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符令仪找到越槿的时候, 只看到她在人群中站着发呆。
夜晚的人变少了,临安城闲性不再,熙朝一般的人潮早就褪去, 孤孤单单停留在正中的,只有越槿。
符令仪勾出笑容, 迎了上去,见到了她, 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好转, 更不消说分别前,那一个意味深长的吻, 带给她的悸动。
“阿槿, 你怎么不来找我, ”她伸手拉住她, 面色红润,天上还未尽的云霞与脸颊的飞晕相得益彰,“我等你半天了,我们分开了好几个时辰, 你不想我吗?”
这语气里满是撒娇,还有察觉不出的一丝依赖之情。
越槿没动, 任由她拉着。
“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符令仪这才发现了她的不对,凑过去抵住她的额头。
“没什么。”
越槿像是被忽然点醒,摇了摇头, 离她相抵地额间远了点,退后半步。
“真没什么, 我们,我们回去吧。”
符令仪担忧地抚上她的脸颊:“你脸色不好, 是不是病了?”
“别瞎想了,我真没事,”越槿笑得有点苦涩,她回握住她的手,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回去吧,晚上有点冷了。”
符令仪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二天一整天,越槿消失地不见踪影。
虽说山上并无出入的状况,兴许她就和往常一样,只是闲得无事,跑去山头林中打转,玩得尽兴忘记归来了。
总而言之,她没有离开重香剑宗,这就都不是问题。
但是符令仪还是很着急,她一方面着急于越槿的状态,更是想到后天便是成亲之日,怕她临阵脱逃。
虽说想想也不会。
道侣大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忙,她分身乏术,一整天都没空去找她。
云凌月说了,若是有心事,那让她自己待着也好,越槿可能是别人常说的,近婚情怯呢。
可是夜幕降临,屋子里还是冷冷清清。
符令仪坐不住,出去找了她一夜。
没想到天亮之时,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在竹屋里坐着等她了。
“你去哪了?”
符令仪的声音不自觉地攀上责怪,竹屋幽闭,微光斑点在地面,也洒落在端坐那人的脸上,光暗分明。
“你一整天都不在,不管去哪,你总要同我说一声吧。”
苛责到此为止,符令仪其实不太忍心凶她太过,哪怕自己一整夜都在侧峰喊她的名字找寻她,无人回应。
越槿垂落了头,显得有点可怜:“抱歉。”
这一句话出来,符令仪什么都不忍说了,她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害怕,你现在一点灵力也没有,碰上了妖兽可怎么办?”
“我带了你的红灵玉,有事我会找云凌月的。”
上一次拿走符令仪的红灵玉,给云凌月发完消息后,就顺手放在了衣襟口袋中,忘记归还。
她现在说出来,还让符令仪怔了怔。
“红灵玉”她想起来的这个法器,放松地笑了笑,“那你就收着吧,但你不许找凌月,我回头去她那把她的拿来,你只能找我。”
“好。”越槿此时乖巧无比,说什么都答应。
符令仪见她听话,又想上手,捏了捏她的脸:“下次不许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越槿抬眸,眼波流转,盯着她的眸子,“我以后都不会了。”
这话听得不太对。
符令仪还想追问些什么,越槿却突然站起身,她走到门前,给门落了锁。
思来想去,仿佛觉得不够,又转身看向她:“令仪,能帮我下个禁制吗?”
“什么样的禁制?”
“不许任何人进来的禁制。”
此话一出,符令仪的喉咙紧了紧。
她掐诀念咒,给整间屋子封闭住,顺带还隔断了里面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顺手这么做了。
越槿见她做完这些,表情好像松快不少,她走回去,坐到床边。
竹屋的窗户未开,房门紧闭,以至于光根本少有渗入,明明是白天,屋子里却像是将近夜晚的沉色。
越槿只是坐在了床的边缘,没有躺下,她左手慢慢抚向被子的边角,没有好好休息的眼底带上了些许的憔悴之感。
她抚摸了一下又一下,好似是硬要将被子抚平,压在整个竹床上。
符令仪不懂她此刻要做什么,试探性地发问:“阿槿,你”
“你每天晚上睡觉,喜欢压着我,你知道吗?”越槿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地开口。
“我我没和别人睡过,不太清楚”
“现在你就清楚了,”她继续娓娓道来,声调是那么地随意自然,“而且,你还喜欢捆着我,现在天气转变,我半夜总是会被你热醒。”
符令仪以为越槿是在抱怨,连忙解释:“我* 并非故意,下次,我会注意的。”
“还有,”她抚够了被子,又把身子歪了歪,靠在床梁边上,“你做的饭,好吃是好吃,但是种类太杂了,什么类型的你都往上抬,我不喜欢,我每天只想吃一个口味的。”
这让符令仪有点受了打击:“可是,可是我怕一种做得不好,我”
她“我我我”了半天,没说出来什么,最后只转成了叹气,委屈在心底打转:“我知道了。”
数落来数落去,越槿到后面就是在没话找话,甚至连重香剑宗的管理都扯到了,还让她少玩乐,多处理事务,别总让云凌月一个人做。
听起来和逸清尊者的每日训话差不多,符令仪心里暗暗想,这难道就是凡人说的,成亲前所必要的环节吗?
最后,越槿实在没话可说了,说多了话显得口干舌燥,她喝了一点茶水,又坐回床上。
“令仪。”
“嗯?”
“你过来。”
越槿一改方才的盛气,她衣襟微敞,靠在了床边,露出精致的下颌线,侧过头喊她,拍了拍自己身边。
“你过来。”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婉转,带上了点点妩媚情绪。
仿若坐在床上的不是清淡素雅的美人,而是当初那个红衣娇娆的魔女。
符令仪克制不住,像是受到了海妖的蛊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压得床铺陷下去了一点。
她侧了身,舔了舔下唇,望向越槿。
两人对视的情意如同丝线拉扯,黏着不断,肆意扬长。
“叫我过来,做什么?”符令仪问道,嗓子不知为何哑了,带上了沙沙声。
“令仪”
越槿喊得亲昵,她之前一段时间总是故意喊符令仪的全名,而现在,却把后面两个字含了又含,再往外吐露。
“什么?”
越槿不愿回答她那声若游丝的发问,只是往她跟前坐了坐,大腿轻轻地挨上,碰到了她丝滑的外衫。
符令仪这才发现,越槿的衣衫只有一层外衣,里面的都脱了不剩,挨上她的是洁白滑嫩的腿。
大腿外露,衣衫半褪,底下的好风光被挡在了深处,只需那人稍稍抬腿,就可以窥探到一丝半分。
直看得符令仪血气上涌。
“令仪,我们明日就成亲了”越槿一手搭在符令仪的肩上,头接近,对着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她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是,是啊,成亲”
“那今日。”
越槿把头偏过来,离她的脸近在咫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今日”
她的话没再说下去。
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符令仪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因为她看到越槿靠得更近了,亲上了她的唇。
一触即分。
越槿望着她,笑得眼角弯弯,像是调皮地在她嘴上偷香一口。
下一刻,那双笑眼的主人又吻了上来。
这次没有分开,越槿磨蹭了符令仪的唇瓣,见她僵直未动,又将两只手盘上去,搂住她的脖颈。
加深了这个吻。
符令仪只是定住了半会,反应了过来,解开衣服的系带,一只手抬起那只不老实乱贴的,横在腰间。
越槿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跳比暴雨之际落下的雨点还快。
白日的光芒印照在窗户外边,给窗户上面刻下了一整片的印记,挡住了一室的旖旎。
外面门徒经过,忙得团团转,没人注意到院子里面半点,只顾着准备明日的道侣大典。
竹屋中声色未尽,连带着两人之间说话的语调都是含糊不清。
太阳渐渐上爬,爬到半空中央,又往西降,符令仪从最开始的上方,到转变成平躺,盯着身上眼角含了点点泪的人。
“你不许看我”越槿见她看过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符令仪将手覆上那只眼镜上的手,唇边勾起:“我不看你,还能看谁?”
越槿低下身,肆磨她的脖子最敏感处:“你可以感受。”
一声闷哼,符令仪想说的阻拦的话,都在里面被掩盖淹没。
“感受到了吗?”
她说不出话,任凭身上人随意。
突然,眼前一松,亮光重新回来,符令仪抓住不老实往下爬的越槿,这下真的是满脸通红了:“你要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越槿挡开她的手,舔了舔嘴唇,抬眸对她笑得狡黠。
“你不要乱动,否则,弄疼了可不能怪我。”
“你别”
符令仪后半段话,被吞回了口中,说不出半点丝毫。
太阳挂不住天空,只能再次往西去,一点点降落而下,慢慢垂落到地面上去。
说不出是害羞还是胆小,总之,它让月亮替它在空中明亮。
第52章
白日缠绵, 如今越槿反倒沉沉地睡着了,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团在被子里, 口中还呢喃地说着梦话。
符令仪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额头, 想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两人的温热体温贴近,让人不禁回想起方才的种种。
“阿槿”
她唤着她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 唤得轻柔无比,像是一根羽毛在抚摸触碰。
“阿槿,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符令仪靠在床边, 俯下身, 亲了亲她的额头。
被子最上面压着的外衫里, 有一样东西与洁白的床铺格格不入,发着微弱的亮光。
“嗯?”符令仪好奇,她从未听越槿说过她有什么贴身物品,更不用说还是这么隐蔽的一直藏着。
她看了眼床上的人, 见她睡得很熟,便拖过外衫, 将那绿莹莹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块玉牌。
符令仪刚看到这块玉牌的背面,只觉得有点眼熟,翻过来望见上面“重香”两个刻字,她才确信。
这是重香剑宗人手一枚的玉牌。
符令仪叹气, 估计越槿是拿了她的来玩,结果像红灵玉那样, 忘了归还给自己。
可是头一斜,便看到了自己大咧咧摆在桌上, 没来得及收起的玉牌。
符令仪现在她手上的那块重香玉牌是她阿母的,阿母死后,她需要一直待在重香剑宗里,于是便收了那块玉牌当做自己所有,来证明身份。
既然自己的还在,那越槿身上这块是谁的?
符令仪拿着那块手生暖润的玉牌,翻来覆去,思考它的来处。
是云凌月的?不像,云凌月平时修炼太过,她的玉牌有不少剑痕。
那就是其他门徒的?也不是,外门徒暂时没有玉牌,而内门与亲传都不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给别人。
符令仪咬了咬下唇,越槿真是让她不省心,也不知道在外骗了哪个门徒,让别人心甘情愿地给她这个。
等她睡醒了,得好好地质问她。
符令仪正要把玉牌放回去,却突然感觉不对。
这玉牌上,怎么有个凹槽?
她重又拿回来,翻看那个地方,用指腹轻轻地去摩擦左上角那个缺口。
忽地,脑子里像一根弦紧紧绷直,她想到了一种最不可能的情况。
怎么和自己当年,给出去的那块一模一样。
玉牌上面除了那处缺口,什么也没有,看得出来主人将其保存地很好,无论在哪都是贴身放置,把外表盘得柔光滑亮。
符令仪看向越槿,看她那熟睡到一无所知的样子,再仔细看她的眉眼,以前虽有好好观察过,但并未如此的认真,恨不得连睫毛都数的门清。
不记得了,她实在不记得了。
实在不记得当初那个孩子的样貌,实在不记得当初那个孩子的性格。
只记得她大大的笑脸依旧,和如小鹿一般的防备戒查。
符令仪的手指打颤,她摸上越槿的脸,描绘她的发丝,看着她因为发痒,抖了抖睫毛。
越槿就是那个孩子吗
若真是
符令仪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她往下躺了躺,躺在越槿身边,额头与她相抵,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身上,像是哄着孩童。
“是你吗?”
