌刻细细的蓝纹,能够抵御世间大部分攻击,并且快速治疗衣衫的主人。
御国亲王很喜欢,送给了她最爱的、天赋最高的小女儿,小女儿靠着她所向披靡,并且创立了重香剑宗,当上了掌门。
叶文真在幼时曾有幸见过那件衣服一眼,她是生意人,对于布料有天生的敏感度。
她指着版面上那块地方,那个角落处与她人格格不入之地:“这是符掌门的暗紫蓝纹衣怎么会在她的手里”
叶语霜歪了歪头:“什么暗紫蓝纹衣?”
“从重香剑宗问世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穿那件衣服,她怎么会不把它留给自己的女儿,而是给了”
叶文真说着说着,脑中风暴一阵,突然笑了出声:“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哈哈,霜霜,我们门派能重又复兴了!”
叶语霜惊奇不已,她不懂自己阿母为何发笑,又为何将那修真小报珍惜地塞在怀里。
水忆秋本来好好的在药王谷待着,因为二师妹的一句话,下山替她采集灵植,却被迫绑来帮清鸢宫的人看病。
她如今面对符令仪和越槿两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二师妹绝对与她犯冲。
“求你了,水忆秋,帮帮我吧,”越槿态度诚恳,她先前将她认作阿令,本就对她好感不减,“善使不知道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水忆秋叹气:“药王谷的门徒从不在乎病人是否魔修之流,越道友和符道友说一声就是了,何苦将我绑来呢,还绑得一层一层的。”
符令仪下手替她解开,语气抱歉:“阿槿她着急了些许,请不要见怪。”
她摆摆手,脾气很好地表示没事。
从一开始探查越槿的经脉时,她就有所觉察,发现她体内的运转灵力不似正道,只是看她们两个当时情意绵绵的样子,便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想来,这两人果然早就知道了。
善使被百里羡容的剑气伤得很重,整条胳膊上的血虽然止住了,却时时刻刻有着像断臂一般的疼痛。
平时和她不对付的恶役倒是一直陪着她,握着她的手,替她擦汗。
水忆秋看完她的伤势,准备了一些灵药让她服下:“无碍,小问题,只是这剑气缠绕了稍许不同反响的灵力,恐怕用剑者修习了一点其他的术法。”
“其他术法?”
越槿见符令仪心有疑虑,为了不让她发现百里羡容的问题,慌忙打断:“那她会不会有事?”
“还好,只是疼痛进了骨髓,多服几天灵药便好。”水忆秋抬眸,转眼了解了她的意思,没有再多说有关术法的事。
毕竟神医药王谷的门训,就是事不关己,绝不多言。
为了更好的治疗,水忆秋被越槿硬请了下来,让她一直住在清鸢宫,直到善使的伤好。
山上一片安宁,山下却动荡不平。
百里羡容忧心忧虑于槐锦城的那处清鸢宫,害怕越槿泄露她的秘密。
正巧回宗门的十日之后,众门派集首,声厉讨伐魔教,涌到重香剑宗的门下,求她出关。
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一桩美事。
声望可得,秘密可消。
于是,百里羡容答应了。
若说十年前那场是神魔大战,那这一场战役可称为神魔大战重现。
宋吟面对天机盘而坐,和无惧比拼谁算得更准更快之时,那圆盘上的两颗圆珠碰撞在了一起,撞击得猛烈。
“坏了,”她停下,抱起地上的圆盘往外冲,“她们要来了!”
初春季节,槐锦城四处开满艳丽的花朵,这里别的不多,就是景致非凡,连踏入草地也觉得心情愉悦,灵力充沛。
各门派再次组成同盟会,来到清鸢宫山下的时候,也忍不住大吸一口空气,感叹不已。
这魔头真是会选址造宫啊!
