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洺站在门口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要补充的意思,把脑袋从门缝里缩回来,轻轻带上了门。


    他跑下楼,老人还站在门口。


    “他说让您看着办。”喻洺说。


    老人点了点头出去了,喻洺有点好奇,跟着出来了。


    老人把帆布工具袋放在地上,蹲下来,开始打量那片花圃,他伸手捏了一把土,把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凑近了闻一下,然后把掌心里的土倒回花圃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土还行,”他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就是干太久了,得松松,加点肥。”


    喻洺忽然不想回屋做题了,他在老人对面蹲下来。


    “我能跟您一起种吗?”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


    “你会种花?”他问。


    “不会。”喻洺老实地说。


    老人没再说别的,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把小铲子递给他,指了指花圃左边那一片杂草最密集的地方。


    “先把这些草拔了,连根拔,根要断在土里回头还得长。”


    喻洺接过铲子,卷起袖子,开始拔草。


    拔完了草,老人开始松土。喻洺蹲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您种花种了多少年了?”喻洺问。


    老人停下来,把花锄杵在地上,想了想。


    “四十多年了吧,”他说,“从小跟着我爹在园子里跑,那时候给人帮工,东家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后来自己单干了,专门给人打理花园、苗圃,这一带好多老宅子的花园都是我弄的。”


    “四十多年,”喻洺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那您什么花都认识吧?”


    老人笑了一下。


    “不敢说都认识,常见的差不多都能叫上名来。”


    喻洺指了指他塑料桶里那几株幼苗,叶片翠绿,形状有点像心形,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叶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


    “这是什么?”


    “迷迭香,”老人把其中一株拿起来,让喻洺凑近了闻,“你闻闻。”


    喻洺凑过去,鼻尖快要碰到叶子的时候,一股清冽的、带着木质调的香气钻进了鼻腔。


    “好香。”喻洺说。


    “这个好养活,耐旱,不怎么用管,修剪得当能长很多年。而且能做菜,烤肉的时候放一枝,味道很好。”老人把那株迷迭香放回桶里,又指了指另一株,叶片更小一些,密密麻麻的,颜色是那种很正的绿,油亮油亮的,“这个是六月雪,开小白花,花期长,能从春末开到秋初。花很小,但开多了像一层雪落在叶子上,好看。”


    “六月雪,”喻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好听,“像诗一样。”


    老人又指了几株给他看。


    “这个叫银叶菊,”老人说,“不开花的时候比开花的时候好看,叶子是银白色的,摸着像绒布,配其他花种在一起,能压得住颜色。”


    喻洺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银叶菊的叶子,确实像绒布,软软的,凉凉的。


    老人继续松土,喻洺在旁边帮忙把翻出来的石头和枯根捡走。两个人干着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喻洺忽然想起一件事。


    “爷爷,”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去拿个东西,您等我一下。”


    他跑进屋里,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从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翻出一颗桃核。


    这颗桃核是他吃桃子的时候留下的,那颗桃子很甜,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桃子,他把桃核洗干净了,用纸巾擦干,放在窗台上晒了两天,然后用一个小布袋装好,塞进了书包最里层。


    他想找个地方种下它,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他跑下楼,回到花圃边,蹲下来,把桃核摊在掌心里给老人看。


    “这个能种吗?”


    老人放下花锄,接过那颗桃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捏了捏,放在耳朵边晃了晃,听里面的声音。


    “能种,”老人说,把桃核还给他,“但得先处理一下。桃核壳硬,直接种下去不好发芽,得给它开口,或者泡水泡一阵子。”


    “怎么开口?”喻洺问。


    老人从工具袋里翻出一把小型的老虎钳,示意喻洺把桃核给他。他用老虎钳在桃核的尖端轻轻夹了一下,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壳上裂开了一条细缝,但没有碎,也没有伤到里面的仁。


    “这样就行,”老人把桃核还给他,“这几天尽量多浇水,让种子充分吸满水,春天就能发芽。”


    “好的。我想种在这儿,可以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片已经翻好的花圃。


    “种哪儿?”


    喻洺指了指花圃靠墙的那一角,他觉得那里好,不挡路,也不会被踩到。


    老人帮他在那个位置挖了一个坑,不深不浅,大概两个拳头那么深,喻洺把桃核放进去。


    喻洺低着头,目光还落在那块湿润的土上,“它真的能长出来吗?”


    老人在他旁边蹲下来,把花锄放在膝盖上,看着同一个方向。


    “不好说,桃核发芽不容易,有的当年就出来了,有的要睡两三年,有的永远都不出来。但你不种下去,它肯定出不来。”


    喻洺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以前在东家那边种过一棵桂花树,种下去头三年,一点动静都没有,叶子黄了掉,掉了长,长了又黄,怎么都不肯好好活。东家说算了,挖了重新种吧。我说再等等。第四年,它忽然就蹿起来了,一个夏天长了一人多高,秋天开了一树的花,香得整条巷子都是。”


    “花这个东西啊,它有自己的时辰。你不催它,它也不急,该来的时候就来了。催也没用,急也没用。”


    “花比人懂事,”老人最后说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你好好对它,它就知道。”


    “谢谢爷爷。”喻洺说。


    种完花,老人拎着塑料桶,扛着花锄,慢慢地走了。


    喻洺又看了看那块种了桃核的地方。


    “你慢慢长,”喻洺在心里说,“我不急。”


    花有自己的时辰。


    第39章 玩游戏


    喻洺在门口把手上的泥洗干净了才进去。


    他上了楼,在电竞房门口站了一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轻轻推开门,透过门缝看见简斯许坐在电竞椅上,姿势很不端正但看着很自在。


    “那个,”喻洺开口,“园丁爷爷在门口种了好多花。”


    简斯许没抬头。


    “我还种了一颗桃胡,”喻洺说,“就是桃子的核,以后会长成一棵桃树。”


    简斯许还是没抬头。


    喻洺等了两秒,又说:“就种在花园最里面那个角落,爷爷说要等一个冬天才能发芽,急不来的。”


    简斯许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种就种,没话找话,告诉我干什么?”


    喻洺张了张嘴,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非说不可的理由。他只是在楼下种完了花,心里忽然有一个很强烈的冲动,想上来告诉他。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说完转身要走。


    “回来。”


    喻洺转过身。


    简斯许从电竞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比喻洺高了大半个头,喻洺下意识后退一步。


    简斯许看了他两秒,微微一笑。


    “会玩游戏么?”简斯许问。


    喻洺愣了一下:“什么游戏?”


    简斯许没回答,一只手抓住喻洺的肩膀,把他拽进了电竞房。他的力气很大,喻洺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踉跄了两步就被按进了电竞椅里。


    简斯许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耳机,直接套在了喻洺头上。


    喻洺还没来得及说话,简斯许已经拿起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漆黑的屏幕亮起来,出现了一个游戏界面:阴暗的走廊,摇晃的手电筒光,墙上写着血红色的字,音响里传来低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的声音。


    喻洺认出了那个游戏。


    他看过这个游戏的实况,光是看别人玩就已经吓得半夜不敢上厕所。


    “我不玩这个。”喻洺伸手要去摘耳机。


    简斯许按住了他的手。


    “玩玩。”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按着喻洺手背的力道一点都没松。


    “许哥,我真的不……”


    “开始了。”


    屏幕上,游戏角色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到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眼睛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屏幕。


    音响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笑声,像小孩子在很远的地方笑了一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小孩子的笑声。


    喻洺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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