她小声地问出口,并没有打算吵醒睡着的人。
“是你吗,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当初没有去找你?”
“所以才不肯与我相认?”
符令仪伸手搂过,又想起她今天说的话,搂得瞬时松了些,只是眼波如泉,望向她的面孔:“阿槿,如果真的是你的话,我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哪怕你永远没法爱上我,我也不会放手让你离开的。”
夜幕降临,符令仪与越槿两手紧握,双腿缠绕睡在床上,呼吸此起彼伏。
窗户外寂静无声,鸟类早就入了夜,只等白日铺满大地的阳光重现,便再次鸣叫。
越槿就在这种氛围当中,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从符令仪的手中抽出手,再把腿也抽了出来。
没想到腿没抽成功,反而被缠得更紧了。
越槿轻叹了口气,她一手凝聚,口中一字念出:“去。”
符令仪的身子竟然无风自动,往床里面飘了一点,翻身睡了过去。
她的修为恢复了。
她爬下床,穿好衣服,确认外衫里的玉牌还在。
今日做得有些过幸好玉牌没有丢。
越槿喝了口茶水,双手攥拳,确认了身体的经脉流转顺畅,没有丝毫凝滞。
她的武器铃铛就没跟在身上,那个梅花匕首也早就遗失,不过现在,这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离开了。
百里羡容即将出关,世间风云万变,她也要去替越元秋报仇雪恨。
仇恨,终究大过了所爱。
“令仪,你自己保重。”
她说着,对床上的符令仪落下深深地一吻,印在她的眉心。
红灵玉被放在了桌子上不太显眼的位置,一起摆着的,还有一件裘衣。
随后,她出门,消失在了风里。
第一次踏入重香剑宗,她希望能立刻下山,再也不来这里,再也不要看到符令仪的脸。
现在她终于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要恢复魔尊的身份,再也不会和符令仪恢复如初。
这不是她一开始想要得到的吗?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了。
越槿下山,放出清鸢,召集清鸢宫众人,让她们以最快地速度来到自己身边。
“唔,阿槿”即使是在睡梦中,符令仪也不断念叨着越槿的名字,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却碰到了墙。
怎么睡着睡着还背过身去了。
于是,她立刻调转身子,闭着眼睛,去摸床的另一边。
空空如也。
符令仪慢慢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她少有睡到这个时辰的时候,一时间有点迷茫。
“阿槿,你去哪了?”她对着门外喊,只以为是自己睡过了头,没有想太多。
无人回应,风仿佛停滞了。
符令仪掀开被子,看到自己满身的痕迹,她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下床穿衣,还特地穿了一件高领的内衫,以防被别人看见。
毕竟今天,可是道侣大典,那么多的宾客估计都来了,她不能这样就去见客。
说起来,她也该给越槿也找一件。
正打算去开衣柜,替她翻找一件合适的衣裳,偏头一转,却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
红灵玉光芒微弱,一点一点发着光,好似非常的想惹人注意。
符令仪摇摇头:“总是把东西乱放,下次我得狠心,好好说说她”
话没说完,她看到了自己当初给她的裘衣,随意搭在椅背上。
天虽然转暖,但是越槿作为凡人的身体,都会一直贴身穿着,以免挨冻着凉。
怎么会出门都不穿?
符令仪皱了皱眉,她觉得有点奇怪,赶忙出了门,唤回忙得脚不沾地的云凌月。
“谁,越清姝啊?”云凌月还在一个一个点上山的宾客人数,并且接待她们,正是晕头转向,“不知道啊,我没看见,陶兰,你见到了吗?”
陶兰蹲在一旁玩兔妖兽,发现有人喊她,抬起头来跟拨浪鼓似的摇了摇。
水忆秋也没见到,她今日属于受邀来访,好多人都想跟她这个药王谷的大师姐打好关系,导致她被围得里三圈外三圈,动弹不得,只能摆了摆手,示意没有。
门徒们没见到。
河边大石头未见。
山中野林,妖兽都表示摇头。
“师姐!”云凌月赶了过来,让找个不停的符令仪等一等,“宾客都到齐了,你得出去主持,让我去找吧。”
“不行”
符令仪神色暗淡:“我一定要找到她,她要是迷路了,会害怕”
她忽然想起,双修结束,越槿就恢复了修为了。
“不会的,她都那么大了,又不是孩子,”云凌月安慰她,喊她往回走,“这可是道侣大典,她前些日子那么兴致勃勃地准备,你还怕她跑了不成,快回去吧师姐,大家都等着呢。”
符令仪望向林子深处,恋恋不舍地转过头:“好,我知道了。”
可是从白日朗朗乾坤等到月明爬上枝头,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重香剑宗挂满红绸,门徒们只是静静地背着手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大典的主人还未到来。
很久很久以后,那扇殿门被推开,一人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面色并不轻松。
“抱歉,各位,此次实属重香剑宗招待不周,请安心用了餐食,便由我家的门徒们送大家回去。”
有交好的门派不解,连忙询问:“符道友呢,这道侣大典还办不办了?”
云凌月紧咬下唇,仿佛用尽全力,才能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道侣大典就此取消。”
符令仪一个人坐在竹屋里,她身边是摆好的红衣,民间嫁娶,都是穿红着绿,她也特意准备好了,还是和越槿一起去量身挑选的。
是的,和越槿一起。
她们一起挑选成亲的需品,一起购置新衣,一起抵足而眠,期待今时今日的到来。
越槿曾拉着她的手说,大典结束后,她们就离开这里。
离开重香剑宗,去游山玩水,去过平凡人的日子。
去成为两个散修,在这天地间修炼,共同飞升。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她确信越槿不会回来了,她把所有曾用过的东西丢下,就是不打算和她成亲了。
甚至为了恢复修为,利用了她,在成亲的前一天与她缱绻悱恻
伤心与痛恨,充斥了她的心脏,深入到了骨髓里。
第53章
春去秋来, 夏夜更替,融化的冬雪像一场梦境,砸在每个人的肩上与心头。
时间比之河流, 湍急于静水,延缓于瀑布, 经受长河的冲刷与洗礼。
这一年,修真界的大小事情不断。
先是瑶光阁大伤元气, 她们的大长老计佩兰竟是混迹其中的魔修, 屠灭门派一事皆为她所为,以至于收徒生源减少, 生意也难再做成。
再道重香剑宗的掌门百里羡容不知被何人所伤, 刚出关就又躲回宗门内, 重新修炼。
提到重香剑宗, 又不能忘人们老生常谈的话题——她们宗门的大师姐符令仪被道侣始乱终弃,退婚于成亲的当天。
总而言之,修真界的天下大事,琐碎八卦, 都与重香剑宗分离不开。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陶兰总是喜欢蹲在河边玩, 她会拿一根小树枝模拟剑,四处乱耍。
云凌月说,只要她再年长一点,可以测灵根了, 就让她跟着门徒们一起修炼修行。
重香剑宗这个地方很好,人很好, 大家都很温暖,对她很照顾。
她虽说还小, 但也不是不懂事,一些风言风语传进耳朵里,想不懂也难,只是并不是所有的都能理解。
例如,她就理解不了,为什么木头姐姐不再回来。
是像阿母和娘亲那样,再也见不到吗?
她还理解不了,为什么符姐姐像变了一个人,不再陪她玩,不再闲下一点空闲。
云姐姐和凤姐姐也不能给她解答,这像是一件难以启齿的秘密,藏在每个人的心里。
陶兰日复一日地在这条河边,盯着下山的方向。
期盼木头姐姐能够回来,期盼所有人还能似从前那样。
云凌月推门进院的时候,发现符令仪又不在屋子内。
自从越槿走后,她就经常性地不回来,一个人住在主峰,每天除了修炼打坐就是忙活宗门事务,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同她多说。
脸上也不再有那样鲜活明艳的神色。
符令仪的竹屋里东西摆放凌乱,之前扔在桌子上的婚服早就不见了踪影,连随身会带的法器红灵玉也随意抛给了门徒,不打算再用。
偏偏这样乱的地方,她还不许人收拾,谁敢偷偷动了,她就会发一通火,连云凌月也不能幸免。
在这种关键点上,本该不去触她的霉头。
只是,云凌月有很重要的事要向她汇报。
她叹气,只能去主峰找她了。
主峰的大殿上,有一人撑头倚在中央的座椅上,那人青衫翩翩,发上插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银簪子,素衣却掩盖不住她绝色的容貌。
她眉峰如黛,眼角上扬,形容冷淡无比,手上正拿着修真小报,划来划去,看个不停。
云凌月站在门外,不敢出声。
她看着主座上的符令仪将修真小报翻了个遍,眉间蹙得越来越紧,到后来直接将其甩出,佩剑无影,一剑穿透插在上面,发出凌厉的削乱声响。
大殿寂静,云凌月碰门如落针之音,一下子就被察觉了。
“怎么了?”符令仪挑眉,抬眸看向她。
“师姐”云凌月见自己被发现了,有点心虚,往殿里多走了两步,恭恭敬敬,“那修真小报上的事做不得真,掌门师尊也说了,她并非负伤,只是闭关。”
符令仪静静地看着她,听她把话说完。
“还有,还有那件事”
云凌月轻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那件事都过去一年了,也没必要在意了,师姐”
话音刚落,那躺在地上的修真小报又多了几道剑痕。
吓得她赶忙把嘴闭上了。
“在意什么?”符令仪换了个位置靠着,表情漫不经心。
“没什么。”
她可不敢提一点有关道侣大典的事。
主殿的东西稍显散杂,就算能收拾,也无从下手。
云凌月不知从哪来了一种畏惧感,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快点把最重要的事汇报出来。
“师姐,你可知道,山下传言,魔尊重新现世了?”
“咔”
一阵风一样的刃痕刻入柱子上,柱子承受不住,从中间碎成两截,发出一声悲鸣。
“哦,是吗,”符令仪没有沉脸,反而勾唇,笑出了声,“距当初我斩杀她已过去一年,她又怎么会现世?”
云凌月见自家师姐的脸色好了点,倒有胆子继续道:“原因不知,不过倒是在槐锦城重新建起魔教,扬言当初只是走火入魔,今日归来,要”
“要一一复仇。”
“呵,复仇。”符令仪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笑意更甚,“复仇向谁?向我吗?”
“不一定,师姐。”
“可能是可能是”
云凌月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来半点有用的话。
不是符令仪又是谁呢,那天重香剑宗火烧魔教,还是符令仪下的命令。
而修真界又传言,这魔尊被她所杀,挫骨扬灰,片甲不留。
受了此等耻辱,复仇的人还能是谁?
