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瞧,这是谁来了!”
叫做迈尔特的猎魔人带着他们来到城堡的北厅,对大厅里的人呼喝道。
“雷克雅,真稀奇。你怎么不去光明世界过冬,往年这个时节,这里可见不到你的身影。”
“你居然带冒险者来暗鸦堡了?”
“我就说她会有所改变吧——你瞧那小哥长得真俊俏啊,虽然没有尖耳朵,但我打赌他有精灵血脉,而且还是王族血脉。
大厅很宽敞。壁炉连着烟囱,炉膛里燃着烈火,橙红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中央有张沉重的大桌,和贵族用餐时的长桌没两样,放着冷掉的肉汤和硬面包。
桌边至少能坐十几个人,这个群体极为稀少,整个阴影世界的猎魔人也就十几个。
在今年,只有五个猎魔人在暗鸦堡猫冬,算上雷克雅也才六人。
就和城镇里的冒险者一样。他们永远凑不齐。永远。
他们对着伽罗和雷克雅品头论足了一阵。
迪恩则在另一位叫做格兰德的猎魔人带领下,前往马厩安顿阿卡斯。
“伽罗,雷克雅,你们坐吧。”迈尔特给他们倒了杯有些浑浊的热茶。
迈尔特并不算好看,暗红色的皮肤有些细密褶皱,像是粗糙的鳞片,又像是某种传说中的恶魔。
伽罗将徽章留在了别墅,不然此刻它只怕又要震动起来了。
按照菲利普的说法,这就叫折寿。
雷克雅在桌子的末尾席位上坐下来。
雷克雅说:“我找阿尔伯特。他在哪?”
“谁知道呢?导师在这座城堡里的时间最多。平时不是待在漆黑屋子里思考着猎魔人的过去和将来,就是在塔楼的瞭望台上凝视远方的荒野。每隔三五十年,才会前往幽暗地域抓一批怪物,炼制成魔药——咱们都是这么诞生
的。现在,导师消失了。所以培养新生代猎魔人的自然周期又到了吗?”
伽罗也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准备听听猎魔人之间的谈话。
他得知猎魔人所说的导师名叫阿尔伯特,是一位猎魔人大师,据说话了一百多年。
但阿尔伯特不是最开始找到并清理暗鸦堡的那位猎魔人大师。
他是后来的继任者,负责筛选和训练新生的猎魔人。
“小哥,你是冒险者吧。”一个女性的猎魔人脚步轻盈地走过来。
她身形不高,肌肉很流畅,浅色的皮肤,紫色长发,紫色嘴唇——伽罗打赌那不是紫色唇膏,而是突变结果,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甜膩的味道。
“她是卡蜜德拉。”雷克雅冷冷介绍。
“卡蜜德拉女士,我叫伽罗。”伽罗极有礼貌地说道。
“看看你这孩子,真乖啊,虽然浑身风雪,但也掩盖不住你浑身都是雷克雅的味道。”卡蜜德拉坐在伽罗旁边的桌子上。
猎魔人对气味很敏感。
她饶有兴致地问:“你是靠什么追到雷克雅的?她性格倔强得很,是靠脸吗?”
“也许是软磨硬泡?亦或者一片真心?”伽罗回答道。
他本人也有些不确定,可能是两人相处久了,所以他就和雷克雅在一起了。
这个女猎魔人的眼型偏长,尾端微微上挑,紫色瞳色有些阴鸷。目光有种扫掠感,像在丈量猎物的弱点——像是活生生的蝎子。
“哦,那我大概懂了。真心换真心。”卡蜜德拉若有所思,说道。
“离他远点!”雷克雅发出第一次警告。
卡蜜德拉充耳不闻。
“我并无此意。”伽罗申明,“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
卡蜜德拉样貌成熟,身材也很丰满,但伽罗没任何兴趣。
“当初雷克雅也是这么说的,她离开暗鸦堡的头一年,就对主宰发过誓,自称永远也不会向命运妥协,寻找虚假的慰藉。”
“我不是虚假的。”伽罗轻声说道。
雷克雅用猫眼冷冷地注视卡蜜德拉在伽罗身旁搔首弄姿。
她猛然暴起,拔剑斜劈,速度是猫的七倍。
但卡蜜德拉及时闪身躲了过去,她双手拔出两把剑,铿锵一声,架住雷克雅后续攻来的细剑。
两个猎魔人在大厅里进行着剑拔弩张的对峙。
“嘿!我们在谈事呢,我说你们能安静点吗?”有个魁梧的猎魔人挠了挠公牛颈般粗壮的脖子,他叫做雷奥。
阴影角落里,另一个叫做瑟薇拉的女性猎魔人也在注视这场争端。她眼角有些鱼尾纹,显然年纪不小了,有一头如毒蛇般乱而美的卷曲黑发,微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不怀好意。
“卡蜜德拉,雷克雅不肯接受猎魔人的命运,这是她自己的事儿,和咱们没关系,但她终究是咱们的同类。”雷奥顿了顿,“如果她因为你勾搭她的情人,找你拼命并死于你手。那么按照咱们的戒律,我将怪罪于你——亲手掐
死你,让你也尝尝死亡的滋味。”
“我说,你们在干什么?”
