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宫宴上,彼时一打照面,两家人都惊住了。
紧跟着就证实抱错了孩子的真相。
这算是她们知道真相后第一次见面。云扶月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迷惘。
姜暮妤自幼身子柔弱,即便入仙门十载,她身上还是有股弱不禁风的美。
叫人一见就不由心生怜惜。
姜暮野就连跟江知韫吵架都不忘将她护在身后,可见姜家对她的爱护。
云扶月心底又是一叹。
造化弄人啊!
“我今日特意告假带妤儿出来看杂耍,不可能让给你!”
“我亦是特意带月月来的,断然没有让你的道理,既然都没定,那就谁抢到是谁的!”
江知韫边说边往里钻,粟米配合的把姜暮野往外推,但姜暮野立在那跟个树桩子似的,压根不比姜家随从帮忙,江知韫主仆二人合力都推不动他分毫。
云扶月实在忍不住了,拉了拉江知韫的衣袖:“二哥哥,不如,我们一起吧。”
“不可能!”江知韫头也不回的道:“我绝不可能和这个莽夫共处一室!”
姜暮野沉声:“我也不可能和这个纨绔同席!”
云扶月看了眼将目光落在江知韫身上的姜暮妤,提醒道:“但暮妤妹妹在。”
按照前几日母亲和嬷嬷对的时间,她比姜暮妤先出来一小会儿。
经云扶月一提醒,江知韫蓦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姜暮妤,姜暮野也是一怔,看向云扶月。
按血缘,对方才是他们的亲妹妹。
不论如何,今日断没有跟亲妹妹抢包房的道理。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小二看了眼这边,再看一眼那边,见江知韫和姜暮野神色都有所松动,心头迅速斟酌计算着,再次试探开口:“两位公子,杂耍马上就要开始了,要不,小的去搬个屏风来,搁在中间,也不影响的。”
江知韫姜暮野紧紧皱起眉头。
姜暮妤轻轻拉了拉姜暮野的衣袖:“二哥哥。”
云扶月伸手戳了戳江知韫手臂:“二哥哥。”
江知韫姜暮野几乎同时看了眼对面的亲妹妹,异口同声:“行。”
四目相对,江知韫狠狠翻了个白眼,姜暮野重重一哼,同时别过头去。
小二看得心惊担颤,赶紧将几位祖宗请进去,天杀的,他只是个新来的,怎就让他碰上这棘手的事。
好在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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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外,驿站。
临窗桌边坐着一位形貌卓绝的公子,他的周身散发着正义凌然的气息,泠冽的眉宇间又好似带着几分仙风道骨,一举一动赏心悦目,叫人挪不开眼。
“奇怪,路引上显示是位县令,可瞧这等样貌气质,更像是位仙长。”
驿站小役低声道。
宗门有规定,修仙者不可任官。
另一小役顺着同伴的视线看了眼,为他解惑:“那位是相国府的大公子,曾经的确入过宗门,只是他并不为修仙去的,只为照顾幼妹,入宗门后他也志不在修仙,而是苦读十年只求入仕造福百姓,因此,应天宗格外开恩,允他入世为官,去年受家中荫蔽外放做了县令。”
“原是如此。欸,不对啊,既是外放,他怎这时候回京?”