她说不出来,符令仪也懒得听,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言。
“来便来,除魔卫道,天经地义,她来了,我还能再斩杀她一次。”
“师姐”云凌月纠结着用词,她想说,那魔头貌似修为更加精进了,似乎是学成了什么新的法术。
但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有门徒闯进,大喘着气指着门外。
如当初每次,一模一样的场景重现。
“符师姐,那魔头,那魔头又来了!”
“她指名要找你,师姐!”
相同的话语,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
不同的是,符令仪却听到了自己心如鹿撞的颤动。
方才大放厥词的是她,如今平静如水的心里涌起波澜的也是她。
那个人来了。
一年没见,她找寻了一年,思念了一年的人,又再次回来了。
云凌月转身震惊:“什么!”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是真的,云师姐,”门徒新入门,还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但是她有听闻过魔修的恐怖之处,所以浑身发抖,“魔头,魔头就在山下,而且,而且不止她一人!”
符令仪站起了身。
她无视了云凌月的阻拦,往门外走去,唤出剑来飞下山。
这还是一年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情绪外露。
越槿和亦如往常那般,站在山脚下,她一身红衣烈火明艳,金色的丝线流转全身,衬得整个人肤白胜雪。发丝不束,任它自在飘扬,那一处偏桃花眼扫视围在门外的门徒众生,唇间殷红,微微抿起,似是显示了主人的不悦。
她斜眸,问一旁的无悲:“你为何要用面纱蒙脸?”
“我能陪你来胡闹已经仁至义尽,”无悲咬牙切齿,不敢抬头,到处戒备,“你的病刚好,就急匆匆地跑过来,谁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
“你答非所问,本座是问你为何要戴面纱?”
善使恶役两人瞪住无悲:“快回尊上的话。”
“关你屁事!”
无悲爆了粗言,她真的快要受够这三个人一唱两应和了:“你好好的把事完成了结束!别总管我!”
“还不知道人会不会出来呢,”越槿说得云淡风轻,不过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山门口,“估计已经恨透了我,再也不想看到我这张脸了。”
“怪谁,是谁那个时候一走了之,不管不顾的?”
恶役跺脚,她听不得无悲总损越槿:“尊上实属没有办法,你懂什么!”
“尊上不必担心,”善使也急忙附和,生怕自己被比下去,“若是那人就是不出来,我们就把这重香剑宗搅个天翻地覆,看她还敢不敢再躲”
“不可。”越槿沉声,“你们忘了来之前本座同你们说过的话吗,绝不能损毁这里的一草一木。”
她来此,只为了做成一件事。
成功就走,不会停留。
“师姐!”“是符师姐!”
门徒本还在注意她们几人的行动,忽然人群中有人欢呼雀跃,兴奋万分地迎接某个人的到来。
符令仪御剑飞行,她的佩剑寒光四射,划开人堆,飞至正中,再从剑上跳下。
那双眼睛寒冷刺骨,毫不偏驳,直视远处的越槿。
越槿的心被这种眼神刺到,心里像上了一块冻。
云凌月姗姗来迟,随后赶到,无悲见状往善使身后一躲,只肯露出半个头。
两相对峙,除了不断叫嚣的门徒外,没有人先开口。
云凌月见到她们,尤其是站在一边的善使恶役,恨得瞋目扼腕,怒气聚鼎,想冲上前去,却被符令仪拦住了。
“忍耐。”
云凌月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眼眶红到充血:“魔修”
“是我们,有意见?”善使恶役异口同声。
无悲从后面推了她俩一把,示意她们少说点话。
越槿往前走了一步,脚踝处铃铛晃响,发出清脆的声音,她两手背于身后,红唇轻启:“本座不在之时,清鸢宫受尽你们践踏屈辱,如今,本座便要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云凌月冷笑,“这世间谁都能有公道,就你们魔修不可以有!”
善使直接拉弓,忙被无悲按下。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越槿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眼睛就没离开过符令仪,“本座想听听,重香剑宗的大师姐怎么说?”
符令仪神情依旧冰冷,但她袖口中微微攥拳的手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越槿。”
她开了口,喊出了她的名字:“你想要什么?”
这么长时间,越槿终于听到符令仪喊了她的名字。
只是不再是曾经那么情意绵绵的“阿槿”,而是现下冷漠的“越槿”。
她与百里羡容打得两败俱伤,病弱卧床之时,全靠脑中符令仪喊她的声音支撑。
可是情意已不再。
“本座”
越槿克制住自己打颤的声音,缓缓地说出自己的欲望。
“本座要你,来偿还。”
第54章
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 越槿的修为早就不似从前那般。
不知道是不是参悟了什么样的新奇法术,她的修为比之一年前更甚,而且灵力更强, 恐怕就是她们重香剑宗的掌门来,也估计只能和她打个平局。
如今此刻, 这个人站在这里,说她想要重香剑宗的大师姐偿还一年前受的屈辱。
拿什么偿还, 命吗?
云凌月挡在符令仪的前面, 她剑已出鞘,四散在空中, 凶狠地宛如一头妖兽:“想动师姐,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恶役抬铃:“自不量力。”
善使搭弓:“如你所愿。”
“住手。”
越槿制止了她们两人, 让气得七窍生烟的无悲松了一口气, 她暗自挑了挑眉,分了点眼神给云凌月:“别激动,本座并无此意。”
“本座是想请符道友作为清鸢宫的座上宾,前去喝茶叙旧。”
“她不会跟你走的, ”云凌月身形不让,她在暗暗思考, 怎么才能让符令仪先走,“请你死了这条心,或者直接去死吧。”
恶役偏头往善使背后探,声音不大不小:“你老婆凶巴巴的, 根本不能沟通。”
“那不是我老婆!”无悲压低声音,伸手上去堵住恶役的嘴, “祖宗,少说两句是不是能要你的命?”
越槿不语, 她只望着符令仪一人。
她想从她的口中,听到一点点的情愿,一点点的温情。
符令仪一直在沉默,天知道她有多恨,又天知道她有多想说她愿意。
她想去见越槿,想去问问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想去问问,那段时间的相处是不是假的,那夜,是不是也是假的。
但是这么多门徒都在,她不能冒这个险,将大家置于危险中。
符令仪按住云凌月的肩,将她推到身后:“重香剑宗的门徒们是无辜的,当初烧毁清鸢宫是我一人指使,对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我一人所为。”
她说着,拔出了剑横在眼前,寒光尽显,剑的表面反射出她的双眸。
“所以,你要做什么,也只冲我一人便可,越槿。”
越槿听完,合了合眼。
她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她也知道自己的期待就不该存在。
她早该认清现实。
“好。”
越槿红衣耀眼,迈着铃铛声响,走得离她更近:“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师姐,不要!”云凌月自知双方的能力差距,拼了命要阻拦她们二人的对决。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耳边而过,射至身后,吓得箭矢所入的周围门徒大叫躲闪。
“不许动。”善使面无表情,弓还搭在手上。
“善使!”越槿发了火,“放下!”
“尊上”
善使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连忙收回逐云矢,不敢再轻举妄动。
无悲往对面的人群中看了看,确认云凌月没有出事。
“不要伤她们!”符令仪真的担心越槿一点曾经的情面也不顾,赶紧制止。
越槿唇线抿得更紧:“不会。”
“过来,符令仪。”
符令仪剑还在手,她一步一步上前,离越槿只剩几尺,将那把佩剑扔到地上。
她放弃了抵抗。
不仅是因为实力有差,更是因为。
她下不了手。
“你”越槿见她这样,反倒愣住了。
“放我的师妹们离开,并且保证,绝不再犯重香剑宗。”符令仪提了要求,她只能搏一搏那人的心软,“其他的,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越槿自知解释不了,也不打算解释,她这样配合,反而省了她一番心思。
“善使,恶役,将她绑起来,带走。”
重香剑宗的门徒声势抗议,云凌月嘶吼着,她不想看到师姐被魔修带走。
上一个被带走的小北已经死了,她不想让师姐也落得如此下场。
“魔头,你该恨的人是我!”云凌月冲过去抢在符令仪面前,一把扯住越槿的衣襟,满脸愤恨,“是我烧了你们教派,可别找错人了!”
越槿看着近在迟尺的她,倒是勾唇笑了笑。
“行啊,那一起带走吧。”
“无悲。”
越槿把这两个字咬得清楚无比,吓得无悲声音都变了:“啊?”
“你带着她,别弄丢了,否则,本座唯你是问。”
越槿无视面纱下无悲要吃人的眼神,将云凌月推过去,她伸手拽住符令仪的手腕,往身前一拉。
两人额间离得只有一寸,眼神交错缠绕。
“请符道友移驾清鸢宫,本座早就设好了宴席,望道友不嫌弃。”
善使恶役左右夹击,她们早就准备好了捆缚绳,能够削减被捆住的人的灵力,把云凌月缠了个滴水不漏,甩给无悲。
无悲欲哭无泪,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满心祈求她不要认出来自己。
符令仪不打算做挣扎。
越槿接过恶役递来的捆缚绳,在她的手腕上缠了两圈,动作十分认真,就像是在替她戴上一条精致美观的手链。
她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自己手腕上后,轻轻地、温柔地握上符令仪的手,带着众人飞回槐锦城。
云凌月被五花大绑,一路上都在咒骂,吓得无悲和鹌鹑一样,非常想把头深深地埋进地里。
清鸢宫重新建起,落座在槐锦城的丛山上,宫殿森威排列,很是低调,不用担心有人来此处叨扰。
越槿牵着符令仪刚走进殿内,善使恶役堵在殿口,将殿门一横,示意无悲回去。
“回你自己宫去。”
“是越槿要把她带回来的!”无悲压低声音凑上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叫喊凶狠的云凌月,又转身瞪着两个人,“你们就把她丢给我吗!”
恶役哼了一声:“尊上交代了,谁也不许打搅她。”
“那我怎么办?”
善使恶役* 对视一眼,两人玩心起,让在场的人不住感到一阵胆寒。
符令仪跟着那人的步伐,慢慢地往宫殿的深处去,这里虽然房间层层递进,但是光线很充足,窗明几净,不像是魔教,倒像是学院书堂。
“你们会对凌月做什么?”
越槿走在前面,她的表情阴森不定,没想到她们两个人独处之时,竟然第一句是提起别人。
她有些理解当初莲花灯下符令仪的心情了。
“本座下过命令,不会让她出事,她们会遵守的。”越槿带着她拐进一间宽敞且华丽的宫室,略一挥手,带上了门。
她松开了符令仪手腕上的绳索,往后退了退。
现在只剩她们两人,原以为一年不见,越槿会从肚子里搜罗出一筐话往外倒。
实际上,一句都无法倾诉。
“不是喝茶叙旧吗,”符令仪垂下了眼眸,“茶在哪,旧又在哪?”
她们若是叙旧,该从何说起,是从在重香剑宗逍遥过日子开始,还是从挑衅来去自如的关系开始?
亦或是,相谈起自己幼时的玩伴?
“茶会让教徒送来,至于旧”越槿眼波流转,想编一个借口出来。
现在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自己当初是假装失忆,为了骗取她的信任。
更何况,她还在成亲的前一日逃走了,就算符令仪是神罗菩萨下凡,也不会再信她一星半点。
越槿红衣而立,她来之前明明已经说服自己不会为此动摇,偏偏这心难以安定。
她转换了一下语气:“至于旧事,恐怕符道友不会愿意与本座相叙的,那本座也没必要浪费口舌。”
“你怎么知道不会?”符令仪靠近她,身上飘来的清新香气萦绕在她的身畔,像是被包围至深,“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越槿方才的气势一下弱了一大截,她被逼到了门边,倚在门上,眼神无处安放。
“越槿。”
“为何不唤我令仪?”