百里羡容带着重香剑宗的门徒,走在最前面,她这次换上了一身白衣,眼下两粒泪痣各在眼睛的一边,负手甚闲,势在必得。
她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又有无数的人站在她这一边。
就算是越槿垂死挣扎,试图诋毁她,也没有任何用处。
“百里掌门,请您下指示。”别的门派恭恭敬敬地请她做主,同盟会众人望向她,凤芮雁混在人群之中,也同时抬眸。
百里羡容勾唇浅笑,剑铿锵出鞘,对准山间林里:“灭了魔教,杀了魔尊。”
“大放厥词。”
越槿从林中深处飞出,她脚踩魂铃,铃铛轻响,震慑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甚至将那竖直的剑吓得抖了几抖。
“诸位来清鸢宫放肆,可不止一次了,本座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她身后还跟着清鸢宫的教徒,以及跟在一旁的符令仪。
同盟会的人不敢惹她,反倒逮着符令仪辱骂,袁裴趁着兴头正起,为了报之前的仇,也偷偷骂上两句。
却被一根长长的箭矢划破脸颊,往下滴落血珠。
善使重新搭弓,这次她放上了十根逐云矢,越槿冷哼,瞥了一眼袁裴:“说本座可以,说阿令不行,下一次,瞄准的便是你的眼珠。”
符令仪红晕浸透白皙的脸,这人真是越来越张扬了,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百里羡容迈前一步,剑在她头顶挽了个花:“天下苦魔修已久,吾来此为民除害,盼魔尊行个方便?”
这话挑衅意味明显,气得恶役忍耐不住,被无惧按了下来。
“呵,”越槿烦躁的要命,她明明和符令仪好好的在一起,却一直要有人来烦她们,“为民除害,就凭你”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别人强势打断了。
“就凭你也要除魔,别笑死人了!”
众人哗然,说话的不是别人,恰恰是那个渐渐没落的门派——瑶光阁的掌门之女,叶语霜。
“这次同盟会也有她们吗?”
“不知道,好像没听说。”
“瑶光阁不是出过魔修吗,这才一年多,大家难道忘光了?”
“她居然敢辩驳百里掌门,胆子真大。”
窃窃私语的乱言不能影响叶语霜分毫,她势在必得的走出人群,无视百里羡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
“若说瑶光阁出过魔修,那这么算来,重香剑宗不是也出过?”
她这一番话拉尽了仇恨,凤芮雁听不得别人猖狂地诋毁宗门,非常想去同她理论。
符师姐只是帮魔教,不是入魔了!
百里羡容心中冷笑,猜想她估计只是来说些哗众取宠的话,为了将自己宗门与她的瑶光阁拉下平齐。
越槿袖口拳头握紧,示意善使弓弦搭上,准备出刃,她回头望向符令仪,担心她听了这话心情不悦。
符令仪只是冲她笑笑。
没想到,叶语霜却话锋一转,转了个大弯:“我说的重香剑宗出的魔修,可不是指符令仪姐姐,我指的是你,百里羡容!”
在场所有人,包括越槿都听懵了。
她怎么会知道?
“叶,叶小姐,”即使不在瑶光阁,袁裴还没忘记她鞭子的威力,恭称了一句,不过态度也没有那么柔和,“瑶光阁已是穷途末路,你即使这样诡辩下去,也不能复兴门派,不如少与百里掌门作对,自求多福为好。”
她可是目前处于散修状态,想要拜入重香剑宗门下的,自然得多偏向百里羡容。
叶语霜仰天大笑,她粉衣怒火,边髻梳成对立两个,就连嗔怪也显得那么娇俏可人:“袁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去讨好魔修,小心她屠了重香剑宗满门,也不放过你啊!”
袁裴被吓得一愣,不敢再多说什么。
屠门这种事,之前已经确定了是计佩兰所为,更有甚者到处传言是符令仪让她犯下的罪行,最后杀人灭口。
可叶语霜现在明晃晃得指了出来,让大家心里都泛起了鼓点。
符令仪还没转过弯来,她虽然被逐出了师门,内心还是对掌门师尊还是很敬重,不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更何况,掌门师尊还是她阿母的救命恩人。
越槿往后退了退,站在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
两手交握,握得很紧很紧。
第62章
“叶道友, 吾不知何处得罪与你,要得到你如此诋毁。”
百里羡容表面光风霁月,蹙起眉头, 一副委屈模样:“若是想为了瑶光阁鸣不平,也不该落在吾的身上吧。”
叶语霜勾唇, 她拍了两下手掌,瑶光阁的门徒从人群中钻上前, 递给她一张卷起来的薄纸。
她抖落两下, 在上面施了一个术诀,薄纸无风自动, 赫然扩大平铺在地。
而所有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光景。
那百里羡容一剑贯穿符青仙的胸口, 而符青仙口吐鲜血, 虚虚倒在她的身上。
符令仪呼吸停滞。
越槿抓紧她的手, 将她拉至身后,不让她多看。
她没想到,叶语霜竟然会有这样的证据。
叶语霜自己也没想到,阿母竟然会让她伪造这种东西。
这层薄纸是一种名为再现的法器, 和非常相似的法器“重现”又有一点不同,重现能够复制当初的情景, 而再现只是混淆视听,胡编乱造,只是很多人会将两种弄混,自然而然地认为“再现”所再现的即为真实。
叶文真说了, 百里羡容抢夺了那件衣衫,那她必然是魔修, 一定做过对不起符青仙的事情。
既然这样,只要把事情闹大, 拿出些不匹配的证据,就算不是真的也会被说成是真的。
是魔修,就终有暴露的一日。
符令仪抓住越槿的胳膊,她那双眸子当中闪着泪花,下唇像是要咬出了血,喃喃自问:“怎么会,掌门师尊怎么会”
“阿令,”越槿将她揽过,蹭了蹭她的脸,“没事的,这不一定是真的”
“当初,当初是掌门师尊回来,告诉我阿母被魔修杀了,是她背回了阿母的身体。”
符令仪摇着头,她靠着越槿,身子在发抖:“阿母她,阿母一直不愿意与魔修为敌,她”
她说服自己半天,却看着越槿依然保持安慰她的样子,不惊不怒,心中便有了猜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瞒着我的事就是这个,是不是?”
