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朵笑了笑,撑着床靠坐起来,“中午醒过一回了,看到依慧的留言又睡着了过去。”
叶玲走过来,将病床摇起来一些,打开食盒,是小白菜粥,递给她:“饿了吧,吃上一些。”
依朵接过,不急着吃,先问:“这病房怎么回事?”
叶玲去拿苹果削皮,不自然的神色转瞬即逝,笑着说:“这段时间传染病毒不是很多嘛,早上那病房里就有一例,吓得我赶紧给你转了个单独的病房,感染了病毒可不好。”
相处了那么久的伙伴,那点不自然她看得一清二楚。依朵垂下眼皮,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或许这趟上海,她就不该来。
明明是来跟过去划过句号的,现在却感觉越来越纠缠不清了。
她拿起瓷勺,机械地吃了几口,“依慧呢?”
“还在威尔顿亚太区的总公司呢。”叶玲说着一撇嘴,“那闵副总竟然要她在评测期间外驻总部,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依朵微微一想就明白了,“估计是怕我们将供给幸运咖啡的精品豆和供给他们威尔顿的精选品质豆混为一体了。我猜得没错的话,在整个供货期间,依慧都要外驻威尔顿总部了。”
叶玲生气:“还是不信任我们,那还干嘛和我们合作?”
“是我们要和他们合作。”依朵笑着安慰:“好啦,没什么的,依慧来上海了,以后你们俩也有个伴不是。”
叶玲确实蛮开心的,但又担心她们在云南人手不够,“那你们忙得过来嘛?”
“放心,庄园内早就培养了一批副手,大姐一个人就管得过来,小燕现在也能在外独挡一面,不够还可以再招。”
“那就好。”叶玲一顿,琢磨了一下她这个话,“怎么感觉你想走啊。”
依朵点头:“威尔顿这边有依慧交接,我留在上海也没什么事,等感冒好了我就回去了。”
“那么快。”叶玲有些舍不得,“多待几天嘛。”
依朵笑:“已经待了好几天了,我也担心小燕一个人忙不过来,回去帮帮她。”
叶玲嘟了嘟嘴,倒也没再强留。
吃过晚饭,依朵又有些困了,护士来给她挂上葡萄糖,她躺下眯了会儿,听叶玲说要去接依慧,让她路上小心一些。
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她以为是叶玲回来了,却没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而是一道更为低沉的脚步声,满室消毒水的味道中混入一丝清浅的苦调香。
依朵瞬间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她也痛恨神经末梢还残留着跟那人有关的信息素,叫她一下就知道了他的到来。
我果然不该来上海的。她这样想着,便没睁眼,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他要做什么。
温聿白没做什么,进了病房先看她一眼,而后在床边坐下。夜色安静,只浅淡的气息漂浮着,好似没人来过一样。
输过针水的手搭在被子外,指尖无端觉得冷,依朵想收进被子里,但她又是在装睡,只能忍耐着,希望他快快走。
过了片刻,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托起,依朵神经一跳,很想飞快撤离,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却没放开,轻轻握着她冰凉的手指。
依朵头皮发麻,他到底在干什么?
“还装睡呢。”他忽然开口。
依朵依旧闭着眼不说话。
温聿白靠近了一些,犀利的目光依旧一寸寸从她面容上刮过,眸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温和。
他轻声问:“宁愿装睡也不要看见我,我是有多讨你厌烦?”
他也不在意她是否睁眼看一看他,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指尖不自觉地穿过她的指缝,“我从前也没做过多么过分的事,只是被你气狠了才说过那么两句过分的话,这都要记到今时今日么?”
是,我到死也记着你那时的话。
依朵在心里恨恨地想。
“可你又何曾给过我机会?直接判了我死刑,一丝余地也不留。若论狠,我们这些人,谁狠得过你?”
狠?到底谁狠?
依朵这下没忍住睁开眼,一把扯回手:“没想到倒打一耙的事温先生竟然也这么熟练。”
她冷笑:“我自认底层草根,又穷又没学历,配不上您这样的天之骄子。”
温聿白看着她,说:“别这样说,我也没这样觉得过。”
依朵扯唇,转开眼没看他,自嘲道:“我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妄想过,也曾问过您,是您亲口说谁也改变不了,现在倒反而说我狠了?”