她感受到符令仪冰凉的手握上了她的腕,而另一边的腰际则攀上了游蛇似的围揽。
“本座为什么要这么做?”越槿声音强硬,死都不肯暴露自己。
符令仪了然她伪装的心思,但她就要试试,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了吗,”她收紧腰上的手,拽着那人贴近自己面前,“你当初可是最爱这么喊,令仪,令仪,还喜欢像这样抱着我,说要同我做一辈子的道侣。”
越槿偷偷红了耳朵,一年不见,她还是这么能理所当然地说些让人害臊的话。
“本座走火入魔后,失去了记忆,修炼后的事一概不记得了。”
“哦,”符令仪扬长声音,往上抬高,“又失去记忆了,看来魔尊越槿的记忆是属于时有时无,该有的时候有,不该有的时候便没有。”
越槿见她不信,横了心,反扣住她的手:“本座的事与你何干?”
符令仪眼神冷冷,盯着她的眼睛。
半晌,她才慢道:“确实,我重香剑宗,本就与魔修毫无瓜葛,自然我们两人间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这话一字一句,砸在了越槿的心上。
她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但是从她嘴里亲口说来,又是别一番的痛感。
“知道便好。”
越槿放开了桎梏,她虽是放了狠话,脸上的表情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既然是来了清鸢宫,就要守清鸢宫的规矩。”
符令仪见她如此绝情,微微勾唇,笑得苦涩:“规矩?”
“从今日起,符道友就住在这里,没有本座的允许,哪都不准去。”
越槿挥袖,让禁制囊括了整间宫室。
“凭什么?”
“就凭本座已经练成了第九重天,”她走出宫室外,背身不愿回头,“这天下,将无人再是本座的对手,更不消说,符道友可是本座一直以来的手下败将。”
第55章
清鸢宫风景秀丽, 和光旭目,偌大的宫殿联排遍布,哪怕只是在外边小站, 都能感受到沁人心脾的舒畅。
细腻的阳光从窗外洒进,就像是一张柔软的布匹, 披在倚靠于窗边的人身上,打上一层柔光。
符令仪长睫半合, 愣神地望着窗外花草景致。
得知了云凌月确实没事, 她的心就放了下来,自从昨日越槿走后, 她还真的就被关在了这座宫室里, 哪里都不准去。
每日三刻都有人送进饭食, 若她不吃, 便等下一刻按时拿走,她需要什么只要招呼一声,就立刻会被满足。
论说宫室下的禁制,倒不至于能彻底关住她, 但是这一年时间,她将自己关在重香剑宗的主殿, 轮轴转地忙活宗门事务,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待在这,倒有点些许的惬意放松。
逸清师尊若是在闭关期间听到了这种事情, 肯定会气个半死吧。
不过,她也没办法, 毕竟她可是被迫的。
想到这,她竟然有些压不住唇角, 上扬了点弧度。
在这里不用管事,不用修炼,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想要的东西就能被捧到面前来。
她一直以来压抑紧绷的情绪在此得到缓解,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也不嫌恼人,倒别有一番乐曲风味。
除了想到某个人以外
某人昨日扔下狠话后,便到现在也不来,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
符令仪可不信她又失忆了,现在想想,此人谎话连篇,也许最开始就没失忆过。
如今不肯承认她们之间相处的那些时日,又将她关在这不肯放她走,真不知道是何居心。
难不成,当初的恨和悔婚还不够,打算用别的方式来羞辱她吗?
符令仪叹了口气,心里的思绪早就飘得很远。
越槿此时此刻,正在主殿中来回踱步。
无悲早就没了平时傲气的风范,抱着头蹲在一边,口中喃喃不已,只喊得恶役头疼。
无惧抱着花盆摆弄她的灵植,专心专意,似乎外在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她。
善使见她们如此散漫,咳嗽两声:“尊上,你要不然坐一会吧。”
“是啊,槿儿,你这样走来走去,是因何事如此烦忧啊。”无惧没有抬头,只是笑着问。
越槿红衣长立,清晰的小腿在衣摆下露出一小截,系着铃铛,那张脸本是艳丽惑人,华美勾魂,却高高地拧起眉头,表情并不是那么和颜悦色。
她垂眸,长发中有几股发辫隐藏,耳坠换上了一对金黄镶红的明珠,说起话来会晃动几分:“你们说,她是不是很生气?”
“不对,她肯定很生气,她气我不告而别,气我骗她,气我把她关起来。”越槿说着说着,双手捂脸,往主座上一瘫,铃铛叮当作响,“我都不敢去见她了”
恶役见她这样,忙哒哒跑上前,找词安慰:“尊上,尊上不必忧心,那女人若是不从,我就,我就用守魂铃迷惑她的心智!逼她从了你!”
“不可以!”
越槿把手从脸上拿下:“你,还有善使也是,你们两个,都说了没有吩咐,绝对不能动她,包括云凌月。无悲,你听到了吗?”
无悲听到了点名,但还是那副模样,不肯搭理。
恶役扬唇,她总是会在得意时笑得张扬:“无悲长老不说话,昨夜恐怕是辛苦了。”
“你们做了什么?”越槿在几人的脸上转来转去,“无悲,你不会”
“我没有!”
这话她倒是有了反应,但她死也不肯解释,站起来冲出了门。
越槿诧异于无悲的行为,她点了点善使,示意去看着她,别让她欺负了云凌月。
善使随性地往外走,让她放心,自己绝对完成使命,却不知怎的,嘴边也有一抹笑意。
“所以,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吗?”
无惧话语一出,越槿立马忘记那三人的怪异之处,耷拉着脑袋,不愿意再思考下去。
她能怎么办,事情被她作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还能怎么办。
要她上去和符令仪承认,承认那天不告而别是有用意的,是为了早些揪出百里羡容?
这说出去谁会相信。
更何况如果说了,符令仪不就知道她一直在骗她吗,那这乱七八糟的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越槿呐喊一声,她盘腿坐在主座上,仰头望天,自言自语:“她一个人在那,会不会觉得害怕,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觉得很无聊?”
无惧捧起一抔水,悉心地对灵植浇灌:“那么担心,那就去探望探望吧。”
昨天离开宫室前,那句“毫无关系”惹越槿伤心不已,暗自发誓要晾符令仪几天的她又偷偷回来了,她拦住送饭的教徒,询问了一下那人的近况。
教徒回禀,里面的人没有吃她送来的餐食,倒是偶尔喊她进来,要了不少山下的糕点甜品。
越槿听了心痒痒,她想进宫室里去瞅符令仪一眼,可又不敢,只能待在门口刨墙,很是纠结。
只是进去一会
她说服自己,抢过教徒手上的餐盘,理了理情绪推开门。
午时的光不如晨早那样拖得很长,直直地游进窗户里,照得窗边人素衫泛上了金色,波光粼粼,犹如水面的波澜平和宁静。
符令仪银簪束起头发,半扎起一个发髻,哪怕没有人,她也会将自己穿戴整齐。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我不吃,拿回去。”
越槿看得入神,也不在乎她到底在说什么,只想着再多看两眼,将这种场景刻进心里。
她在看风景,而另一人在看风景里的她。
符令仪察觉到送饭的教徒半天没有离开,于是撑着肘侧眸,正要多说几句,却开不了口了。
意想不到人出现在视线,像是天神知道她内心所想,所以特地将人送来,想看她们的一场好戏。
越槿见她注意到了自己,赶忙避开眼神,不想让她发现自己一脸蠢样:“本座没有想到,符道友这样风光霁月的人,竟然也会爱吃甜点。”
“我爱不爱吃,你会不知?”符令仪冷哼,本想见面时语气和善些,一不小心又呛了起来。
可是越槿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着实让她没法和善。
越槿不搭她的话,逃避这个话题,将餐盘放下,往里面进了进。
她想和符令仪多待一会,所以哪怕是挨凶,只要不打她,都无所谓。
空气安静地可怕。
越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她来之前,还特地去补了妆,抹的口脂鲜艳无比,耳朵上的明珠闪闪发亮。
她面对镜子中的自己,对比之下,还是觉得眼前不施粉黛的符令仪更好看。
符令仪的长相如画中仙子,若是扮上装扮,难以想象得有多美。
若是成亲那日没有离开,是不是能看到她含羞闭月的娇俏?
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站了半晌,见符令仪不太想搭理她,又故意挑刺:“符道友在此处住得可有不便?清鸢宫虽为你们口中的魔教,但是该有的待客礼仪必须要有,本座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符令仪还是不理她,自顾自看向外面,看着小鸟一只一只飞过。
越槿想,她肯定恨自己将她关起来,想出去。
但现在不行,百里羡容阴晴不定,若是放她走了,指不定那人会做出什么难以预测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是一直将她关在一间屋子里也不好。
“本座说真的,你要是想出去也未尝不可,但是不能离开清鸢宫。”
符令仪这才舍得转眼看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越槿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就算想下山也可以,但要有本座陪着。”
“真是感谢魔尊的好意了,”符令仪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又把脸侧了过去,“我哪也不想去。”
“你一个人不闷吗,”越槿误会了,以为她是因为有自己陪才不想出门,“本座让善使恶役陪你也行,但你不能乱跑。”
“无所谓,反正我在重香山上待惯了,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这话一出,还带了点可怜,符令仪虽没看她,但是有偷偷留意她的神情。
果不其然,越槿一下子就上钩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轻咬着下唇在脑中组织语句。
符令仪心里暗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你那重香剑宗能有我清鸢宫好吗,”越槿着急起来连阿令的重香剑宗都诋毁,“我,本座可是重新在槐锦城建的门派,这里山清水秀,花香四溢,就连城中也多得是来此游玩的客旅,你若是出去看看,定会觉得神清气爽,想在这一直住下去。”
符令仪云淡风轻:“那倒未必,重香剑宗虽然景色没那么美丽,但是没有东西碍眼。”
碍眼,是说她是碍眼的东西吗?
越槿深吸一口气,她恐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憋不住心中情绪。
“好,你若是执意如此,本座也不强求。”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不敢暴露她红了的眼眶。
“等会。”符令仪出声,伸手指向那个餐盘,“那种餐食我不用,以后别再给我端来。”
越槿背着身撇撇嘴,不吃算了,修仙之人又饿不死,省得她让教徒采了一大堆灵植以供备用了,还得嘱咐厨娘她的口味,每日变着花样做素食。
“你们的教徒不是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符令仪手指点着窗栏,偶尔划了划,青葱一般的指尖划出了“咯吱”声响,那一声声就像划在了越槿的心上:“你想要什么?”
符令仪沉思了好一刻,才漫不经心道:“我想要吃你亲手做的饭菜。”
以前都是她来做,如今,她也要反过来坐享其成。
第56章
“?”
越槿有些崩持不住, 差点破了高冷的表象,她疑惑地回头,望着符令仪:“你是, 想要本座去做?”