符令仪一连串的质问,让她有点心虚,她的手下揽得更紧,不自觉地将人圈住:“我,阿令”
符令仪心中了然。
她感觉到了一阵凄凉,仿佛懂了那天云凌月逃走时的心情。
她甩开了她的手,剑四散而出,变换成了数十剑影,直冲百里羡容而去。
在场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这个证据是否属实还有待商榷,谁都没想到符令仪会如此激动。
剑刃相接。
百里羡容的波澜不惊快要绷持不住了,她被满眼血丝、敌对她的符令仪步步紧逼,逼到退无可退。
那个莫名其妙的证据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她无法找出考证。
她环顾四周,周围人的难以置信的表情以及自家宗门门徒的震惊,都盖过了这种烦闷。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她的颜面已是荡然无存。
已经无法挽回了。
算了吧,演了这么多年,就算了吧。
谎言套着谎言,她也演累了。
越槿眼睁睁地看着百里羡容滑步退后,垂下了头,暗道不好。
只见那人趁着符令仪不备时,背后寒光一闪。
明亮的血液顺着怒火鲜红的衣服流下,一柄长长的刀穿过了越槿的腹部。
百里羡容拿出刀的时候,越槿冲上前推开了符令仪,自己却生生接下。刀被抽出,她无力地倒地,善使和恶役发了狂,同时上去迎击。
符令仪摸了满手血,她将越槿抱在怀里,水忆秋从一边的藏身处冲过来,替她疗伤。
越槿伸出手,轻轻拭去符令仪的泪水,那些泪珠混杂交错,不知是为了她的母亲还是为了躺在她怀里奄奄一息的人。
她想劝她不要悲伤,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阿令,你的阿母,是天底下最好的阿母。”
越槿从小没有家人,她不懂母亲是什么样,她只记得记忆里那个英姿飒爽的符青仙,和她教出的最好的女儿。
她笨拙的安慰话语,连着彻底不再伪装的记忆,都让符令仪蓄满眼眶的泪水落下,砸在她的心上。
其余站定不动的同盟会成员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唤起法器,欲将百里羡容擒住,却还是不小心让她逃窜。
这下情况很尴尬。
同盟会的人来,本意是讨伐魔教,由百里羡容带队捣毁清鸢宫的。
现在带队的成魔修了,还牵扯出一桩重香剑宗的陈年旧事,更不用说逐渐落败的瑶光阁竟然多了功德一件。
不过现下,同盟会的宗旨也不能变。
“百里掌门魔修一事另说,这魔教还得接着讨伐啊!”
众人中有人喊出声,像是扔了一颗大石头到水面,激起一阵波澜,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势浩大。
不过也有人在私下讨论百里羡容的法器,用刀者稀少,更不用说屠杀玄濯派与幻义谷的都是刀法。
水忆秋止住了越槿的血,但她说她的伤口恢复较为困难,毕竟那把刀不像是普通法器,似乎淬了毒。
“兴许魔教和百里是一伙的,她们串通好了演戏!”
“尤其是那个符令仪,站在魔教那边,肯定有问题!”
“有完没完!”叶语霜挥鞭,震地三响,她维护符令仪,“符姐姐比你们这帮墙头草高风亮节,她怎么会与自己的杀母凶手串通成气,疯了吧!”
