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聊了大概十分钟,挂了之后米乐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有点热,她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蠢。
从那天起,语音通话变成了每天的固定日常。
下班之后,米乐吃完饭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就会准时亮起来。
有时候是七月打过来的,有时候是她打过去的,她们也没什么特别的话题,就是乱聊。今天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网上看到了什么好笑的视频,林城天气很好,之前辞职同事的趣事,什么都能聊,什么都能扯上半天。
米乐发现自己说话变多了,她以前可以一整天不说超过十句话,但现在她对着手机能说一个多小时。
她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她以前不太跟人说这些的,说小时候在广西,夏天太热了,家里没有空调,她就把凉席铺在地上睡。父母工作很忙,每天回来很晚,她放学了就自己煮泡面吃,她说她其实不喜欢吃泡面,每次只能吃两口,但吃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七月在电话那头听着,说“怪不得你这么瘦”,她有时候不说话,就安静地听着。
米乐总喜欢把一些以前很痛苦的事情当玩笑讲,说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笑两声,七月就会说“别笑了”。
米乐就停住,她不是真的想笑,她只是不知道说完这些之后应该用什么表情,没有人教过她。
有时候她们聊到很晚,米乐困了,说话开始含糊不清,前言不搭后语。
七月说:“你困了。”
米乐刚说完没有,下一秒就没声了。
七月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钟,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就知道米乐睡着了。
电话没有挂。
米乐半夜醒了,发现手机还亮着,通话时间显示三个多小时。
她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到耳边,“喂”了一声。
“醒了?”七月的声音传来,也带着困意。
“你怎么不挂?”
“忘了。”
米乐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宿舍的夜里很安静,她能听到七月那边翻身的声响,被子窸窸窣窣的。
那个声音很近,好像就在她旁边。
“……晚安。”米乐说。
“晚安。”
通话还是没有挂。
两个人都没挂。
米乐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光透过来照亮了一小片床单,她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米乐插上充电器开机,微信上七月发了一条消息,凌晨四点多发的。
“你打呼噜了。”
米乐回了一句:“不可能,我不打呼噜。”
七月秒回:“你打。”
米乐:“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跟我睡过。”
发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但已经撤不回了。
七月没有马上回,过了两分钟,她才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里带着那种她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以后就知道了。”
米乐把手机屏幕放在床头柜上,耳朵又开始烫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米乐习惯了每天晚上听到那个声音,习惯了在睡前跟一个人说一些有的没的,习惯了半夜醒来发现电话还通着。
她觉得这就是朋友吧,她在心里是这么定义的,朋友。
她没有想过为什么七月要花这么多时间跟她聊天,为什么这个人对她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她更没有想过,一个人如果只是把你当朋友,不会每天打几个小时的语音电话,不会在你睡着之后还不挂断,不会在凌晨四点多给你发消息说你打呼噜。
她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觉得,好像有人在乎她了。
她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没人注意的人了。
每天下班之后,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宿舍,打开手机,有一个人等着她。
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米乐根本不敢去分析它是什么。
米乐不知道七月跟她聊天的时候在想什么,挂了电话之后又在想什么,她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
她只知道每次七月约她出去吃饭,她都会去。每次七月说“晚上打电话”,她就会等。每次七月在她睡着的时候不挂电话,她第二天看到了通话记录,心里就会软软的,不知道是不是甜。
有一天晚上,她们又聊到了半夜。
米乐那天加班,居家办公,等她关掉电脑,洗完澡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躺到床上,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过去,怕七月已经睡了。
手机亮了一下,七月的语音已经弹过来了。
“怎么今天这么晚?”七月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累。
“加班了,工作量太大了,呜呜呜qvq。”
“梁露让你加的?”
“嗯。”
“她那个人想一出是一出,你别理她。”七月打了个哈欠,“你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嗯,你也早点睡吧。”米乐说。
沉默了一会儿。
米乐以为七月睡着了,刚要开口确认,就听见那边又说话了。
“米乐。”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七月停了一下,“要是哪天我不打电话了,你会不会不习惯?”
米乐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盯着桌子上的水杯,想了很久。
“会。”她说。
“会什么?”
“会不习惯。”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七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好像翻了个身离手机更近了:“那我以后,天天给你打。晚安,睡吧。”
米乐握着手机,她说不上来心里那个感觉是什么,她没有深想,也懒得深想。
第3章 Dear John
“晚安。”她说。
那晚的通话又打了一整夜。
米乐睡着的时候手机还亮着,屏幕上跳动的计时器从三小时变成四小时,从四小时变成五小时。
窗外的天从黑夜变成白昼。
米乐醒来的时候,通话还在,七月没有挂。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对面的呼吸声,很轻,像海浪一波一波涌上心头。
米乐小声说了一句:“七月?”
没人应。
七月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米乐笑了一下,挂了电话,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她头发乱得不像样,眼睛底下有点青,但她的嘴角是笑着的,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那天晚上,七月突然发消息过来:“晚上有空没?”
米乐回:“干嘛?”
七月:“请你吃饭,见几个朋友。”
米乐犹豫了一下,她不认识七月的朋友,去了会不会尴尬?
七月没给她犹豫的时间,第二条消息已经过来了:“八点,我来接你。”
米乐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好”。她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梳了梳头发就出门了。
到楼下的时候七月已经在了,靠在车门旁边看手机,看到她出来,招了招手。
“上车。”
米乐上了车,发现副驾驶的座位调得很靠后,她差点没坐进去。
七月伸手帮她调了一下,手臂擦过她的肩膀,米乐说了声谢谢,七月没理她,发动了车子。
饭局上的人米乐一个都不认识,两三个女生,都是七月的朋友,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笑起来整个包间都在震。
七月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跟别人介绍的时候说“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同事,米乐,我罩的”。
米乐就笑一笑,跟人打招呼说你好,继续吃菜。她不怎么会应酬这种场面,但七月的朋友都挺热情的,也没人让她难堪。
吃到一半,有人问了一句:“小月月,这个是不是你新……”
“吃你的饭。”七月笑着打断了她,那人闭嘴了,笑着看了米乐一眼。
米乐没听懂那个问题的后半句是什么,也没在意。
后来又有一次吃饭,喝了酒,那天人更多一些,好像是谁的生日。
米乐坐在角落里,面前摆了一瓶没开过的啤酒,她不太会喝。
七月倒是喝了不少,脸有点红,说话声音更大了,手里夹着一支烟。
有人起哄让米乐喝酒,米乐刚倒了一杯,七月一把拿过她的杯子,说:“她不喝,我替她。”
说完仰头就干了,旁边的人起哄起得更厉害了,七月擦了擦嘴角,转头看了米乐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点醉意。
米乐看着她,也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也没打算细想。
回去的路上,七月叫了车。
出租车里,她闭着眼睛,米乐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七月没动。
“你和我回家。”七月突然说。
“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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