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
七月看着米乐进了地铁站,那个背影在人堆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停了两秒钟,转身往自己那条路走,不知道怎么了,心情挺好的。
整理档案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她们在库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说话也越来越多。
七月开始跟她聊一些好玩的事,说黔灵山的猴子会抢人的东西,她就被抢过水瓶,有点hei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城话的口音会更重一些,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一些米乐听不懂的词。
米乐问她什么意思,她就笑着解释,说“你听我说多了你就会了”。
米乐也会说一些自己的事,但她说得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听着。
她不习惯讲自己,觉得没什么好讲的,那些成长里的事,说出来怕人觉得没意思,也怕人觉得太沉重。
七月会问,她问得漫不经心,但一直在问。
“你家里是哪儿的?”
“湖南。”
“湖南?那你怎么在广西长大?”
“家里过去的。”
“你也挺有意思的,在广西长大的湖南人,现在在林城上班。”
“哈哈哈哈哈。”
米乐被她逗笑了,她觉得七月这个人挺有趣的,性格好,也很有分寸,她知道哪些话该停,哪些话不该碰,这让米乐觉得安全。
那天米乐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棉质衬衫,下面是灰色西装裤,脖子上戴了一条很细的锁骨链。她还弄了弄头发,比平时多花了几分钟。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就是心情好吧。
七月蹲在地上分档案,抬起头来想说什么,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米乐低着头看档案,根本没注意到。
七月看着米乐蹲在那里,暗光里的那张脸线条干净利落,锁骨链上那个小小的坠子反射着一点点光。
明明长着一张看起来骄纵跋扈,可以任性妄为的脸,偏偏性格却是沉闷不张扬的,柔弱得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土里去。
这个人,唉……
七月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心疼,还是庆幸。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女友跟她说过的话。
“你别靠近那个新来的,我会生气,听到了吗?”
七月知道前女友在担心什么,米乐170,<a href=Tags_Nan/YuJie.html target=_blank >御姐</a>型,长相身高气质,完完全全长在她审美点上。
说这话的人现在跟她正闹得不可开交,冷战了快一个月了。
七月低下头,手指翻着一页页发黄的档案纸,心里有一团说不清楚的东西。
是报复心吗?好像是,是空虚吗?好像也是。
她跟那个人吵完架之后心里一直憋着,堵得慌,想找个出口,想证明点什么。
七月抬头又看了一眼米乐,米乐认认真真地贴标签,一张漂亮的脸,眉头微微皱着,嘴巴轻轻抿着。
那个样子……
算了,管它是什么呢。
第2章 七月七日晴
“中午吃什么?”七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米乐抬眼看她:“随便,你定。”
“又是随便,”七月啧了一声,“你就没有点主见吗?”
米乐笑了一下:“我真的吃什么都行。”
七月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又动了一下,她很讨厌这种感觉,但又有点享受。
烦死了。
她们去了麦当劳。
七月把手机递给米乐:“你点。”
米乐拿着手机翻了半天,点餐的页面来回滑了好几遍,最后随便选了一个套餐。
七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来:“你连点个餐都不会啊?”
“我会啊,”米乐把手机还给她,“我就是不知道吃什么。”
“那不还是不会。”
“不一样。”
七月接过手机,三两下就点完了。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太阳很大,晒得路面发白。
米乐咬着吸管,听七月讲她以前在林城的另一个项目组的事,讲她怎么跟甲方吵架,讲她怎么把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用回第一版。
米乐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笑出声来,有时候追问“然后呢”。
七月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看她,看她笑了,自己也会跟着笑。
米乐不知道这些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七月这个人很有意思,说话有趣,性格爽快。
她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更没遇到过这种愿意拉着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人。
她觉得这就是朋友。
只是朋友。
加了微信这件事,米乐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有一次在办公室,七月让她帮忙传一份表格,说“你加我微信,发给我”。
米乐就加了,七月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猫,橘色的,胖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米乐看着笑了半天,说“这只猫跟你好像”。
七月当时瞪了她一眼,说:“不像,哪里像。”
就是从那天开始聊起来的。
一开始是很正常的对话,传个文件,发个通知,确认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米乐回得很简单,“收到”“好的”“知道了”,像在回领导消息。
七月有一天说她,你能不能别这么正经,跟你聊天好像在跟甲方对接。
米乐就发了个捂脸的表情,说习惯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了,可能是某天晚上米乐在宿舍无聊刷手机,七月突然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一碗肠旺面的照片,红油汪汪的,上面飘着葱花和肥肠。
米乐回了一串省略号,说:“大晚上的你给我发这个。”
七月回了个得意的表情,说:“馋不馋?”
米乐说:“馋,但我现在吃不到。”
七月说:“明天带你去吃。”
她们就开始聊别的了。
米乐问她林城哪里的肠旺面最好吃,七月说了一堆地名,米乐一个都不认识,就让她一个一个解释在哪里。
七月不耐烦了,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
米乐点开那条语音,听见七月的声音混着一些背景杂音,好像在外面走路,“跟你说不清楚,改天直接带你去就行了,啰嗦得很。”
她的声音跟面对面听的时候不太一样,通过手机传过来,低低的,有点懒。
米乐回了条文字:好呀。
那天之后,七月开始给她发语音了。
米乐一开始不太习惯,她不喜欢发语音,总觉得对着手机说话很奇怪,而且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七月发过来一大串,她就回几个字,七月就说她,你能不能也发语音,打字累死了。
米乐说:“我不习惯。”
七月:“你现在可以开始习惯了。”
米乐就发了一条,很短,就说了个“行吧”。发完她还自己点开听了一遍,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奇怪,一点都不自然。
七月说:“这不是挺好的嘛,以后都发语音,不许打字了。”
米乐笑了,她靠在宿舍的床上,窗帘没拉,外面黑透了,对面的楼亮着几扇窗户。
她点开七月新发来的语音,听她讲今天在办公室发生的破事,哪个同事又怎么惹她了,老板又说了什么蠢话。
七月讲这些事情的时候,米乐脑子里出现的形象就是一个炸毛的猫,七月说到气的地方声音就高八度,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起来,笑完了才能继续往下说。
米乐一条一条地听,有时候笑出声,有时候回一条短的。
她发现七月很能聊,话多,而且她有一种让对话不会掉在地上的本事。
米乐不会接话,七月也不在意,自己就能把下一句接上,话题能从一个拐到另一个。上一分钟还在说工作,下一分钟就开始讲她小时候养的狗,再下一分钟突然问米乐你吃没吃晚饭。
米乐被她带着跑,跑着跑着就忘了自己不习惯发语音这件事了,语音变成了语音通话。
第一次打语音是米乐主动的。
那天七月下午请假没来,办公室里少了她这个活泼调皮的人,安静得有点过分。
米乐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米乐不知道怎么就点到了语音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七月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米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她打电话干嘛?她没想好。
她张了张嘴,憋出来一句:“今天那个档案的编号,你对完了吗?”
“你打电话就为了问我这个?”七月那边沉默了一秒,笑了,“我对完了,放心。”
“……哦。”
“你是不是无聊了?”七月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看穿她的得意。
“没有,”米乐否认得很快,“我就是忘了问。”
“行吧。”七月拖着长长的尾音,没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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