“既然你说魔教有问题,那就请说说,问题在哪吧?”宋吟大步走出,她抱着她的天机盘悠然自得,引得众人惊视。
怪不得这回同盟会没她了,原来她在魔教那一边。
凤芮雁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得不知道哪边才是实话,她听到众人申讨魔教的错事,尤其是越槿曾经犯下的各类坏事,便也敞开询问。
“那魔头,曾经日日来挑衅我们符师姐,害得符师姐常常受罚!”哪怕是符令仪被逐出师门了,她还是会用师姐来称呼。
符令仪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阿槿还将我从掌门的戒律堂中救出,更何况,她从未犯下杀人罪行。”
一顿无言,凤芮雁不服气,继续道:“那,那小北呢!小北可是被那两个魔修所杀,害得云师姐痛苦万分,这总是杀人的罪了吧。”
符令仪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她的确不清楚这件事。
善使恶役想要辩驳,但又觉得有点难堪丢人。
不过也不用她们去辩论,所谓的“小北”自己从一旁钻出来了。
无悲费劲了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山下,一露面,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她。
她头上衔草,满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凤芮雁震惊的说不出话,她好似看到了死人复生一般,指着她拼命结巴:“你,你,你你你你”
谁成想,无悲跟没事人似的,还同她打了个招呼:“芮雁,好久不见。”
她的身后,跟着一脸阴郁的云凌月。
凤芮雁:“小北,你还活着?你不是死了吗?”
“别信她,她惯会骗人,”云凌月俯身,制住无悲的手腕,眼神中的光如一束线,扫视她,“魔修就是这样,嘴里不会有一句实话。”
无悲尴尬一笑,想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云凌月这句话,符令仪倒很赞同,还应和地点了点头。
“云师姐,方才,”凤芮雁想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一系列反转太多,她竟不知道从何说起,“掌门她,掌门她是魔修!”
“我听到了。”云凌月从林中拽出无悲,走到符令仪的身边。
无悲本还在同她拉扯,一见越槿受了这么重的伤,立刻转而担忧,细细查看她的伤势。
云凌月不理其他人,只看着符令仪,眸中流转:“师姐,你骗得我好苦。”
“抱歉,凌月,我并非故意,从一开始,我本不是那种打算。”
“可你后来明知道她是魔修,还是要和她成亲,对吗?”
云凌月从进入重香剑宗开始,受了很多符令仪的照顾,她这一生最为尊敬和崇拜的莫过于自己的师姐,无论师姐说什么,她都照做无误。
甚至,在几年的相处之中,暗生情愫。
修无情道的符令仪是可望而不可得的,她一直庆幸自己能够陪伴在其身边,默默守护。
即使是她有了道侣,伤心之际,也不会多说分毫。
只是午夜梦回之时,会想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修仙者、亦或是凡人,云凌月都能接受,唯独魔修,唯独那个处处与师姐作对的魔头。
怎么偏偏就是她呢?
“怎么偏偏就是她呢?”云凌月心中所想,也问了出声。
她也和越槿相处过,其实她能理解为什么,但就是想听符令仪说个清楚。
符令仪望着她,眼中只剩下坚定:“是她,也只能是她,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凌月。”
“魔修,那可是魔修”
“魔修又如何?”
宋吟打断她们,捧着天机盘站在她们中间,云凌月挑眉,只有无悲指着她,心情复杂到不知从何处说起。
那块薄片玉,那消失不见的身影
无悲纠结了半晌,只从嘴里蹦出一句:“还我钱。”
她还记得被抢走的乾坤袋呢!