小役面上划过一丝复杂,声音更低:“大抵是为了两家抱错姑娘这事。”
另一小役刚回了趟老家,还并不知此事,闻言一惊正要细问,便见一行身着浅蓝色弟子服的仙长踏进驿站。
二人面色微变。
真真是巧,才说到应天宗,应天宗的仙长就来了。奇怪,最近各大宗门怎都有弟子下山。
小役恭敬迎上去招呼一行人坐下,奉上点心茶水,正想开口问询用点什么,就见其中一位仙长凝眉望向临窗而坐的江大公子。
小役蓦地反应过来他们是同门,想必是认识的。果然,那位仙长看了片刻后就起身朝江大公子走去。
“还真是江师弟,我还道我认错了人。”应天宗弟子走近瞧清了脸,神色微喜,开口打招呼。
他口中的江师弟正是相国府嫡长子,江挽风。
江挽风从应天宗弟子进门就看到了,但他并不想与他们相认。
不是因为有什么仇怨。
而是自觉丢人。
作者有话说:
猜为什么自觉丢人
第8章
他叫江挽风,是仙界司法堂司法仙君。
因与死对头打架时碎了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被罚下界积攒功德,补其一百年修为。
这是他下界的第一世。
凡界,大澧。
自凡界降生后,他的脑海里有两道与生俱来的烙印,其中一道是找机会除掉死对头。他认为司法堂不该有两位司法仙君。
但下界后容貌性别可能都会发生变化,仙力被压制,名字也全然不记得。
他只能靠做了几千年死对头的‘味道’辨认。只要是处处与他作对的那个人,必然就是她。
不过至今他还没有找到她。
但他遇上了另一桩棘手事。
十一年前,他在人间的幼妹离家出走去修仙,父亲命他追到不周山,保护照顾妹妹,恰他正有入宗门之意,欣然前往。
但中途出了点岔子,他在路上被误导去了应天宗,过了应天宗的测试,成了应天宗的弟子,幸得应天宗与赤霞宗同在不周山,隔得不远,他每月可去看一次妹妹。
这并不是大问题。
问题是,想他堂堂仙界司法仙君,天地孕育而生,自开灵智就能吸纳天地灵气,化形后修炼速度更是与日俱增。
可下界后他苦修十载,竟一无所获!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同辈之中,他从来都是佼佼者,便是那与他同生又同日化形的死对头也是与他相生相克,他何曾输给谁过。
可在应天宗,在他之上者多如牛毛!
即便是因为受下界压制所致,他也丢不起这人,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应天宗的人。
连提都不想提!
只恨时间不能快些过,将他进过应天宗这段黑历史彻底的掩盖在岁月的长河中。
“真是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江师弟。”宋乘秋疑惑道:“我听说江师弟外放苏州做县令,怎会在此?”
江挽风神情恹恹:“家中有事,回京一趟。”
这只是他下界后的短短一世,以免留下什么因果羁绊,他从不愿与人深交,包括这一世的亲人,他亦不愿过于亲近。
寻常除必要外他不喜和人交谈,叙旧什么的更毫无兴致。
尤其是应天宗的人。
宋乘秋早已习惯他寡淡性情,此时也并不觉得被轻慢,反而在他面前坐下,放低声音道:“我追一窝妖至此,也要往京中去,江师弟,不如同行?”
江挽风因他诡异的用词面上微起波澜:“一窝妖?”
寻常闯入人间的妖往往用‘只’来形容,‘一窝’倒还是头一次听说。
“对!”
宋乘秋一脸凝重:“这窝妖四处作乱,以杂耍谋取人间财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表演时惑得不少人自愿重赏,甚至害人倾家荡产。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进了玉京城!”
玉京城遍地权贵,要是惹出什么乱子,可不得了。
“说来也奇怪,这些年的擅闯人间作乱的妖越来越多了。”
江挽风越说越担忧:“眼下不知那窝妖到何处了,江师弟还是与我们同行吧。”
江师弟仙术低微,要是真遇到那窝妖可就不妙了。
说起这个宋乘秋就颇为惋惜:“当年我与江师弟一同测试,江师弟仙根远甚于我,若非江师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志在造福百姓,江师弟眼下必定是应天宗的佼佼者!”
江挽风眉峰微动,面不改色点头:“嗯,我的确不喜修仙。”
“唉,也是,江师弟这十年间每日都在刻苦读书,便是如此都还能修得几道仙术,实在是天赋异禀,若江师弟志在修行,岂是我等能比肩的。”宋乘秋为宗门损失一位天才而感到遗憾。
江挽风捏紧茶盏。
他发现自己怎么修炼都无济于事后,觉得这样丢人的事绝对不能叫第二个人知晓,便拿起了圣贤书,对外放言志不在修炼。
人前他彻夜苦读,人后他苦练仙术。
即便如此,也只学得几道微弱术法。
“许是没有仙缘。”
江挽风淡声道。
宋乘秋闻言也就不再多提此事,只再次提议同行。江挽风本想拒绝,但一想到宋乘秋口中善于蛊惑人心的‘一窝妖’,再想起自己如今那点微薄的仙术,若堂堂司法仙君在妖手里栽了跟头,传回去必叫众仙笑话。
且若真有妖入人间作乱,他也不能置身事外,与他们同行多了解些情况也好。
“好。”
反正离京不远了,同行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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