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有水声,是他在洗澡。依朵去了厨房,拿出食材,开始动手做面。
锅碗瓢盆都有,但都是新的,有些甚至连标签都没摘下,碗和盘子都很好看,像玉一样通透,可一看标签上的价格,依朵瞬间像在捧着个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轻拿轻放。
面是活面,煮起来很快,依朵将底汤调好,炒了一份云南地道的杂酱,又煮了份上海白菜,心想要是有豌豆尖就好了,一把放下去那可鲜得不得了呢。
温聿白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厨房门口,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心情无法形容,好像又回到了春节那几天,浑身开始犯懒,骨子里的懒意像是要将他吞噬一般。
常年冷淡的厨房有了烟火气,抽油烟机发出细微的声响,灶台上的锅里煮着东西,料理台上铺着砧板,姑娘在厨房里忙碌着。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还是在北京,母亲也还没外派,他放学回来,见父母都在厨房里忙碌着晚餐……那一刻的幸福,在很多年后曾被他狠狠从脑海里剔除。
可经历过幸福的人,其实很容易被相同的幸福再次入侵。他果然还是喜欢这样有烟火气的生活。
依朵将面挑进底汤里,肉酱和青白菜一起放入,一碗色泽鲜艳,浓香扑鼻的杂酱面就做好了。
她刚要去端,身侧就过来一道身影,他说:“我来。”
温聿白把面端到餐厅,依朵关了油烟机跟着过去,餐厅也很大,落地窗外是上海另一边的夜景,五光十色很是好看。
他将她拉着坐下,两人同吃一碗面,氛围很温馨,依朵看向他,再一次为之心动不已。
如果他能同意与她一同走进婚姻,和她结成夫妻,她不知道会幸福成什么样。
可她也知道了,除开他们天堑一般的阶层距离外,他还不相信婚姻。
可一起回家、一起做饭、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睡觉——这一切的一切,原本就是夫妻间的日常不是吗。
他并不排斥,所以,她还是想要问一问他的。万一他愿意呢?
想到放在他衣帽间行李袋里的洁白头纱,她心脏就止不住地咚咚乱跳。
“先……聿白。”
温聿白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唇角弯起笑意,抬手抓住她,一把扯进怀里。
“难得啊。”
难得不是在床上听她叫一声他的名字。
依朵跌坐在他腿上,见他还没吃完,想下去,却被他单手箍在怀里,温聿白问:“有事?”
依朵却又不急了,“你先把面吃完嘛。”
温聿白低头看她一眼,就那样抱着她,自己吃一箸,又喂她一着,说:“好像又回到了在云南的那几年。”
只可惜是面不是米线,不然味道比这要更正宗。
“先生喜欢那些年吗?”依朵自他怀里仰头看着他,一语双关:“先生,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嗯?”温聿白垂眸,沉吟几秒点头:“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吗?
依朵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吞了回去,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今天的婚礼好豪华哦,感觉新娘新郎很幸福呢。 ”
温聿白轻嗤,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幸福?”又冷笑,“新娘的男友今天可是坐在宴席上看着呢。”
“……”依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又心惊上层圈子里的婚姻态度。
那句''''如果你也喜欢这样的生活,那要不我们也结个婚''''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默默垂下头,温聿白看她一眼,调侃:“怎么,看别人结婚,你也想结了?”
依朵一愣,飞快摇头,她怎么可能想结婚,只不过是因为——又顿住,而后抬眸看他,“先生难道不想吗?”
温聿白罕见地沉默,筷子放回还剩三分之一面的碗边,将她也从怀里放开,起身踱步到阳台,抽出一根烟。
清雾混着低沉的声音飘入她的耳朵:“依朵,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结婚,所以我从来没考虑过。”
依朵心脏轻颤,连带着嘴唇也抖了抖:“没有人能让你改变这个想法吗?”
