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是来看婚纱吗?有没有喜欢的款式,我这边给您推荐。”导购过来,引着依朵往里走。
依朵走了几步骤然回神,忙摆摆手:“不好意思,我暂时不买。”
“没关系呀,也可以进来看看,我们家的款式特别多,少数民族的也有哦。”
依朵还是摇头,转身就要走,却被一个模特头上的洁白头纱吸引住目光,她完全挪不开眼,心中实在喜欢,便问:“这个头纱,卖不卖?”
导购跟着看去,微笑道:“喜欢的话当然可以。”
出婚纱店时,依朵手里揣着一条洁白的头纱,她摸了摸头纱上的蕾丝花边,想起在店里戴上时的模样,唇角微微扬了扬。
佤族的新娘子是没有盖头和头纱的,她想要,是因为她想戴着头纱问他,是否愿意娶她。这是她送给自己的求婚礼物。
将头纱揣进兜里,依朵去坐地铁,赶去机场。
一路上还算顺利,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到机场,第一次取机票,因为没带什么东西,所以不用办理托运,顺顺利利过安检,顺顺利利找到等候厅。看着前前后后都是要去上海的人,依朵觉得今天运气似乎有些不错。
去见他的这一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她在某一刻,忽然想,是不是老天也在帮她?
又想起还没告诉他,依朵从兜里捞出手机,拍了张机场的照片,再拍了张登机牌的照片。
没敢一下子发给他。
因为他不让她去上海。
她怕他会阻止、会生气、会让她回去;怕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撞在他不欢迎的姿态下消散得一干二净。
有时候她想自己真的很犟,像家里的牛。明明知道不会有的结果,偏偏要去撞一回南墙,等到头破血流了才肯认清现实。
依慧未说出口的话她知道,她心里也知道结果,可就是要去。
或许是阿佤人民骨子里的执着,她坚信一句话——
''''我是爱你的。我的心也永远不会变,但如果不要我,也请亲自告诉我。 ''''①
随着登机时间到,依朵跟在大部队后检票、上飞机,找到座位。小小的舷窗外就是飞机的大翅膀,她运气好,买到的是靠窗的位置。
跟她坐在一起的人是男是女她也无暇关心,手机按亮又熄灭,频频看向窗外,焦急地、安静地等待着起飞。
不多时,空姐过来提醒关机或者是开启飞行模式。依朵这才打开手机,将那两张照片发了过去,而后快速关机,生怕慢了一秒就接到来自上海的电话。
被家里逼着嫁人的事她没跟他讲。曾经她以为自己的家是幸福的,哪怕从小没有阿爸,但阿妈和阿哥给了她很多爱。
可如今她明白了,爱的前提,是她要听话,要事事顺着,要能为利益让步。
一个幸福的家庭,是她在他面前的底牌,哪怕是烂了的,她也要紧紧攥在手中。
否则,她就一无所有了。
从云南到上海,接近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降落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夕阳从窗外照了进来,一朵朵白云之下是一副壮观辽阔的、方方正正的城市之图。
她看见了弯弯绕绕的黄浦江,看见了东方明珠塔,看见了横跨江面的大桥。
原来在飞机上看上海是这个样子的。
偌大的上海,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不知道他身在哪处,又是否知道她已经抵达他的城市。
种种思绪在一阵降落的下坠感中消散,依朵紧紧抓着座椅,几下颠簸,飞机成功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
浦东机场超级大,依朵不用去取行李都走了好久好久,听着一路同行的人都在打电话报备平安,她也从兜里摸出手机。
怀着一种近乎忐忑的心情开了机。
有信号的一瞬间,手机就开始震动,无数条微信消息涌了出来,紧接着未接来电的提示也跳了两条出来。
除了依慧的上飞机了没之外,其余的全部来自同一个人,也确实是在她刚发过去后的两分钟内就回了过来。
温聿白:【这么突然? 】
温聿白:【你一个人吗? 】
两分钟后:【接电话。 】
温聿白:【上飞机了? 】
那之后的十分钟,他再次发:【注意安全。 】
之后就是在她落地上海,滑行的那十几分钟,似乎是掐着时间发来的:【到了吗? 】
温聿白:【我在出站口等你。 】
哪怕看见了想要的结果,可依朵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站在原地,看向第一条的那四个字,所以还是不愿意见到她来的吧。
还好她关了机,再多的不愿意她也看不见了。一脚踏上三千里路,他总不能把航班截停,让她原路返回。
人人都在抱怨上海浦东机场大,可这一刻,依朵却感谢这样的大,双脚麻木地顺着指示牌、跟着人流往外走动。
那一刻,她忽然不想见他。
作者有话说:
①改编自班老头人写给毛主席的一封信。
不是不想见,是害怕了。
第51章
[飞蛾扑火, 是为爱死缝生。 ]
chapter 51
有生之年,她竟然也会有不想见到他的一天吗?