符令仪挑眉:“对,我要吃十个菜, 荤素搭配,还要喝粥。”
十个菜, 还要喝粥。
越槿别说从小在外面摸爬滚打的时候不会做饭, 就是后来到了清鸢宫,这做饭也不需要她来。
她哪里会?
她心里知道符令仪就是为了耍她, 非常不情愿:“本座平日很忙, 哪会有空, 再说了, 你个修士又不用吃饭”
“哎,好吧。”符令仪打断她的话,整个人倚在了窗台上,声音都听起来蔫蔫的, “那我就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不用管我了, 你走吧。”
越槿:“”
“那你有没有什么别的”
“没有。”符令仪回答地干脆,赶人之意明显。
越槿憋着一口气离开了那里,回到了自己的宫内。
她自己的宫室离符令仪所住的不远,是她费了点小心机特意安排的, 只为了住在一起,有时候能够偶遇一下。
但其实她无时无刻都想扒在那人的门外, 实属用不着费这心思。
越槿往柔软的床铺上一躺,妖兽绒羽的被子包裹了她的全身, 也包裹了她的意识。
不超过三时,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跳下来一路小跑,跑到膳房中。
不过是做饭而已,她做就是了!
太阳西斜,符令仪坐窗边久了,也感觉到了无聊,她想着要不要跟门外的教徒说一声,让她去见一见云凌月如今怎样了。
正有这种打算,却听见门“轰”得一声打开,那抹红色站在宫室门口,教徒鱼贯而入,往方正的玉桌上摆着一份份餐食。
直至众人送完餐后退下,符令仪才适时开口:“这是什么?”
她没有问“这些都是你做的”这种话,而是问“这是什么”。
毕竟就是让谁来看,都认不出这些餐食到底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
没蒸熟还在乱动的鱼,新鲜到滴水的灵植,还有黑成一团看不清到底是一锅什么的食物,黏黏稠稠的。
越槿看了也心虚,她让厨娘教了她好久,又不想别人代劳,硬是亲力亲为地乱做,眼见晚膳时间要过了,才紧赶慢赶地让人端过来。
饶是符令仪开口问了,她也不敢大气凌然地报一声菜名,只敢昂首挺身,示意是她亲手做的。
符令仪没再问下去,她坐在桌子前,拿起筷子,看了一圈菜,夹起一块带着清早露珠的灵植菜叶,放进口中。
吃完后,又打了碗黑乎乎的粥,吹了吹便喝了。
见她一脸面不改色,越槿十分怀疑自己做菜可能就是卖相不好,实则味道不错。
“好吃吗?”
符令仪没有抬头:“对于初学的来说,不错了。”
越槿信心十足,她拿起筷子,也想去尝试一下,被符令仪拦住:“你不是做给我吃的吗,那就都是我的。”
切,小气。
不吃就不吃。
“你坐下,陪着我。”
越槿难以置信:“你不让本座吃就算了,还让本座看着你吃?”
“不打算满足我吗?”符令仪抬眸望她,又“哎”了一声,“好吧,那你走”
越槿拉开椅子,“蹭”得一下坐下了。
反正能多待会就多待会,不管是什么理由,她不挑。
不得不说,符令仪的胃口是真好,她慢慢地把一锅黑粥喝了,除了那活蹦乱跳的鱼以外,其他的都吃了干净。
越槿就一直盯着她,岁月安静,她一时间竟有了点从前的感觉。
不过从前,是她吃,符令仪一直看着。
越槿觉得,做饭真的挺辛苦的,想要做熟,做好吃,还要保持每盘菜的温度适中可口,更要掌握做菜的顺序。
这样一想,曾经符令仪每天都为她做,可自己从没问过她累不累。
那个时候的她满是幸福,从不抱怨自己的不体贴一丝一点。
想到这,越槿低下头,现在符令仪的眼睛里不再有那样星星亮亮的东西,她也不敢再仔细去看去确认。
她们的关系,终究不复从前,而自己能待在她的身边都是强求来的,一切都是奢望。
教徒涌进,收了盘子,也逮住了那条鱼,打算将其重新放生。
符令仪见她一脸落寞的神情,藏都藏不住,于是故意逗逗她:“天都黑了,魔尊大人是想留在我这吃个夜宵吗?”
越槿的眼神更加无助,但是嘴比城墙硬,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是你让本座留下来的,若说离开,本座还求之不得呢。”
说罢,就往门口走去,却堪堪被叫住。
“过来。”
那声“过来”的语气,和从前分明没有二致。
“我乏了,来帮我捏腿。”
越槿脑中轰隆作响,一阵奇异的红晕往脸上爬,压都压不下去。
一年前的那番美景,明明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到了跟前,却如此不知所措。
符令仪倒是毫无心理压力,她拿起靠枕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只腿翘在床边,白皙的大腿有点点薄肌,笔直修长。
“本座本座帮你”越槿语无伦次,“捏捏”
符令仪晃了晃腿:“快点,别磨蹭。”
越槿咽着口水上前,坐到床上,差点没有坐稳,又往里进了进。
那只日思夜想的腿近在眼前,她颤抖着指腹,不敢抚摸上去。
在符令仪的不断催促下,她才敢真的上手,一点一点捏着,没有丝毫逾矩。
青衫下面嫩滑的小腿一直往上,就是掩藏在衣服下的好风光,越槿双眼不抬,盯着自己的手,目不敢移。
符令仪暗自嗤笑:“用点力,你的手太轻了。”
越槿茫然:“我掌控不好力度弄疼了你怎么办?”
“那你试试看,”符令仪听了这话抬眼,俯身凑过去,一手抚起她耳边的发辫,握在手里,轻轻一拽,“看你能不能把我弄疼。”
越槿微微昂首,她的头发宛如是她的命脉,被对面的人抓住,动弹不得。
她就这样用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看着她,嘴唇抿了抿,手下的动作停住,两只手还摸在那只腿上,没有松开。
符令仪勾唇,笑得更加肆意,她用手指绕起那缕发,绕了好几个圈:“魔尊大人现在在想什么?”
越槿眼中只有她那一张一合的唇,耳朵像蒙了一层布,听不清,也不愿去听。
只见那居高临下的人凑得更近,用手指拂开她额间的碎发,上挑的眉眼满是温柔。
“想的事情与我有关吗?”
越槿点点头。
“想的是哪里?”符令仪拂了她的头发后,没有离开,在她的脸上接着描绘。
她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摸上她的脸颊:“这里?”
再往下,又捏住她的下颌:“这里?”
“还是”符令仪的手指往旁边延伸,摩擦了一下她的唇,“还是这里?”
越槿此刻的眼神堪比湿漉漉的小狗,樱唇半启,满是渴望地回望她。
符令仪用拇指的指腹压下了她的唇角,又往中间揉捏了她的下唇,呼吸扑面,一手捧住她的脸。
随后,她垂下了眼眸,紧盯着那双红唇,吻了上去。
一触即分。
越槿明显不够,渴求不满,舔了舔下唇表示还想要。
符令仪的嘴唇被她的口脂染红了些许,衬得整个人颇有光彩,明亮照人。
这人看越槿如此听话,分明起了坏心思,说不定趁这个机会,能把她的实话给诈出来。
符令仪玩头发的手往上,勾了一下她耳边的吊坠,又从发丝中间插进去,搂住她的后方脖颈。
随后,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系带。
她将外衣衫褪至肩下,一只腿架在越槿的腿上,从床的帘外看去,就像是坐在了她的身上。
越槿整个人都看呆了,她没想过还会有这样一天。
她将将扶住符令仪的腰,让她坐得稳当一些,另一只手搭在她裸/露的小腿上,不敢使劲。
长长的头发如瀑布垂下,带着好闻的香气,擦过她的脸颊,弄得她痒痒的,心也痒。
符令仪衣襟大开,胸口处的深邃若隐若现,她左右歪头看看,似乎是在挑选,不一会竟然趴到越槿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现在呢,魔尊大人现在又在想什么?”
越槿都快喘不上气了。
“红色,很适合你,”符令仪眼角弯弯,一只手指从她的衣领处滑下,到腰际便停下,没再继续,“和你性格很配,早知在重香剑宗的时候,我就多买点红衣给你穿了。”
“好好好,好,好看吗?”她说得不利索,结巴了好几下。
她的妆都是为了来见她才画的,自然想听到一声夸赞。
“不是好看,”符令仪一把扯下自己的腰带,往地上一扔,将她搂近自己,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她的,“是迷人,迷得我想”
“想什么?”
符令仪不肯说了,她往身后的床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她的眼眸。
只一眼,越槿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脑子被此时此刻的旖旎气氛迷到找不着东南西北,脸上红扑扑的,可爱到不行。
符令仪往后一躺,带着她也趴到自己身上,两手撑在自己头的两侧。
松松垮垮的素衫之上,是耀眼的红色。
不一会,颜色便分不开了,纠缠得混在一起。
符令仪两手搂过越槿的脖颈,那个吻不像是温存,而是进攻,像是对于好久不再的激情进行弥补。
口脂从一个人的唇上沾染到另一人,后又全部吞进口中,吃掉殷红的唇彩。
越槿抽空抬手,打了个响指,将床上的帘子拉下。
挡住一室风景。
第57章
符令仪长发披散, 躺在越槿的身边,两人都有灵气加身,所以只合盖了一张薄被。
越槿一会看看外面的暮色沉沉, 一会看看身边的人,升入云端的愉悦结束之后, 留下的是一阵的后怕。
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地上了美色的当!
符令仪不过说了几句话,她差点什么都交代了, 幸好她还有点理智尚存, 方才只埋头苦干,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不过有没有漏掉那一句两句, 她也拿不准。
符令仪仰眸, 望着她鼻梁挺拔的侧脸, 伸出手对着她的脸颊戳了一下。
越槿回过神, 捂住脸:“做什么?”
“我试试,”她笑了笑,眉眼中的温柔未褪,“嗯, 脸挺软的,适合让我没事干捏着玩。”
“你又不是没捏过”
话未尽, 越槿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转过头对上那人盈盈的笑意,吓得觉得天塌了,一直疯狂地找补:“就方才, 方才你不是捏过吗。”
符令仪轻挑眉:“有吗?”
越槿信誓旦旦:“有,就有。”
看那斩钉截铁的样子, 她也懒得再问,反正某些人是不会承认的。
“魔尊大人现在记忆又变好起来了?”符令仪把被子一拽, 拉至颌下,装可怜似的无辜。
“不会明天醒来,今日的事一概不记得了吧。”
越槿的脸又红了,她“我我我”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自称又变,赶忙又改:“不会的,本座,本座并非那等薄情寡义之人,你跟了本座,自然不会有所亏待。”
“嗯?我本来就没有被亏待啊,魔尊大人什么都满足我的,”符令仪笑了笑,“如果只是不、亏、待的话,我可不要。”
夜晚的宫室里只有点起的点点烛火,摇曳着光拖拽在地,人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越槿望着她,心里在纠结地打颤。
这是在,要名分吗?
难道符令仪不是想跟她玩玩,而是真的想
她可是那样的对她了,还配得到这些梦寐以求的事吗?