“没有。”他说。
依朵大脑一片空白,险些站不住,只能在椅子上坐下,笑着说:“现在不是流行不婚主义嘛,没想到先生也是。不结婚才好呢,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指手画脚,别提多轻松了。”
温聿白一顿,烟咬在唇间,扭头看她。企图从她神色上找真假,却发现她是真的这样认为。
他皱着的眉头倏然松开,抬手懒洋洋地勾了勾,依朵起身走过去。
温聿白掐灭烟,他抽的烟有淡淡的薄荷清香,混着他身上的苦香橼冷香,变成一种独属于他的,高不可攀的随心所欲。
依朵仅仅只是靠近,就越发上瘾他的气息。
他将她圈进怀里,俯身抱着她,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声似抱怨:“小坏蛋,吓到我了,还以为你想结婚了。”
耳尖麻麻的,依朵从他的气息里回神,看向繁华的夜色上海,轻声说:“我真的觉得不结婚很好啊。就拿这些年来说,如果我结婚了,估计公雾山现在仍旧是荒山野岭,我也泯灭在大山的''''囚禁''''之下,一事无成。”
更不可能和他有什么交集。
所以不结婚真的很好很好啊。
“是吧。”温聿白轻声附和,“婚姻有什么好?两个人在一起,又何必那么多条条框框。”
依朵也附和:“是的呀。”
是啊,结婚有什么好呢。
再喜欢,也总有淡掉的一天;再难过,也要走下去。
她心在流泪,可却笑着说:“先生,我明天下午就回去啦。”
温聿白一愣,“这么快?”
依朵说:“我就是临时起意,突然想过来看看你就立马订票过来了,这段时间家里正忙着呢。”
温聿白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紧紧抱着她,低声说:“不想你走。”
蓄在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滑落,依朵紧紧握住他的手,痛到无法呼吸。
先生,我也不想走,可我已经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资格了。
“票订好了?”
“嗯。”其实还没有。
“退了吧。”他说。
温聿白又接着说:“别买下午的,回到云南都晚上了,不安全。我给你买头等舱,回去不那么累。”
“不用。”依朵哽咽着说:“依慧在昆明等我呢,早早说好的,而且我没觉得经济舱不舒服。”
温聿白彻底没话了,将她转过身,见到她满脸的泪,妆花了,人也像是要碎成片一样,全靠他的力在支撑。
“别哭。”他伸手给她擦泪,不知为何心脏也潮潮的,“我一有空,就会过去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爱了那么多年,我只想做你的新娘。 ]
chapter54
“先生。”她仰头,“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温聿白紧紧抱住她,一声轻叹:“别哭了, 依朵,我不好受。”
依朵想笑的,可她发现好难过啊,心脏难过得要爆炸掉,她笑不出来,只能流着泪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你亲亲我, 先生,你亲亲我。”
这或许,将会是我最后一次吻你了,先生。
温聿白捧住她的脸, 深深吻了下去。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好像要碎掉一样,好像一转眼,她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了一样。
他心下忽然升起一丝不安,猛地抱起她,压在阳台的栏杆上,身体紧密契合。他们连几步的距离都舍不得挪, 就在阳台上,背后是上海昏茫的夜色。
回到客厅时不知几点了,沙发也被撞得挪离原地,双双滚到洁白柔软的地毯上,什么都不讲究了,带着哭泣的呻吟也大得出奇,好似要穿透夜色。
世界在眼前颠倒毁灭,依朵什么也都顾不得了,灵魂想要死在他身上,搂着他汗津津的坚硬背脊,哭得无法自拔:“先生,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温聿白动作为之一顿,半边身子泡在暖洋洋的湿热里,他撑起一些,看向她,眸色黑得浓稠。
“再说一遍。”
依朵搂紧他,献祭一般地说:“先生,我爱你。”
既然我不能让你打破原则,那就祝你以后展翅翱翔,自由自在,没有人能让你降落。
而我,也要去闯我的世界啦。
只是再没有人,能让我爱得这么撕心裂肺了。
往后,我也不会再遇到这么爱这么爱的人了。
换来的是他更为激烈的、近乎粗暴的深吻和深入,代替他的回应。
已经凌晨了,依朵爬走了又被拽回来,整个客厅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最后是做到一半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他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嘀咕:“先生……”嗓子哑到不行。
他将她搂起来,唇边递上一杯温水,依朵一顿猛喝,喝完清醒不少,扭头看去,他换了身衣服,又是那个冷淡的、高不可攀的掌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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