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家。


    老板正在拉卷帘门,喻洺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问他:“你好,请问有岁玉寒吗?”


    “什么?”老板没听清。


    “岁玉寒,”喻洺重复了一遍,“一种花,淡紫色的,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带银白色,花期很长。”


    老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你去别家看看。”


    喻洺说了谢谢,转身跑向下一家。


    他又跑了几家花店。


    有一家还开着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给花换水。喻洺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他把“岁玉寒”三个字又说了一遍,女人想了很久,在手机上查了查,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是这个吗?”


    屏幕上是一张白色花的照片,和岁玉寒完全不一样。


    “不是,”喻洺说,“是淡紫色的,叶子有银边。”


    女人又查了查,摇了摇头:“没找到。你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对?有些花有好几个名字,你说的这个岁玉寒可能是俗称。”


    喻洺不知道。


    他走出那家花店,风铃又在身后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他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只有一两颗特别亮的挂在远处,像是迷路了才出现在这里。


    他又走了两家花店。


    都关门了。


    最后一家花店在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小巷里,店面很小,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小卖部中间。一个老人坐在一把藤椅上,正在听收音机。


    “您好,”喻洺说,声音很轻,怕惊着老人。


    老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校服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的脸,慢慢从藤椅上坐直了。


    “买花?”


    “请问有岁玉寒吗?”


    老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这名儿。什么样子的?”


    “淡紫色的花,花瓣很薄,叶子的边缘是银白色的。”


    老人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你说的这个花,可能不是本地有的。我们这种小店里卖的都是常见的,绿萝吊兰发财树,玫瑰百合康乃馨。你说的那种,得上大花市去找,还不一定有。”


    “谢谢您。”喻洺说。


    他走出花店,站在小巷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都改成了店铺,但大部分已经关门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快得手指都在发抖。他以为是简斯许,以为是任何一条消息,任何一个人告诉他什么,哪怕是“你把那盆花弄碎了你知道那是我爸妈留下的吗”也好,哪怕是骂他,哪怕是恨他,哪怕是一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也好。


    是一条推送。


    某购物APP的促销广告。


    他走回宾馆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街上几乎没有人了,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刺得他眯一下眼,然后又暗下去。


    一天没吃东西了,可是今天就是不怎么饿了,他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就回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珂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今天拼完的另一幅拼图,是一大束玫瑰,拼得很整齐。底下配了一行字:“新作品!拼到现在,我是不是很有耐心!”


    喻洺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嗯,很有耐心。”发出去以后又加了一句:“不早了,快睡觉了。”


    季珂秒回:“好好好!你也是快睡了贝贝。”


    第43章 不饿


    一个星期过去了。


    喻洺没去找简斯许,简斯许也不可能来找他。


    这一个星期喻洺住在酒店里。


    他睡不着。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盆岁玉寒碎了,断了,倒了,淡紫色的花瓣被压扁了,混在泥土里,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土。


    下课铃一响,他就趴在桌上。


    这一个星期他也在找花,没有一家有岁玉寒。


    “你说的这个花,我好像年轻的时候见过。在南方的一个山村里,野生的,长在溪边,开淡紫色的花,花瓣薄得能透光,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种。”


    也许是同一种花,也许不是。老奶奶说她只见过那一次,后来再也没找到过。


    喻洺留了自己的电话,说如果她想起来了或者打听到了,麻烦告诉自己。


    星期四,第四节课下课。


    喻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又轻又慢。他昨晚又失眠了,到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季珂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


    “喻洺,喻洺你醒着吗?”


    “嗯。”喻洺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含混不清。


    “我跟你说个事,”季珂的语气带着一种八卦新闻播报员特有的兴奋,“江楚奕来我们学校了。神奇吧?他好像很少来学校的,今天居然来了。”


    喻洺没有动。


    “江楚奕是谁?”他的声音还是闷在胳膊里。


    季珂有点惊讶:“你不知道江楚奕是谁?”


    喻洺终于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了,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季珂。


    “我应该知道吗?”


    “超级超级帅的一个alpha,可以跟简斯许媲美的那种帅,你懂吧?就是我们学校能排进前三的那种。不对,不是我们学校,是整个片区。不对,是整个……”


    “你到底说不说重点?”喻洺的另一只眼睛也从胳膊里露出来了,两只眼睛一起看着季珂。


    季珂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


    “江楚奕,alpha,家里特别厉害,商界政界都有关系,反正就是……你懂的,那种我们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存在。他平时不怎么来学校的,大部分时间在外面。但他在我们学校特别出名,小迷妹超级多,走路上都有人偷拍的那种。而且他不光是长得帅,人也挺好的。”


    季珂说到这里,顿了顿,用胳膊肘捅了捅喻洺。


    “你见过他没有?”


    喻洺想了一下。


    “好像见过一次。”喻洺说。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季珂的眼睛亮晶晶的。


    喻洺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哦。”


    他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


    季珂等了两秒,发现他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忍不住又戳了戳他。


    “你就‘哦’?你对帅alpha就这个态度?”


    喻洺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困。”


    中午,喻洺没有那个保温饭盒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他桌上,里面的菜还是何阿姨精心搭配的营养餐。


    季珂拉着喻洺到教学楼后面的石凳上吃饭,说那里有氛围。


    他打开饭盒看了一眼,盖子还没揭开就闻到那股药膳的味道,胃里翻了一下,又把盖子盖上了。


    “你不吃?”季珂眼睛盯着那个饭盒。


    “你吃吧。”喻洺把饭盒推过去。


    “真的?”


    “嗯。”


    季珂没有客气,打开饭盒,筷子拿起来就开始吃,一边吃一边含混地说“这手艺真的是绝了”。


    喻洺在对着一棵树发呆,他在想岁玉寒。


    他已经想了一个星期了。


    季珂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他旁边来了,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饭盒,饭已经吃了一大半。


    “你想什么呢?”季珂含糊地问。


    “没想什么。”


    “你最近好奇怪,”季珂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每天都像丢了魂似的,上课发呆,下课睡觉,饭也不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季珂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了解喻洺,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你拿撬棍都撬不开他的嘴。他把饭盒盖上,放在一边,正要说什么,忽然用手肘猛地撞了一下喻洺的胳膊。


    “哎哎哎——”


    “怎么了?”喻洺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皱起眉头。


    “你看那边,是不是江楚奕?旁边那个是不是简斯许?”


    喻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是江楚奕,旁边那个人是简斯许。


    喻洺的目光落在简斯许脸上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是害怕。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季珂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因为他已经站起来了,两只手拢在嘴边,朝广场那边喊了一声:“hi~”


    喻洺想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楚奕转过头来了。


    他看见了季珂,也看见了季珂旁边坐着的喻洺。季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完了我是不是太大声了”的尴尬。


    两个alpha走过来了。


    “喻洺。”


    是江楚奕的声音,带着笑意。


    喻洺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江楚奕脸上,然后不受控制地滑向他旁边的那个人。简斯许站在江楚奕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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