好不可思议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又好像顺理成章。
从前她是多么期盼着见到他,每年最幸福的光景就是再一次见到他,那时她多快乐啊。
而今不远万里奔赴他乡,竟然也有了退缩之意。依朵实在找不到理由,便将这归之为是''''近乡情怯''''。
再大的机场也有走完的时候,依朵手机响了起来,她看向号码, 等了半分钟,滑开接听:“……先生。”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找得到路吗?不去地铁, 也不去网约车出口,直接到2C国内到达的出站口。”
依朵应了声,跟着前方的标识走,远远就看到了国内到达几个大字,她走了过去,手里的电话没有挂,手提袋紧紧攥在手中。
她视力好,又或许是他太过出类拔萃,依朵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一身正式的白衬衣,打着领带,外穿黑色西装马甲,肩宽腿长的。手机仍旧举在耳边,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打什么了不得的电话。
可电话的这头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她,那一瞬间,依朵似乎领略到了什么叫做平凡的不可能,心脏在膨胀。
她从来没见他穿得这么正式过,都打上领带了,头发也往后做了打理,露出饱满锋利的额头,俊脸冷漠,像是刚从什么集团大会上下来一样,一身清正、一脸威严。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技术先进了,她竟然都没在他耳朵上看见助听器了,周边接机的人都在偷瞄他,有的甚至反手偷拍。
下一秒,他也发现了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温聿白视线在她身上扫过一圈,眉梢微拧,他在她风尘仆仆的脸上察觉出了踌躇不前。而不是任何跟思念有关的情绪。
那一皱眉,依朵恨不得一转身就逃离上海。
他果然不乐意见到她来。只不过是她赶鸭子上架,来都来了,他没有办法而已。
她一把将电话挂断,顿在原地。
同行的旅客们从她身边开心地穿过,笑着去见前来接机的朋友,夸张一点的直接飞奔出去紧紧抱住……原来这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电话挂断,温聿白也不在意,反正见到了人,手机塞进兜里。见她站在原地,他什么话也没说,手臂微微张开,是欢迎的姿态。
那一秒,依朵眼眶才倏然酸涩。
粘在地板上的脚撕开无形的胶水,开始挪动,一步又一步,紧接着越来越快。
只要他向她迈出那么浅短的一步,她就会像飞蛾扑火一般,纵使前面万丈深渊,也会义无反顾地振翅扑上去。
绕过隔断栏杆,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男人单手插兜,歪头一笑,伸出一只手,温柔地说:“欢迎来到上海。”
依朵再也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的同时也扑了上去,手提行李袋掉在地上,她紧紧抱住他。听到周围吸气的声音,似乎在不可思议,那么个出色的男人竟然被她这样一个''''灰姑娘''''给玷污。
他有力的胳膊回抱住她,手掌抚在她的腰后,多么亲密自然的姿态。那些吸气声更大了,现实版的''''王子与灰姑娘''''在所有人面前上演。管他是故事还是童话,统统来源于生活。
在他温柔的怀里,依朵闻到了他身上更加清爽高质的香氛和近距离下的皮肤温度,那是只有她才闻得到的,属于他的气息。
抱了片刻,他放开她,俯身把地上的黑色手提行李袋提起来。她很少出远门,用不到行李箱,这次来也不打算呆多久,一个依慧上学时的行李袋就够用了。
两人往外走去,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上海是个精致的大都市,不仅城市机场豪华,人民也都光鲜亮丽,无一例外皮肤白皙,越发显得依朵这个乡下姑娘灰扑扑的、黑黢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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