“稍安勿躁,小道友,小道话没说完,不急这半刻。”宋吟挡开她指着自己的手,清了清嗓子,“清鸢宫一直被称为魔修,不过是因为修炼的方式和大家不同,她们更随性,更能吸收日月灵力,换句话说,不过是同你们修习不一样的修仙者罢了。”
“十年前的神魔大战,并非是她们挑起。”
第63章
“若说真正挑起事端之人”宋吟后半截的话语不言而喻, 意指那个不在此处的人。
百里羡容。
在很多很多年前,这个国家的御国亲王生了很多孩子,孩子各有各的风范想法, 保家卫国,经商财道, 无一不在国家的角落发亮发光。
只有她最为宠爱的小女儿符青仙,在修仙上面展现了惊才绝艳的才能。
青仙, 清仙, 这也是她对她寄予的美好厚望。
多年后,重香剑宗被创立起来, 广收门徒, 开放天下修真门道, 给众生求仙之机遇。
直到那两个人同时叩入宗门, 成为掌门的亲传门徒。
一个是矜贵人家的大小姐,一个是捡了根木棍就敢上山拜师的小乞丐。
符青仙从不在乎门徒的身份高低,也不需要外力的支持,她就这样收了百里羡容和越元秋。
也不知怎么, 原本端得很平的天秤,逐渐歪斜。
生为宏鹤郡的郡主之女, 百里羡容从小资源不断,她这一生的道路坦荡平稳,不论走到哪都会有人替她开路,为她铺设砖石。
也就因此, 她从未遇见过对手,也从未感受到失败。
除了那个人。
若是用天才来形容百里羡容, 那越元秋只能用鬼才来堪堪概括。
绝佳的灵根学习能力,擅长交往的交际本能, 以及新奇的想法。
对,新奇。
越元秋告诉符青仙,可以不必强求于正统的心法,从基础开始一步一步来,而是换个方向,兴许就能一步登天。
这种说法属实大逆不道,就是放在现在,也没人能接受。
但是符青仙不愧为符青仙,她真的很喜欢自己这个门徒,很能理解她的新想法,愿意支撑她,还偷偷将资源多拨冗于她。
百里羡容就在此处,感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挫败。
她在修为的进步上比不过越元秋,高傲的性格也使她在人缘关系中处处碰壁,更不用说,师尊的喜爱也不多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也不是恨意,只是要强,处处要强,却被另一个人处处比下。
她不高兴的心事,传到了越元秋的耳朵里。
越元秋走了。
她不愿意给自己的师尊符青仙添麻烦,要去寻觅一个新的地方,一个能让她随意发挥自身想法的地方。
清鸢宫的宫主淡义随和,是个好说话的人,清鸢山上更是个安谧的修炼宝地。
即便是她离开了,符青仙也没有忘记她,她们时常使用越元秋自己创造的特殊法器清鸢互相交流,彼此惦念,这就像莲藕的丝线,扯不断剪不乱,只能迷惑旁人的心智。
轻而易举地迷惑了百里羡容的内心,勾出她的心魔。
她开始学习越元秋的处世为人,在镜子面前练习深入眼底的微笑,加强自己的修炼,只求得到符青仙的另眼相看。
直到符青仙有了一个女儿。
她投注在百里羡容身上本就少得可怜,有了这个孩子,更是减少很多,甚至经常不回重香剑宗,在山下陪着病弱的她。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情,不似是门徒与师尊之间,更像是,妒恨。
心魔燃尽了她的灵魂。
百里羡容偷偷下山,找寻符青仙的位置,在她的附近搅起凡人争乱,屠杀无辜的人,栽赃在已经成为清鸢宫宫主的越元秋身上。
这是她的第一个报复。
十年前的神魔大战就是她从中作梗,杀了盛明尊者,也就是逸清尊者的姐姐。
逸清尊者是个无情道的集大成者,没有太多感情,一直以来,也让百里羡容在她手里栽了不少跟头。
这是她的第二个报复。
到后来,她也分不清那是心魔控制的,还是自己心里所期望去做的。
直到那日,神魔大战的最终时刻,百里羡容躲在一旁偷袭,杀了与符青仙对峙的无恨。
她满脸是血,笑意盈盈,祈求得到符青仙的夸赞:“师尊,我救了你,我做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而她的师尊呆愣地望着无恨的尸体,满眼空洞,没有夸奖,也没有埋怨。
她只是说:
“你走吧,百里羡容。”
走?
走去哪呢,她帮师尊铲除异己,救了她一命,此刻却让自己走。
即使做尽了手段,连人格都变了,也得不到她的一丝垂怜。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手拿着剑,另一手搂着身体逐渐冰冷的符青仙了。
很多事情,都是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生了。
比如盛明尊者跪地求她放过自己的妹妹,她没有反应过来。
在打算杀了那个符青仙捡到的小女孩时,被越元秋出手抢夺,她没有反应过来。
符令仪抓着她问的时候,她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是我救了你阿母。”
没错,是她救的,虽然也是她杀的。
宋吟说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人能想到平日里如此平和从容的重香剑宗掌门会是这样的一个魔鬼。
越槿靠在符令仪的怀里,气若游丝:“这种事,你早不说”
宋吟打了个哈哈:“天机不可泄露,这不是没到说的时候嘛,再说了,我早说也没人信啊,估计还会打我。”
只有现在,大家真的意识到那个人的真面目时,才有人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难不成这一切,和魔教都没有一点关系吗,她们就从中摘得干干净净的吗?”
