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斯许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怎么喜欢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慢悠悠的,“你之前喜欢我?”


    喻洺摇了摇头。


    “不喜欢。”


    他没有看简斯许的眼睛。


    简斯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语文能及格吗?”


    “上周测86分,能及格的。”喻洺说。


    “你最好真给我把婚事搞砸了。”简斯许说。


    说完他站起来,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吃?走了。”


    喻洺看了看碗里还剩小半碗的粥,端起碗一仰头喝完了,用纸巾擦了擦嘴,抓起书包跟了上去。


    喻洺和简斯许到医院,陆晚棠已经在了。


    她坐在诊室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枣红色的开衫,看见两个人进来,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


    “俩孩子来了,沈医生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医生让喻洺先去抽血,又做了几项常规检查,量血压、测心率、查信息素水平。


    喻洺乖乖地配合着,该脱外套脱外套,该伸胳膊伸胳膊,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陆晚棠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一句:“怎么样?指标还好吧?”


    沈医生笑着回答:“都还在正常范围内,有几项偏低一点,调理调理就好了。”


    喻洺坐在检查床上,两条腿晃了晃,忽然开口了。


    “沈医生,像我这样的Omega,和简斯许匹配度那么高的,是不是很少见?”


    沈医生正在写报告,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实少见,你们的匹配度是我从业以来见过的比较高的一对。”


    喻洺又问:“会不会有更合适的?我的意思是可能我和他匹配度比较高,但是有匹配度没那么高的Omega更合适和他生孩子。”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晚棠的笑容收了收,目光从喻洺身上扫过去,又扫到简斯许身上。简斯许靠在诊室的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沈医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从数据上看,你和简斯许的匹配度是目前检测到的最高值。理论上不排除存在更高结合度的可能,但概率极低。”


    “就是说,”喻洺的声音轻轻的,“他其实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不是这个意思。”


    陆晚棠站起来,走到喻洺面前。


    “洺洺,你今天怎么了?什么更好的选择?没有别人。不可能有人比你们的匹配度更高了,沈医生都说了,她从业以来没见过比你们高的。”


    喻洺小声说:“我就是觉得,我配不上他。”


    陆晚棠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说的?谁说你配不上?你和他结合度最高,最适合结婚生宝宝了。”


    喻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陆晚棠打断了。


    “是不是斯许欺负你了?”陆晚棠忽然问,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


    喻洺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那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喻洺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


    简斯许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切,喻洺的目光和他撞上,又移开了。


    陆晚棠看看孙子,又看看喻洺,最后叹了口气,摸了摸喻洺的头:“行了,别胡思乱想。好好检查,好好调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要是斯许欺负你,我帮你教训他。”


    喻洺低下头,小声说了句:“知道了,奶奶。”


    陆晚棠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第53章 悄悄给点信息素


    检查做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沈医生把报告单一张一张整理好,递给陆晚棠过目。陆晚棠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最后合上报告,摘下眼镜,看向简斯许。


    “斯许,你过来。”


    简斯许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去。


    陆晚棠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你别老欺负人家。”


    简斯许没说话,转过头看向喻洺。


    喻洺正坐在检查床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欺负你了吗?”简斯许问。


    喻洺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吧。”


    陆晚棠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圈,脸色沉了沉。


    “你把人家吓跑了你给我等着。”陆晚棠说。


    简斯许说:“那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陆晚棠气得直拍扶手:“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


    “奶奶,”喻洺赶紧放下水杯,“他真的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最近没睡好,跟他没关系。”


    陆晚棠看了喻洺一眼,又看了简斯许一眼,最后叹了口气:“洺洺,你是个好孩子。他要是再欺负你,你跟奶奶说,奶奶收拾他。”


    喻洺笑了笑,那笑容浅浅的。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喻洺坐在副驾驶,书包放在腿上。简斯许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在窗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快到简家的时候,简斯许忽然开口了。


    “你演技挺好啊。”


    喻洺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简斯许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声音不大:“在沈医生那儿,说什么配不上、更好的选择,演得跟真的一样。”


    “我没演。”喻洺说。


    简斯许没接话,车子拐进院子,熄了火,他才侧过头看了喻洺一眼。


    “你不是说让我搞砸吗?”喻洺的声音低下去,“我就试试,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配不上你。”


    简斯许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去了。


    之后几天,喻洺又回到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日子。


    能避则避,不热情,不靠近,不说话。


    那天下午放学早,喻洺绕路去了陶艺店。


    杯子烧好了。


    老板从一个架子上拿下来递给他,青白色的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绘的梅花比刚画的时候颜色深了一些,枝干还是歪的,花瓣还是胖的,但釉色把它们包裹起来,让所有的笨拙都变得可以被原谅。


    喻洺捧着杯子看了很久,小心地用报纸包好,放进书包里。


    回到简家,王妈不在客厅。喻洺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柜台前面,蹲下来,把柜子最下面那层拉出来,把杯子轻轻放进去,推进去。


    慢慢的,喻洺发现,其实很多时候,简斯许都睡不踏实。


    有天晚上喻洺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管这件事。简斯许不需要他,不需要他的关心,不需要他半夜三更溜进他房间像个小偷一样释放安抚信息素。


    可喻洺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简斯许又做噩梦了。


    喻洺在床边蹲下来安抚他,困的不行,在他旁边趴了一会,简斯许彻底安静下来了,他才回去。


    之后好几天,只要发现简斯许不对劲或者闻到苦苦的信息素,他就进来趴一会,放一会信息素。


    有天,喻洺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也有些不对劲。


    先是犯困,上课的时候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然后是情绪起伏大,季珂讲了个笑话他笑出眼泪,季珂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他又差点哭出来。季珂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问:“乖乖,你没事吧?”


    喻洺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发情期要来了。


    他的发情期一向难熬,有时候提前,有时候推后,每次都搞得他措手不及。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有次发情期突然来了,他躲在厕所隔间里,手抖得连抑制剂都打不好,最后还是季珂发现他不见了,翻遍整栋教学楼才找到他。


    后面喻洺学乖了,常备抑制剂,随时准备着,只是有时候还是猝不及防。


    放学后他绕路去了学校附近的那家药店。


    药店的玻璃门上贴着“医保定点”的蓝色标志。喻洺走到Omega用品的货架前,买了两管抑制剂,想了想又拿了一管,三管应该够了。他把东西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拉好拉链,转身往外走。


    推门出去的时候,一个人从门口经过,差点撞上他。


    喻洺侧身让了一下,余光扫到来人的脸,脚步忽然停了。


    洛晓年。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拉起来,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他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似乎是某种药。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又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没注意到喻洺。


    喻洺站在药店门口,看着他走出去好几步,开口叫了一声:“洛晓年。”


    洛晓年的脚步猛地停了。


    他转过身来,动作有点僵硬。看见是喻洺,他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小小的、拘谨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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