带着迪恩前往马厩的格兰德回来了。
他有些纳闷:“卡蜜德拉,你怎么又惹到雷克雅了?”
卡德拉和雷克雅神情早已恢复正常,各自坐好。
迪恩来到伽罗后面,他是客方的随从,无权入座。伽罗给他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他不用拘谨,这帮猎魔人显然不讲什么礼仪规矩。
“格兰德,导师在哪?”雷克雅问道。
“主宰把他喊走了——有只渡鸦落到瞭望塔了。渡鸦是主宰的信者——然后阿尔伯特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渡鸦,黑色的鸟儿,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所以主宰不轻易放出渡鸦。”迈尔特将双手抱在后脑勺上,“这可不是好事。”
“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雷奥重复道,“人们只在倒霉的时候这么说,传来喜讯的时候就把这句谚语抛在脑后了。”
“我觉得和那条龙有关系。黑龙也有黑色的翅膀,我们都听说过它。黑龙的降临,意味着旧秩序将会崩塌,也许变迁的时代到了。”
“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变迁的时代意味着咱们的同类会变多,到处都是委托。冒险者们应接不暇,凡人们就没办法再压低我们的赏金了——见鬼,我干掉一只成年狮鹫,他们啰嗦半天,才抠抠搜搜的给我43枚银塔林!整整
43枚银塔林!连我过冬的钱都不够。”
猎魔人们热烈地讨论着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在伽罗看来,猎魔人对彼此并无温情,反而有些冷漠。
他们不关心彼此新增的伤疤来源,不主动询问没来暗鸦堡过冬的同伴情报,有谁死了,有谁活着。
更不在乎他这个冒险者为什么跟雷克雅来到这里。
“伽罗,你干嘛和雷克雅来这里受罪?”迈尔特笑容爽朗地问道,是唯一一个态度热情的猎魔人。
“也许是来做客的?”伽罗不自信地说道。
他也不太清楚雷克雅的目的,总不能是把他带到娘家认人吧。
迈尔特不信,他说猎魔人从来不带冒险者来暗鸦堡,因为这对猎魔人有害无益。
只是其他猎魔人不在乎这件事,他们在讨论别的事情。
“王者之剑......就是那个叫琼恩的小家伙,咱们三四年前就讨论过他。”格兰德说,“他要发起远征,去幽暗地域屠龙,所以才把阿尔伯特喊过去的——如果把黑龙宰了,或许不会陷入最糟糕的境地。
“为什么要喊上你们的导师,”伽罗问道,“如果要雇用猎魔人的话,把你们所有人都喊上不是更好吗?”
在他看来,在座的各位猎魔人,就雷克雅的生命等级最低,最强的格兰德有22级,等级比如今的琼恩还高。
当然,论战斗力,格兰德肯定比不上琼恩,因为后者装备太豪华了。
“不,猎魔人从不参与远征,冒险者只会憎恨我们抢走了他们的荣誉——如果要讨伐别的怪物,他们也不会喊上阿尔伯特。可偏偏那是头黑龙。所以阿尔伯特一定要去。”
“为什么?”
格兰德笑了,那双黄琥珀色瞳孔里像是藏着一头狼。
他轻声说道:“因为阿尔伯特也是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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