有人提出了疑问,附和声不断,不绝于耳。
多年来的隔阂,并非几句话间就能彻底解开。
云凌月站得离众人远了点,她松开了无悲,好让她去好好地探查越槿的伤势。
她还处在被欺骗的阴影里,那群人的热闹,她参与不进去。
一柄寒光宛如游蛇,爬上了她的脖颈。
“别动。”
那柄刀抵在了她的下颌,割开了丝丝血液,流淌不尽。
“故事编得不错,”百里羡容冷笑,她身上不再是那件白衣,而是暗紫蓝纹的法器,流转星动,“符青仙死了,你们怎么说、怎么编排都可以,我无所谓。”
“我只恨这么多年,偏偏一直留下了你。”
她意指符令仪,牢牢地将云凌月禁锢住,笑意锐减:“都是你,重香剑宗在鼎盛时期衰退都是因为有了你!能让你多活十年只能说明我仁慈,我别的不求,现在,你立刻在所有人面前自尽,否则,我就一刀割断她的脖子。”
符令仪望着她痛恨自己的咬牙切齿模样,袖口握拳,渗出了血。
当初从凡人界的战乱结束后,她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直至十年前的神魔大战。
那年,她被一声一声召唤,快速御剑飞来了重香剑宗,却只见到阿母的尸体。
百里羡容站在她的面前,说是她阿母的亲传门徒,又是救命恩人,让逸清收了她,正式拜入重香剑宗。
从那一刻起,十年来,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逸清尊者不管事,百里羡容丢了全宗门的事务放在她一个人的肩上,宗门内的门徒对她这个天降大师姐不爽,处处给她气受。
可是她一直记着,掌门师尊是阿母的恩人,她要帮掌门师尊分担,分担整个宗门的重任。
就算进了戒律堂也是自己做了错事,不对外说,不肯多吭一声。
逸清尊者让她打破了曾经阿母教给她的自由的修炼方法,让她忘却了自己自创的剑法,更是让她常年困于境界,没有任何突破。
可是她在那些难熬的时刻都告诉自己,这是她该做的。
该独当大任,该承担起责任,该为了阿母撑起整个重香剑宗。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明晃晃地告诉她。
之前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出于报复。
自己竟然对杀母仇人尊敬爱戴了这么多年。
“不行!”越槿捂着腹部站起身,她扯住符令仪的衣袖,攥得很紧,“阿令,你别傻,就算你自尽了她也不会放过云凌月的!”
“啧,掌门师尊,拿我的命会不会太不值?”
云凌月蹙起眉头,她这段时间反转看得太多,已然有点平淡:“怎么说也该是那边那个魔头吧,就算你杀了我,你觉得自己逃得掉吗?”
“逃?我的人生没有逃这个字,”百里羡容将刀抵得更深,盯着她的眼睛,“凌月,没想到你* 还挺伶牙俐齿的。可惜了,我本来很看好你的,本想将符令仪折磨死后,就把你提拔为我的亲传首席,让你未来继承掌门之位,这帮人却把我们的计划全打乱了,不是吗?”
她轻而易举就把“我”变成“我们”,是真以为云凌月听到这番话会稍有后悔,与她同仇敌忾。
没想到云凌月只是嗤笑,她从不在意外在虚名,听了这些只会觉得好笑。
“是打乱了你的计划吧,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把那边的小矮个吊起来,在她的身下摆一个火盆烤她,别的,一概不在乎。”
“有骨气,真不愧你天天跟在符令仪身后,这副模样简直跟她一样令人烦躁。”
百里羡容脸上挂不住,她最讨厌被下面子,最讨厌众人不捧着她的感受。
“说得对,你的命不值这个。”
她话未尽,刀狠狠一抽,任凭神仙下凡,也不能在她这一记重击下存活。
众人惊愕,符令仪更是冲上前去。
可是云凌月却没有事,她不在方才的原位,反而出现在众人身后,她摸向脖子,只有一点点刚刚割出的血迹。
一个身影重重倒在地上,倒在百里羡容的脚边。
越槿看清了是谁,叫喊不出,先符令仪一步冲上前。
浑身是血的无悲,代替了云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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