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山田正和站在原地,足足闭了两秒眼睛,才缓缓把听筒放回去。
小会议室里,千早百合停下了笔。
桥本勇介也抬起了头。
山田正和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虚脱般的疲惫,却也带着压不住的轻松。
“松本支店长那边过了。”
他吐出一口长气。
“今晚做书面报告,明早报本店。”
“只要材料做得够硬,这八个亿,就不至于变成影响全课的早期事故案件。”
当这个消息传到外面的办公区时,先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一
几乎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中村柚香第一个没忍住,双手捂住嘴,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上午还在文印室里偷偷掉眼泪,担心升格无望,担心档案上被盖上“事故课在籍”的印章。
可现在,这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一下就被搬走了。
“太好了......太好了......”
她声音发颤,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岸上和歌子系长靠在工位旁,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弯着,嘴上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行了行了,还没正式回收呢,别急着哭。等钱真进了银行的账,再哭也不迟。”
可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分明也带着笑意。
桥本勇介站在小会议室门口,那张总是寡淡,很少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一点难得的笑意。
他扭头看向山田正和,低声说了一句:
“课长,这次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山田正和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是啊。”
他抬起手,揉了揉因为连轴转而酸痛的后颈,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差一点,我们整个课就要背上早期事故案件的锅了。”
佐佐木健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
“我不是在做梦吧?十亿.......不,八亿......就这么追回来了?”
有马贵将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
“还没追回来。只是证据链齐了,后续还要走资产处置程序。”
“你能不能不要在大家最开心的时候泼冷水?”
“这不是泼冷水,是陈述事实。”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佐佐木健太嘴上抱怨,可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虽然他还没有正式进入融资审查课,但能为未来的课室解决一桩难题,也是件颇有成就感的事情。
当然,他自己没有出多少就是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连千早百合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只是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梶原正藏的书面供述,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向山田正和。
“课长,报告我来写。明早七点前给你。”
山田正和看了她一眼。
“你今晚不打算睡了?”
“睡不睡都一样。”
千早百合的语气很平静:
“东西刚拿到,趁梶原还没反悔,把供述、资产清单、处置建议全部写成正式文件。明天一早报本店,才不会给人留挑刺的空间。''''
山田正和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辛苦了。”
“分内的事。”
千早百合说完,低下头,翻开新的记录纸,开始写报告的框架。
融资审查课这一劫,算是暂时躲过去了。
而与此同时。
大阪国税局,大手前合同厅舍,三楼临时作战室。
“你再说一遍。”
花山院泷站在桌前,脸色阴沉。
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事务官额头全是冷汗,颤颤巍巍道:
“三菱银行那边有线索称,他们已经先一步控制住梶原正藏了......听说梶原正藏的资产证件全部都保存在了六甲高尔夫俱乐部的更衣柜里……………”
“砰!”
花山院泷气得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抬起眼:
“也就是说,我们国税局跑了这么久,不仅被银行捷足先登,最后连残羹剩饭都没吃上?”
那事务官脸色一白:
“花山院调查官,我们已经尽力——”
话没说完。
花山院泷右手忽然猛地一探,隔着西装裤直接狠狠攥住了对方裤裆。
“呃啊——!!!”
那年轻事务官眼珠子瞬间瞪圆,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脸在一秒钟内由白转青,双膝都软了下去。
屋里其他几名调查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花山院泷五指用力,脸上却还带着那种近乎优雅的冷笑:
“尽力?”
“不要跟我说过程,我只要结果。”
“国家养你们,是让你们穿西装拿公费坐出租车的吗?”
那事务官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发抖:
“对,对不起......花山院调查官......我错了………………”
“错了?”
花山院泷俯下身,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这种废物,最擅长的就是事后说对不起。”
说着,他又狠狠一捏。
“啊啊啊——!!”
这一下,连旁边年纪更大的事务官都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太残忍了。
过了几秒,花山院泷才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花山院泷转过身,走回桌前,缓缓喟叹道:
“三菱银行里,有高人啊。”
说着,他吩咐下去:
“去查。”
“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深夜。
银行三楼。
最里面的小会议室。
梶原正藏坐在长桌尽头。
桌上只留了一盏台灯。
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眼下的皱纹和松弛的皮肤照得格外清楚。
门被推开。
桐生也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罐便利店的热咖啡。
梶原正藏抬起眼,看到是他,瞳孔下意识缩了一下。
显然,这个拿着白色长伞把他击败的年轻人,已经在他脑子里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桐生也哉把咖啡放到他面前,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梶原社长,还没睡啊?”
梶原正藏苦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谁睡得着。”
“也是。”
桐生也哉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虽然梶原社长今天交代得很清楚了,但你还隐瞒了一点。”
梶原正藏的手微微一颤。
“………………什么?”
桐生也哉的目光如炬。
“是谁教你这么藏资产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梶原正藏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罐热咖啡,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桐生也哉也不急,只是看着他,目光冷淡。
过了很久,梶原正藏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
“年轻人......有些话,说出来会死人的。”
“我奉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桐生也哉眯了眯眼,嘴角却缓缓浮起了一点笑。
“那就巧了,我平生最不喜欢被威胁。”
“那个人......”
“是大垣清正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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