“那你,想要什么?”越槿问了出声,嗓子有点哑。
“我想要你”符令仪说了一半,在这里停顿了好久,任谁听了都会误会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她眼见那人期待之情浓郁,却语调一转:“想要你同我说实话。”
越槿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下来了。
她掀被起身,落在地上的红衣裹上身,稍显凌乱的头发被一记口诀念回,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漠的模样。
“本座一直都是说实话的,若是符道友不爱听,可以不听。”
符令仪一手掩被角按在胸口,坐直身子,眼神也不尽冷意:“越槿,你就是不肯说吗?”
“我的耐心有限,越槿,别逼我。”
哪怕是两人之间刚才温存过,哪怕是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有所消融,即使是一句实话,她也不肯说给自己听。
一年前的不告而别,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解释。
符令仪是真的失望透顶。
越槿一甩袖,她已无意再纠缠下去,丢下一句“随你”便离开宫室,只留一室洒满的月光。
但其实冷漠的作态只持续到自己回了宫内。
她让教徒唤来恶役,自己则往椅子上沉重一坐,心里拥堵地像落了一颗大石头。
原以为事情能有所更改,没想到竟然还是如此
恶役感受到了宫殿内的氛围不对,她小心翼翼地进来,望向越槿:“尊上”
平时傲气不可一世的魔尊显得很没有力气,她歪斜地倚靠在椅子上,抬眸看她一眼:“恶役,你进来。”
善使与恶役都是越槿幼时救下来的奴隶,两人虽从小尽显恶人本质,天生坏种,但自从进了清鸢宫后,对买下她们两人的越槿满是好感,也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而恶役本人较善使更加心思敏感些许,能感受到自己的尊上最近为何变化无常,也总是唉声叹气。
她能猜到,和那个人有关。
“恶役,你说,”越槿急于找人倾诉,善使被她派了出去,无惧和她话不投机,只能找来了恶役,“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
“尊上所指何事?”
“我是不是该告诉她?”她只想一股脑地把话往外倒,“不行,绝对不能说,百里羡容是她的掌门,还杀了她的阿母,这种事我怎么能告诉她?更何况,更何况”
恶役看着她一个人不断念叨,担忧之情更甚。
“更何况,我要是真把一切都说了,她一定连像现在这样理我都不会了”
“尊上”
越槿摆了摆手,她拿手背盖在脸上,心中并没有想得特别清晰明了。
如同搅在一起的乱麻,或者是黏成一锅的蚕丝。
目前来看,减少见面,或许对两个人都好。
从一开始,她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只是现在太多的奢望成了事实,让她想更加得寸进尺罢了。
“恶役,你替我去看着她吧。”
“我怕那些教徒照顾不周,你去吧,我相信你,除了离开槐锦城外,她要什么,都给。”
宋吟与匆匆离开的恶役擦肩而过,恶役没有分一点眼神给她,她也早已习以为常。
进了那间亮着光的宫室,她面对从椅子歪倒床上的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失恋了?”
越槿这才察觉到门外进来了人,她听声音便知道是谁,没有抬头,语气不善:“与你无关。”
“小道走南闯北,掠尽天下感情欢愉,人啊,无一例外,都会被情感所困。”
宋吟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认同:“没事,小道相信符道友,一定会理解你的苦心的。”
“都是你的错!”越槿挥手打开她,看到她就来气,竟然还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话,“不是你催我,我本来,我本来可以和她先成亲的!”
宋吟两手摊开:“成亲了再跑岂不是更过分?小道可没有封上你的嘴,不让你张口解释啊,是你自己不想说。”
越槿气得把头埋进被子里,狠狠地蹭了蹭:“你来干什么的,快滚。”
“越道友真是生分,”宋吟笑着,她抱着手里的天机盘不松手,眼底却没有笑意,“滚不滚的多伤人心,小道不过是来通知一声,你把人抢来,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不仅修真小报传言四处,更是惊动了还在闭关的,那个人。”
越槿一听,从被子中猛地抬起头,口中念叨那个人的名字,像是嚼烂一块软石:“百里羡容?”
宋吟打了个响指。
“所以,还有时间让你伤春怀秋吗?”
恶役步伐健稳,走至符令仪的宫室前,一脚* 踹开了门。
夜深人静,符令仪并未入睡,反而在打坐修炼,见到来人也不抬眼,仿佛早就感知那人的到来。
恶役发现里面的人不理她,眉心拧到了一起,她踩碎了离得近的椅背,“啧”了一声:“喂。”
符令仪不搭理,只是默默问询:“是越槿让你来的吗?”
“凭你也能直呼尊上的名姓!”恶役听了就生气,声嘶大促,但还是强忍了平日里的火气,没有把守魂铃唤出同她打上一场,“你,你不知好歹!”
“想喊便喊了,哪来的不知好歹一说?”
“本就是如此!”
她小脸一皱,正欲气急败坏,一时间,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可以回辩:“你别以为尊上只会对你一人这样,我告诉你,你知道尊上最爱的人是谁吗,知道她一直在清鸢宫整日念怀的人是谁吗,不是你,是一名山下的女子,她叫阿令!”
听到那熟悉的称呼,符令仪睁开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她。
以为自己将人惊吓住的恶役满是得意,她笑颜犹如稚童,带着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天真回瞪对面的人。
还真当自己是特殊的呢,尊上不过就是一时新鲜。
作为清鸢宫的宫主,尊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看这个正派修士能志得到何时去。
没想到符令仪只是放下盘腿,轻咬了咬下唇,竟然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的情绪,反而道:“详细说说?”
恶役自以为是火候不够,她冷哼一声,把越槿平时所作所为都给卖了个干净。
“我和善使虽然来得不够早,但是我听无惧长老说过,尊上从成为宫主之前,就无时无刻不惦念着她那个阿令。我们门派有一部分教徒专门被派出去寻找阿令的消息,山下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她就疯了一般地冲下山,然后失望地回来,从来不近任何女色,对阿令一心一意。”
恶役添油加醋地说,想让符令仪知难而退:“她喜欢的,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谁,我和善使从不奢求,只希望陪在她身边就好。而你,你不过是我们尊上卧底在重香剑宗的一个意外,真当她对你动真感情吗!”
她越说越激动,满心的崇拜之情暴露无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心思。
没想到符令仪竟然饶有兴致的听着,还不时点点头:“继续。”
恶役没想过此人脸比清鸢宫的宫墙都厚,她说到这种程度上还能继续听,果然不同于一般的人。
或许她根本就没有那么爱尊上,所以才对这事毫不在意。
恶役握紧了拳头,她长得可爱,这样生气只会让人觉得没有太大威慑力。
所以她很多时候都是笑着的,让别人从心底里对她不寒而栗。
“真厉害”她咬牙切齿,明白自己多言无用,不能动摇对方的心智,“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给我等着!”
随后,她夺门而出,气鼓鼓地要去找越槿告状。
符令仪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方才的不顺竟然舒平,心情不自觉地变好了。
原来越槿一直记得自己,一直没有忘记自己与她当年
第58章
逸清得知了这一切, 确实气个半死。
她最为亲近的两个门徒都被掳走,现下只有其余几个内门徒和外门徒们还在,战战兢兢地在门前等她出关。
“符令仪和云凌月全都被”
逸清尊者说得断断续续, 她平日里是各个侧峰当中最少管事的,比起掌门还少, 更不爱收徒,收了符令仪也是为了还清人情, 情非得已。
不过既然收了, 就是与自己宗门荣辱与共的门徒。
魔修大摇大摆地来到重香剑宗将她们两人带走,甚至连反抗都没有, 还让修真界留下了各种各类的传言, 宣扬万分。
可谓是丢尽了重香剑宗的脸。
门徒们目睹逸清师尊那一脸悲哀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人生死已定, 再无转机了,大家面面相觑,跪地等候,等着她发话, 不确定该不该由谁起个头问一问。
以前这个时候都是符师姐,再不济还有云师姐
凤芮雁虽为外门徒, 跪在最外面,但是她平日里和那两人接触最多,所以心中也是最为不平的。
她悄声问旁边的人:“师姐们怎么办,我们跟师尊提议去救她们吧。”
“那你去?”旁边的人诧异, 不搭她的腔。
她却有此意,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另一个软嫩虚弱的声音便从另一堆外门徒中传出:“师尊,符师姐符师姐会不会出事?”
凤芮雁转眼看去, 虞夏待在人群之中,形容紧张,她担心符令仪的神情,已经在脸上彻底显露。
“学艺不精,学艺不精啊。”逸清摇头,仰天望着飘荡的云朵,似乎是在诉说当下所有人的心境。
“师尊,我们得去救师姐啊,”虞夏差点站起身,见众人未动,又跪了回去,“再耽误下去,魔修会,她们会”
大家看了看她,又转而向逸清,期盼之情不言而喻。
她们这些门徒,尤其是外门徒,入宗门前都是听闻了重香剑宗的大名,听说了百里羡容与逸清尊者的名号,才满是仰慕的叩入仙门。
在重香剑宗里这么多年,大家只见识过几位师姐的风范,从未见过几位师尊出手。
没想到逸清尊者只是摇头。
“符令仪是我门下,最有潜力的门徒罢了罢了,这都是个人的造化。”
众门徒惊了,凤芮雁更是问出了声:“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师尊,不打算救师姐了吗?”
“重香剑宗还会有更多的门徒进来,这天下也会有更多的才能之辈。”逸清尊者拂了拂袖,她跨过所有跪地的门徒,径直走出院外,“只是可惜了。”
“可惜了符令仪。”
大家慢慢从地上起来,虞夏不敢相信,追着后面喊:“师尊!师尊!”
众门徒议论纷纷,唯有内门的门徒们早已知晓逸清尊者的本性,指挥大家各回其位,不再多做纠缠。
“师尊不救,我也得去救师姐们!”
凤芮雁第一个站出来,往众人面前,她平日就是喜好玩闹的性子,但这次却正经不已,满脸悲愤,举起她的佩剑:“有没有人要跟随我,攻上魔教!”
越槿是头一次对恶役这么生气,她发了很大的火,指责她为什么要对符令仪说一些有的没的话。
恶役倔强地在殿里罚站,皱着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哼,我就要说,她那样对尊上,我偏要说给她听!”
“你!”