她真的要被气笑了。
温聿白坐直了身体,镜片后的冷眸沉沉地注视着她。还是不醒来更好,安安静静睡着,总比说些插心窝子的话强。
依朵也不想再看见他,伸手往门口的方向比了比,“夜深了,请您早点回去。”
他不动,僵持了片刻,依朵一把掀开被子,“也是,我忘记了,这病房都是您转的,确实不该我留在这里……”
颀长的身影倏而站起。
温聿白唇角紧抿,无奈低叹:“我走就是了,你好好歇着。”
依朵这才不动。
他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她,说:“我不知道当时你被你妈妈和你哥逼着嫁人,你那时应该告诉我的。”
依朵心中一刺,如同被扯下遮羞布一般,脸面全无。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面子,“这不关温先生的事。”
“不关我的事……”温聿白低声重复,倏而惨淡一笑,“你可以跟任何人说,就是不跟我说。在你心里,始终还是将我排在所有人之外,连老徐也不如。”
从前他一万个想不通,明明是最亲密关系的人,偏偏却最后一个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现在却被这个真相刺得鲜血淋漓。他以为他至少,能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
依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鼻腔发涩。
才不是,她才不是把他排在所有人之外。
她是把他排在了首位,所以才会有无妄的念想和尊严,不想被他看低。这世间谁都可以看低她,唯独他不行。
正因为放得太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那样惨。
他走了。
空气中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气息。
依朵烦到拉起被子捂住头。
而她不知道的另一边,温聿白出去后就撑着墙壁,低头的瞬间鼻血唰地就流了出来。
江驰等在外面,见状脸色一白,大步走过来的同时捞出手机快速给主治医生打去电话。
不多时,一群急救医生脚步匆匆赶了过来。
依朵听到病房外的声音了,掀开被子看了眼,转头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刚刚十点,叶玲怎么接个人要这么久的时间。
刚想完,病房门被推开,叶玲和依慧进来,两人都没开灯,是进来见依朵醒了,才打开灯,“感觉怎么样了?”
依朵说:“今晚就可以出院了。”
还是没忍住,问:“外面怎么了?”
依慧将包放下:“应该是谁突发疾病了,流了一地的血,我们来的时候一大群医生推着病人急匆匆走了。”
叶玲不关心那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实不发烧了,脚呢,好些了没?”
依朵也不再关心外面,将腿伸出,脚踝肿的位置已经包上药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好了。”
“那就好。”
依朵不想继续住院了,当晚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住处。
一进屋就听到小黑猫的喵叫声,叶玲一听糟了,急忙跑去给猫加猫粮加水。
三人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看着小猫吃饭,依慧问:“怎么突然养起猫了?”
叶玲撇嘴:“有一次拍视频,需要一只黑猫,不知道公司从哪找的,拍完就丢弃了,我当时不忍心,又跑回去捡回来了。”
依慧有印象,她那期视频叫什么<a href=Tags_Nan/Ptb.html target=_blank >废土</a>星人,很有外太空的质感,再加上黑猫的元素,很是出圈。
没想到就是这只小猫啊。
依慧俯身摸了摸,小猫真的很乖,乖乖给摸完了又才继续吃起来。
依朵却无端想起那条被猫嫌弃的男士领带,昨晚叶玲半夜突然出门她是知道的,后来有跑车的轰鸣远去,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叶玲……”她有些欲言又止。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都不年轻了,尤其她这一行,吃的都是青春饭,网红圈更新换代快,不保证谁没有私心。
“怎么啦?”叶玲揉了一把小猫转回头,就见依朵手里摊开一条男士领带。
她顿了一下,打起哈哈:“哈哈哈,这是之前拍摄需要,随便买的,买来才知道是男士的。”
依朵抿唇:“这些年你在上海单独打拼,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如果有人能帮你……也算好的。只是你自己,要注意分寸,别忘了依朵咖啡才是你永远的退路。”
叶玲已经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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