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乐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一千多个字,写了一个多小时,她没有用以前那种软弱的、卑微的语气。她用最难听的话,把所有积压的情绪全部泼了出去。


    她骂七月虚伪、自私、双标,把七月对她说过的那些轻视她的话一句一句地反击回去,把那些她当时笑嘻嘻忍下来的羞辱全部连本带利地还回去。她从头到尾否定了这段感情,她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七月,她骂七月虚伪、自私、双标。


    她在结尾打了两个字,是七月以前说过最讨厌的那个字眼。


    “贱人。”


    去死吧,贱人。


    你凭什么说断就断?你不配。是我要跟你分手,你这个贱人,妈宝女。


    不爱我你就去死吧?


    你这个虚伪爱演的狗东西,宠爱蜜罐里长大的精致利己主义。


    去死吧,去死,去死。


    写完最后一个字,米乐把那篇小作文发给了七月。


    发完之后她把七月的好友删了,还不够解气,她又发了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


    “你这个贱人还是去死吧,你的爱跟你的人一样恶心廉价,你这种狗杂种就该烂到底。”


    米乐的手指还在抖,心跳很快,掌心全是汗,她觉得已经疯了。


    十二月七号的林城下了点小雨。


    七月坐在沙发上,猫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尾巴翘得高高的,时不时蹭一下她的脚踝。


    她刚出差回来,行李还没收拾完,她看着猫围着她转圈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觉得养人还不如养猫。至少猫懂得感恩,会粘着她,会需要她,会依赖她,而某些人不会,对她多好都是浪费,没有心。


    七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猫正好绕到她两脚之间,尾巴尖勾着她的裤脚,画面很暖。她打开朋友圈,选了那张照片,配了两个字“快乐”。猫在转圈是快乐的,出差回来了是快乐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是快乐的。


    七月发朋友圈从来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随手一记,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了,起身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有消息进来。


    七月以为是工作消息,拿起来一看,是米乐。


    一大段文字,长到需要往下滑好几页才能看到底。七月站在茶几旁边,水杯搁在桌上忘了拿起来,就那么站着,一行一行往下看。


    如果是别人发的,她会直接删除聊天记录,一个字都不回,但发这个的人是米乐,是那个从来不跟她发脾气、被骂了就笑嘻嘻、怎么捏都不反抗的人。这个人现在用她见过的最脏的字眼骂她。


    第13章 说散就散


    越往下看,她的脸越静。


    七月没有暴怒,她这个人,真正气到极点的时候反而是安静的,火在心里烧,面上冷得吓人。


    她看到“虚伪”、“自私”、“双标”这些词的时候,眉头只是轻轻皱了一下,在看到“我早就知道你这个人烂脾气,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每一天都在忍你,我早就受不了了。”甚至还笑了一下,米乐越急就越在意,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小,她只当是气话。看到“妈宝女”、“精致利己主义”、“狗杂种”的时候,她嘴角的笑下去了。


    七月读到了结尾,那个她最讨厌的字赫然杵在最后一行,像个被人故意甩在她脸上的耳光。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猫又来蹭她的脚,她没理。


    七月把手机锁屏,黑掉的屏幕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面无表情。


    雨还在敲窗户,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猫跳上沙发扶手,歪着头看她,七月伸手摸了一下猫的耳朵,手指是稳的,但胸口那个地方堵着一团火,烧得又闷又烈。


    她想发火,打电话过去,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冷淡、居高临下、一句就能把人噎死的语气,把米乐怼回去。


    信息刚发出去,显示红色感叹号,被删除拉黑了。


    七月笑了出声,是被气到的无奈,她没有拉黑过米乐,她从来不做那个先拉黑的人。拉黑说明在乎,说明被影响了,说明这个人的存在对她来说还有重量,她不会给任何人这种满足感。


    她觉得太可笑了,米乐发一大段小作文来骂她,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面目全非,输得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剩下。