“好了好了,”无惧打了圆场,“别哭了,说都说了,槿儿也别生气了,让恶役再去同符令仪解释一番便是了。”
“怎么解释啊!”越槿都要崩溃了,清鸢宫越来越冷静,就连整个大殿也只剩下她们三人,没人能给她出主意,“现在她更觉得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了,恶役,都是你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
恶役的泪水本来还在挂着,听了这话,一下坚持不住,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看了都惹人心疼。
但是越槿仿佛铁石心肠,不肯收回自己的话,害得她伤心到了极致,哭着跑出去了。
无惧叹了口气。
那次不欢而散以后,又过去了好几天,符令仪都是一个人待在宫室里。
越槿下的禁制关不住她,周围的小教徒干活偷工减料的,也不怎么用心看管,任她随意偷溜也没人发现。
她大摇大摆地出了宫殿,本想找找云凌月的所在,却无意中发现了坐在山上发呆的越槿。
清鸢宫确实选了一个极好的位置落座。
这座山上不说灵气旺盛,就说花草种植也别有一番心意,似是有人精心呵护过,照料着漫山遍野。
现下冬季刚过,开遍了白蓝相间的花草。
而越槿就坐在那白蓝正中,一身红衣格外惹眼,她屈膝而坐,手上揪着一朵花,一片一片地拽着花的瓣叶。
一阵风过,吹起了花瓣的拂动飘洒,飞舞在空中,像是飘下的雪花。
符令仪收敛了灵力,慢慢地走近,虽然没有过多隐藏自己,只是越槿太过专注了,所以没有发现她。
她凑近那个人的背后,听着她一边揪花瓣,一边念叨:“生气,不生气,生气,不生气”
“生气,啊,怎么又是生气啊,重新来。”
“生气,不生气,生气,不生”越槿刚揪到那朵花的倒数第二片,就被人从后抢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素衫的衣摆迷了眼睛,薄纱挡在她的面前,只能从隐隐约约中看到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镀上了一层光亮。
“这花一共就七瓣叶子,你每次都从生气开始数,当然不会变了。”
熟悉的声音响在头顶,越槿平静的心跳忽然加快,静候着层层纱落下,从光芒的缝隙中认出那个人的面容。
如同初识于多年前那般,符令仪总是和仙人似的降临在她的面前。
那年她的心就动了,和现在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是误以为她是阿令
想到阿令,她又想到了恶役在符令仪面前所说的话,默默地垂下了头。
此情此景,实属无颜面对。
没想到符令仪却唇边含笑,晃动那朵只剩下一片叶子的蓝花,似是随性:“魔尊大人在纠结谁生不生气呢?”
“和你无关”这四个字生生得梗在越槿的嗓子眼,没有呛出口,好不容易出现这梦境,不想在梦里都把人凶跑了。
“不说话,不说话我就自己猜了,”符令仪蹲下身子,拿花瓣扫过她的脸边,“会不会,是你们教中教徒所说的,那个阿令”
“不是的!”越槿忙争辩,生怕她误会,“我不是想她生不生气,我是怕,是怕”
“是怕什么?”
“是怕你生气。”
她这回老老实实地说了,可能是四处的环境太美,显得如此不真实,以为这是一场美梦。
若不是梦,符令仪怎会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还笑得如此温柔?
“我当然会生气了,因为你尽做惹我生气的事。”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越槿的心又有点凉。
“但是呢,”符令仪就喜欢钓她胃口,看她被引得失落,又钓得勾起,“这种事情你做的太多了,要是事事都计较,哪里计较的过来?”
符令仪觉得自己对于越槿,真是有了无尽的耐心。
从最早在清鸢宫捡到她,到回到重香剑宗,这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明明自己最恨说谎之人,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包容,接纳,甚至是渴求,渴求她对自己的一点点爱。
许是太过卑微,才让人得寸进尺。
但是说到底,还是自己心软。
这次也是,只要看到那人水灵灵的眼睛,什么悔恨与生气都忘了,只想让她一直看着自己,直到永远,别的,都不在乎。
符令仪坐在她的身边,扯下一朵花,递给了她:“从头数吧,这次,从不生气开始。”
蔚蓝的天空包裹着几朵云,遮挡不住太阳,只能投下段段的阴影,从两个人的脸上游走。
越槿非常想扇自己一巴掌,确认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梦。
“你怎么能不生气呢?”人一旦有了疑惑,就什么样的话都能问得出来,“你怎么会不生气呢,符令仪,我可是,可是那么凶的对你不对,你怎么出来的,没人看着你吗?”
符令仪嫌她话多,不想一个一个回答,只是望着她。
她们从曾经就是互相缠绕亏欠的,如今也是,谁也说不清是谁欠谁更多一点。
风景正好,恰如从前时分。
话,也就自然而然的说出口了。
“我知道你有好多秘密不肯示人,尤其是不肯示我。”
符令仪伸手,摸上了她的手背。
“没关系,只要一直有你在,这些秘密对我而言也不重要了。”
越槿咬了咬下唇,她此刻非常想把恶役拉拽过来,问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才让符令仪变成如此。
等明天,得好好地奖赏她。
“越槿,”符令仪得不到答复也没关系,毕竟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我有话,要对你说清楚。”
“关于阿令,我我其实”
越槿腰间的红灵玉不适时的响起,她烦躁地拿出来,正要将其扔出去,不要打扰她们两个。
没想到那红灵玉并不肯停歇,反而自己弹开,显露出一个大大的界面。
宋吟的脸竟然从里面钻了出来,盯着她们二人:“小道不是故意搅和你们谈情说爱,只是在那之前,有一件事小道得提醒一下。”
“重香剑宗好像打上门来了。”
第59章
凤芮雁的组织能力难以想象地强大。
重香剑宗的内门门徒都在这里待久了, 知道自己的能力差距,只有外门徒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人煽动, 真敢一股脑地冲到槐锦城来,堵上清鸢宫的门乱喊。
叫嚣着让魔头出来受死。
越槿召唤教徒, 喊符令仪留在原地,不让她下山参与这些。
她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魔头, 你给我滚出来!”凤芮雁剑指山顶, 在山下破口大骂,陶兰跟在众人身后, 一点也不害怕, 好奇地往外探身。
喊话络绎不绝, 槐锦城遍地萧瑟, 越槿从林中走来,步伐沉稳,衣袂的披帛飘出长远。
“何人找本座?”
“魔头,还我师”凤芮雁一见那人而来, 直截了当地开口,却在不经意间瞟到了红衣主人的脸。
便一时惊愕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和符师姐的道侣, 长得一模一样
她想着,甩了甩头,不对,魔头和越姐姐确实很像, 云师姐有说过的。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会像到这种程度。
旁边的门徒跟着她的气势叫嚣, 一口一个“还我师姐”,恨不得喊破了天。
“上次, 本座说得很清楚了吧,”越槿哼了一声,大致确认了只有她们这群人,没有百里羡容,这才放下心,“你们的两位师姐,只是被清鸢宫请来做客而已,都不必大惊小怪,回去吧。”
“魔头”凤芮雁气极,口中凝诀,她的修为不高,只能凝成一剑而出,“看招!”
这剑被越槿挥手轻松挡下,她不打算伤害重香剑宗的门徒,尤其还是与她有过相识之人,只是想让她快点放弃愚蠢的进攻回去。
凤芮雁又再次凝成,和其他的外门徒一起,直冲面前淡定防御的那人。
越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对于这种只能消耗自身灵力,却不能伤她的雕虫小计不放在眼里。
“咻”
暗剑隐藏在齐发的软剑之中,踏破虚空,直取越槿的命门。
她轻了敌,反应不及时,没能第一时躲开,幸好逐云矢飞来,擦过剑身,卸掉了它的力度。
善使恶役也赶到了。
虽然还在闹别扭中,但是恶役立刻出手,守魂铃发出刺耳的尖声,将藏在人群中的那一人拽出。
暗紫蓝纹衣。
百里羡容只有在做坏事时,才会换下白衣,改成那件更加精致却不太合身的织服。
颇与记忆中阿令的衣衫相似。
“掌门!”外门徒惊呼出声,没想到掌门竟然混迹在她们之中,来帮助她们。
百里羡容被拆穿了也不恼,她长身负手,摆出一番姿态,笑了笑:“别来无恙,魔尊越槿。”
越槿冷笑,她没想到此人不仅出关早,甚至还暗放冷剑,想让她死在外门徒的乱剑之中。
现在倒好心好意地跟她打起招呼了。
“你也别来无恙啊,经年一别,怎么,伤口好了?”
一年前,她恢复修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练成第九重天,打败百里羡容。
可惜时间实在是太过紧迫,练成的攻基不稳,导致她只能和此人打了个平手,两败俱伤。
更何况,若不是她偷袭在先,可能这平手也得掂量掂量水分。
现在百里羡容上门,越槿还真的没有那么多底气。
提到伤口,百里羡容竟也没有怒恼,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样的一副好脾气、好掌门做派:“伤口当然好得快,毕竟只是伤在身上,又不是心上。不像有些人胆小,特地把心上的软肋保护起来,生怕别人伤了她分毫。”
当年互传纸鸢之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家的门徒符令仪和越槿心意相许,不成想后面甚至举行了道侣大典,只是没有彻底完成。
越槿猜得真没错,她确实会在一出关的时候就拿符令仪的命做威胁。
哪怕那人是自己多年的首座门徒,是自己敬爱师尊的唯一遗孤。
“诸位,”百里羡容往前进了几步,面对自己的门徒,她占据道德高点,本就不必怕,“事情我都听说了,这魔尊竟敢如此对我最为爱护的门徒这让我如何对她去世的母亲、我的师尊交代?”
“今日,吾百里羡容,将在此亲自出手,除魔卫道。”
众门徒欢呼雀跃,凤芮雁高兴不已,却见陶兰面色沉重,不似旁人那般兴奋。
百里羡容话音刚落,一剑出手,她不像别的门徒那样万剑齐发,而是只用一剑残影,与越槿缠斗。
越槿从身后拿出她自己的守魂铃,摇晃三下。
一下,止住所有人的行动,二下,定住乱飞的武器,三下,便是自己的出手之时。
百里羡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步伐鬼魅,绕到她的身后,飘红的衣角印入眼帘,她覆手,剑立刻收回,划向身后人的脖颈。
越槿迅速躲闪,那剑只堪堪划破了衣摆,掉下了几缕发丝。
善使立刻搭箭,却没注意到藏在自己身后的暗剑,砍上了她的胳膊。
若不是恶役发现到拉扯了她一下,她那条胳膊就会这么断了。
越槿两边分心,她一边注意那两人是否有威胁,一边疲于应对面前的打击,节节败退。
她身上多了不少擦伤,看似是落了下风,害得那两人十分着急。恶役眼珠一转,拖了善使到安全地方躲避,自己则转身向山上去。
“魔尊,怎么了,连这点都抵抗不住了?”百里羡容扯住越槿的衣襟,拿剑横在她的脖子上,悄声说,“看来你的伤口也不小啊,这样吧,你现在在这里自尽,我就放了你们魔教一马,还平安地带符令仪回去,如何?”
越槿一掌推开她,拉出距离:“喜好屠门灭山之人,也会信守承诺吗?”
“执迷不悟,和我作对有什么好处。你就算练成了第九重天又能怎样,越元秋也练成了,她不还是一样的败了。”
百里羡容唤来剑飞至身边,尖指她的眉心:“不同意我的条件,那我就在这杀了你,等回到重香剑宗,我会把符令仪日日困在戒律堂,拿鞭子每日鞭打她成千上百下,以慰藉你的在天之灵。”
越槿的恨意从牙齿间渗出,一字一句:“你敢动她试试!”
那人笑得肆意。
“试试就试试。”
那剑只飞到一半,就被另一把剑截断,无数的剑飞来横去,挡在了越槿的面前。
越槿抬眸,她希望那人来,又不希望展露自己的狼狈相。
符令仪次次都宛如救世主,救她如水火之中。
这次更是在什么都不知情的状况下,敌对她的掌门师尊以及一众师妹。
唯有符令仪会这么对她。
她的眼眶红了。
“令仪,这是作甚?”百里羡容收回剑,她笑得有些僵硬,“不会是被魔头下了什么蛊吧。”
符令仪面对她身上的衣衫,一时诧异,不过她立刻反应过来,礼数尚全:“恭迎掌门师尊,您出关了我却并未迎接,实属过失,回去我会自行领罚。”
凤芮雁喊出声:“师姐!师姐你没事吗!魔头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陶兰脸上的神情变换,她趁着周围人没发现,偷偷溜了过去。
“劳各位挂念,我并无碍。”符令仪转头,见到云凌月也安然无恙的出现,松了一口气。
方才恶役去通知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担心掌门师尊的能力强劲,会伤害到越槿,赶忙御剑飞了下来。
恶役不止通知了她,还通知了云凌月。
无悲正小心翼翼地跟在云凌月的身后,现在的她没有戴着面纱,云凌月也没有搭理她。
“人都齐了,不如说说怎么回事吧,令仪。”百里羡容收回剑,等着她的解释。
云凌月看到自己师姐,连忙要过去,却见她护住的人是魔尊,脚步顿了顿。
符令仪自知瞒不过去了。
“回掌门师尊,我和魔尊,和越槿,已有成亲之实,她是我的道侣。”
众人愕然,就连越槿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直言说了出口。
云凌月不信,她伸出手想去触碰她,替她辩解,“师姐师姐你的道侣是越清姝啊,是你当年在山下认识的凡人,只是和魔尊长得像而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她”
“凌月,越清姝就是越槿。”符令仪打断她。
云凌月的手无助地垂下,她看着越槿,确认了半晌,拼命摇头:“不,不可能,不要,你们居然,你们居然一直都在骗我,没有一个人对我说真话!”
她大吼着说完,不顾符令仪的阻拦,转而冲出人群逃走,无悲担忧万分,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这场战役,只有百里羡容一人获得了胜利。
她眼见局势往她自己这一边倾倒,差点哈哈大笑,剑刃出鞘,攻向越槿。
只要越槿死了,死无对证,没人能再知道她当年的事迹。
符令仪再次替她回击,她的剑法是重香剑宗的门派心法,自然敌不过掌门,于是身风一变,剑从底下挑花而起,换了一种新的招式。
百里羡容未曾预料,她把符青仙的招数学了个十成十,也没见过这一招。
因为这是符令仪小时候自创的。
当年逸清尊者很讨厌不是正派的剑法,让她放弃自创,学习重香剑宗的正统。
所以她才把这个剑法一直埋在心里,现在也是不得不用,虽然不够精通,但是能稍稍对付得了伤势未愈的百里羡容。
越槿没有出手,因为她看呆了。
这个剑法,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她见过。
她不仅见过,还在云凌月给她创的训练场中用过。
那是阿令,在她小时候为她雪中舞剑,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剑法。
第60章
直到符令仪逐渐露了败势, 越槿才堪堪反应了过来,不再愣神。她运转心法,立刻上前帮忙, 一掌将百里羡容打开在几里外。
这两人联手的能力,百里羡容自然无可匹敌, 只是符令仪见到掌门师尊受伤,也是心有不忍:“越槿, 不要!”
“你不懂!”越槿转眸, 她大喊,“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可是”
“符令仪, 你竟敢帮助魔教, 背叛重香剑宗!”
百里羡容捂着心口, 嘴角还含着血迹,她阻止那两人串通款曲,制止了越槿即将要说的话,在所有门徒面前指责符令仪一人。
“我要将你逐出师门, 以后,你永远不能再踏入重香剑宗半步!”
说罢, 她一手背在身后,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漏出了一点刀锋。
那才是她的真实法器,若是在场的魔尊敢泄露半个字,她绝对会在此处大开杀戒, 让所有人、包括重香剑宗的门徒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就无人再知晓她的秘密了。
越槿见她眼神瞥过来,霎时理解其中的含义, 只能忿忿地闭上了嘴。
符令仪早知这种结局。
众门徒都在等着看她的反应,尤其是凤芮雁, 大口喘着气,不信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们最尊敬的师姐,会背叛宗门,去帮助魔教。
而魔教里最残忍、最凶暴的魔尊,还是当初那个要与师姐成亲的越姐姐
符令仪只是单膝跪地,撑在地上,脸上无有彷徨,只是淡淡地垂下她深邃的眸子,和高昂的头颅。
“谢掌门师尊成全。”
“何谓成全!符师姐,你难道宁愿与魔尊为伍吗!”凤芮雁难以置信,她不甘心地吼叫,被其他门徒拦住,不让她上前,“那可是,那可是屠杀人类,啖人血肉的魔修啊,师姐!”
“她不是。”
符令仪情绪平稳,眼见她们打算撤退,却还是依旧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辩驳:“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是我的道侣,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
百里羡容暂且达到了她的目的,她慢慢往后退,治疗了伤口,先众人一步消失在山下。
重香剑宗其他的门徒也顺着掌门离去的脚步离开。
本来站在远处的越槿赶忙过去,一下将符令仪扑倒在地。
兴奋的她不顾这天地间任何人的目光,若是此刻她长了尾巴,那一定摇得欢快无比。
符令仪被扑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安抚身上的人,就见一个黑影笼罩下来。
越槿将她抱了个满怀。
那个怀抱不带有一丝的乱情,用力非常,像是要把她按在胸膛中,揉进骨血里。
这可比任何的亲吻都来得浓情惬意。
符令仪羞红了脸颊,她曾经从没有在越槿身上得到这种热情的待遇,更别提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战场刚结束之后。
“越槿,你先,你先起来”
“你是阿令,对不对?”越槿什么都听不进去,方才符令仪的一番告白让她强烈地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想,她跪坐在她的身上,松开了怀抱,捧着她的脸,“是不是,你是不是阿令?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我是”
她十分急迫,从怀中取出那块刻着“重香”二字的玉牌,递到她的面前:“是是我,你记得吗,阿令,你还记得我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
符令仪见她这副表情,轻笑出声,刚刚被逐出师门的难受淤堵在心,现在全都一扫而空了。
她躺在地上伸手,别过越槿耳边的碎发,用了这一生最柔和的声音回答:“是你,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
“阿令!我一直以为你不是,我以为符青仙掌门还有别的女儿,我诶,不对,”越槿激动地说了半天,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既然你知道阿令这个人,那恶役同你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承认?”
符令仪:“”
她的一生少有心虚的时候,这次可以算是头等之事。
“我是想说,但是又想,晾着你也挺有意思的。”
见越槿脸色转变,正欲生气,她忙凑上去,对她唇角印上了一个吻。
“赔给你。”
这边两人无视众人,沉浸在她们自己的世界里,而重香剑宗的外门徒都失望透顶。
她们这一趟来了槐锦城,就是想救下两位师姐,现在不仅一个都没救成,还反叛了一个。
凤芮雁本想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去,却到处找不见陶兰的踪影,急切地四处搜寻,不知那孩子此时,却站在越槿的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袖。
越槿察觉到了异常,疑惑地转头,正好看见凤芮雁寻找过来,离得老远呼唤:“陶兰!快回来!”
陶兰摇了摇头,她的手拽得很紧,表情很坚决。
凤芮雁见此,知道她决心了去留,反正也是师姐们带她来山上的,不是重香剑宗的门徒,便也不打算强求她。
人潮退却,山下只剩下清鸢宫的教徒,越槿看着陶兰,只见她口中一张一合,喊着:“木头姐姐。”
“你不怕我吗?”
人人提到魔教都退避三舍,更不用说她的母家可是被所谓的魔修灭门,怎么还会如此好声好气?
“不怕,”陶兰挨上去,抱住她的袖口,“是木头姐姐就不怕。”
她只怕不能再见。
符令仪揉了揉她的头,她也没想到整个重香剑宗,唯有陶兰肯站在她们这一边。
恶役背起伤重的善使,无惧扯下自己培育的药草,塞进她的嘴里替她疗伤。
越槿站起身,她一手牵过陶兰,另一手探向地上的符令仪。
亦如曾经在院子的里屋中,自己对她迎着光伸出手一样。
“走吧,我们回家,阿令。”
不同以往的是,她们二人终于心意相通。
清鸢宫从那以后,便无人打扰,即使修真小报上面的谣言传得飞天满地,也被阻断地严严实实,传不到槐锦城她们的耳边。
自从得知符令仪就是阿令以后,越槿恨不得无时无刻盯着她,不管走到哪都要跟着,还甜甜地一直喊“阿令阿令”,黏着她不肯离开。
这让符令仪非常的,不爽。
对,不爽。
毕竟认识这么久以来,哪怕是一年前她们两人即将成亲之时,越槿也没有这么亲密地对待过她。
反之,一直都是她主动为多,还总是从某些人身上受闷气。
结果,越槿偏偏是在知道了她是“阿令”以后,对她非常之好,捧在心口怕热,含在舌心都怕化了。
那不正是说明在她心里,“阿令”比“符令仪”地位更高吗?
“阿令,”越槿趁着符令仪打坐修炼之际,坐在她的面前,不老实的手戳了戳她的肩膀,“阿令,我们出去玩吧,好不好?”
“你知道吗,槐锦城有一处非常漂亮的花海,晚上那里也有像临安城那样的夜市”
她说着说着,全然忘了自己还在扮演失忆的角色:“还有会发光的小小妖虫,特别特别好看,我们去吧,阿令。”
符令仪瞥她一眼,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或许是在吃她嘴里那个“阿令”的醋。
“不”
“什么?”越槿没有听清,笑着问了一遍。
“不许这么喊我,要喊令仪。”
“* 啊,为什么,”越槿不能理解,哼唧两声,从那天符令仪对着众人剖白了心迹后,她就彻底了然她的心思,经常仗势撒娇,“不要,就喊阿令,我一直都是这么喊你的,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为什么不让我喊。”
“阿令阿令阿令阿令”
符令仪被她吵得头疼,静不下心修炼:“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辰时的日头被拉得很长,越槿对她嘿嘿一笑,蹭进她的怀里,吸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阿令最好了。”
符令仪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她抿着唇搂住怀中的人,不肯搭腔。
“怎么了,”越槿发现身上人气息不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地发问,“身体不舒服吗,阿令?”
“那我们还是不出去了,我就在这陪你。”
她担心地从下面抱紧她,像抱着一块珍宝,不敢使劲,这让符令仪更不高兴了。
“你以前,怎么不这样”
“啊?”
“你以前从不对我这样,现在反倒是不是比起我,你更喜欢你心里的阿令一点?”
符令仪偏过脸,她知道自己确实无理取闹了一点,但是不说出口,心里就会一直堵得慌。
她略显生气的表情并不能引起越槿的心忧,反而让这没心没肺的人扑哧一声,大笑到停不下来。
“很好笑吗?”
“哈哈,符令仪,你为什么和自己都能吃醋”她伏在符令仪的膝盖上,头埋在她的腰际,手还不时垂两下地,脸都笑得红扑扑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符令仪试图摆出严肃的神色,她抬起那人的下颌,让她直视自己,“你不许笑了,告诉我,在你心里,是当初的我最重要,还是现在重要?”
越槿咬了咬唇,收敛了笑意,她怕再笑下去,面前的人会掉头就走,不理自己了。
“这区别在哪里呀?”
她撑着椅子的把手,慢慢将符令仪圈在怀里,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眉心,再往下吻了吻她的眼睑,吻得非常郑重。
“当初和现在都是你,最重要的也只有你,若是一定要分个结果的话”
“那就符令仪最重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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