    她想起米乐以前的样子,天真烂漫,什么都不在乎,被她凶了就缩缩脖子,被她哄了就眼睛亮晶晶的,问“你喜欢我什么”的时候编不出答案就傻笑。


    那个米乐去哪儿了?现在这个满嘴脏话的疯子怨妇,她不认识。或者说,她不想认识。因为不想承认,这个人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太重了,她不想背。


    这个人真的奇怪,在感情里一直疏离冷漠,最后分开时反而情绪剧烈波动,刚开始还在卑微挽留,现在就把全世界最难听的词都砸过来了,变脸速度之快,七月佩服。


    讲真的,她爸妈都没有这样跟她说话,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只有米乐,是她惯的,她一开始就不该惯的。


    七月想起自己刚跟米乐在一起的时候说过的话“你性格真好,从来没见过你发脾气。”


    现在米乐终于发了脾气,用了最难听的方式,把这些话的兑现砸在了她脸上,她觉得被冒犯了,心里还有一个更小的、更诚实的声音在说,这不就是你教她的吗。


    七月沉默了一会,也行,既然得不到你的爱,让你恨我,记我一辈子也挺好。


    她发了一条短信,发完之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那杯早就该喝的水,水已经不烫了,她靠在厨房台面上,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台面的边缘。


    窗外雨声细细的,七月心里那团火还在烧,但外面裹了一层很厚的冰。她知道自己这几句话的分量,她知道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别人失控的时候保持冷静。


    那种冷静比任何脏话都更锋利,因为它告诉对方,你在我这里,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成年人的世界讲究体面,讲究分寸,讲究“不要失态”。


    七月最瞧不起的就是失态的人,没有自控力的人是弱者,而弱者在她的字典里,不值得尊重。


    米乐现在在她眼里就是那个样子,坐在地上撒泼,把情绪像垃圾一样往别人身上倒,她失控了,很难看,七月心里的厌恶又重了。


    七月走回沙发坐着,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喵了一声,她低头看着猫,心想,米乐应该知道自己说重了吧,也可能不知道。米乐这个人,从来分不清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她大概也不知道,这四个字比她那篇一千多字的小作文加起来都重。


    几分钟之后,米乐手机有一条短信进来,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那是七月的手机号,短信只有几个字——


    “米乐,请你自重。”


    米乐看着那几个字,所有的怒火和勇气在一瞬间泄了,她想起七月以前说过的话过。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你不要憋着”。


    现在她把那些话当真了,真的发了脾气,得到的是这四个字,请你自重。


    自重是什么意思?


    是说你这样很难看,你失态了,你别再丢人现眼了。


    米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她想打很多字,想解释,想battle,想把那些还没骂完的话继续骂完。


    但她没有。


    她最后还是用玩闹的口吻打了几个字:“我开玩笑的,你没有看吧,不会当真了吧?狗门拿塞。”


    笑嘻嘻的语气,好像刚才那篇一千多字的檄文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好像她从来没有在乎过,好像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嘻嘻哈哈的米乐。


    七月没有回那条短信,米乐也没有再发。


    米乐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倒,看着天花板。


    这片天花板昏黄,布满水渍和裂缝,跟林城的那片不一样,跟长沙那片也不一样。


    她终于哭了,撕心裂肺、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她不怕邻居听到。


    米乐不明白,她付出了那么多,隐忍了那么多,忍受了那么多,她以为这样就是懂事了,这样听话顺从就好了,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她还是被抛弃了。


    是她错了吗?


    她那时还尚年轻,不知道爱不是委曲求全。不知道上天没有平白无故的礼物,凡事皆有代价。


    她享受过了。


    现在是偿还的时候了。


    米乐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枕头湿透了,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巾,哭到没有力气再哭了。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米乐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缩成一团,她想这一切都结束了,到此为止。


    林城。


    七月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准备晚饭,食材还是分手前和米乐去逛超市一起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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