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朵避开了,让依慧去敬,她则去敬刘总。刘总是茶城市咖啡协会的副主席,就坐在温聿白左手边,右手边的徐皓越此时正在跟另外一个包厢里的老外评审团聊天。
依慧也听话,说让她去敬她就去,酒杯倒满,走过去,“温先生,好久不见。感谢咖啡国际交易中心给到的这次机会,能让我们的咖啡走出大山。”
温聿白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侧方在跟刘总说话的姑娘,伸手,提起餐桌上的茅台酒瓶。
依朵说着话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跟刘总聊天。
温聿白面不改色地斟酒,依慧并不知道他不能喝酒,还在旁边等着。
小小的酒杯倒满,他举起来,看向依慧,依慧忙弯腰敬酒,“那我先喝了,您随意。”
温聿白颔首,看她喝完,他举着酒杯往唇边送去——手肘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一杯酒倏然撞翻,他早有准备,及时避开,酒水落在地面上。
依朵像是才发现,忙往旁边站站,“不好意思。”
刘总也看见了,忙过去,“小姑娘,我来跟你喝,温总喝不得酒,就别灌他了。”
依慧眨了眨眼,看了依朵一眼,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转身去跟刘总喝去了。
依朵面色平平,端着酒杯回了位置。
斜对面扫过来一道实质性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依朵没抬过一次头。
散场时,其他几个包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叶香萍安排完人手回来,嘀咕:“不知道今晚徐老板走得那么早干什么……”
依朵有些头疼,去了洗手间一趟,依慧也跟着过去,洗手时问:“你跟先生吵架了?”
依朵摇头:“没有啊,这不是不想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哦~”依慧挤了挤她,笑着调侃:“装不熟啊,我都差点被你们给骗了。”
依朵笑笑,洗完手出去,大姐已经把车开到酒店广场上打着双闪等着了。
两人走出去,刚到大厅,一道声音忽然传来:“依朵。”
依朵脚下一顿,男人从侧边走过来,一袭黑衣清冷幽暗,他先看了眼依慧,说:“我跟依朵说两句话。”
依慧顿时心领神会,人家小情侣幽会,她这个电灯泡该撤了,笑着说:“你们说多久都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说着朝依朵扬扬眉梢,转身小步跑出酒店。
依朵转身也要走,温聿白上前两步,一下拉住她的手。依朵脚步一顿,外面大姐伸手挥了挥,开着车走人了。
她没转身,温聿白也不说话,拉着她往电梯走去。
见状,依朵连忙挣扎,温聿白紧紧握着她的手,用了点力将她扯过来,半拥着进电梯。
依朵憋不住了,“你干什么!我不要上去!”
温聿白牢牢箍住她,“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跟我不说话了。”
依朵抿唇,转开脸,他问:“中午那会怎么不过来?”他给她发了办公室的位置的。
依朵确实也看见了,不过是在见到林大小姐之后。
“我为什么要过去?”她反问,“已经有人陪着你你还不满意么?”
温聿白眉间皱起,定定看着她,说:“你说林慕音?”
依朵又闭嘴了。
温聿白眉间骤然松开,按了楼层,轿厢门关闭,他松松地揽着她:“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他解释:“她是去泰国旅游的,在昆明转机,听说这里举办咖啡赛事,便过来凑热闹的。”
依朵还是不说话,只是电梯门开的时候没出去,重新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以后就这样了吧。”
温聿白一顿,反问:“什么叫就这样?”
依朵张口要说话,他却忽然将她拉出来,拽着她走到房间门口,开了门,推她进去,他后进来,随手关上门。
“叮”一声,灯光亮起,套房宽敞明亮,他转身盯着她,眼风淡淡:“依朵,别说那些让我难受的话。”
依朵唇瓣动了动,忽然委屈到想哭,厉声问:“凭什么我不能说可你却能做?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我做了什么?”他反问。
依朵死死盯着他,“你爷爷去世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聿白面色平平,脱掉大衣,无所谓地说:“不是什么大事,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平白污了耳朵。”
从老爷子纵容秘书在集团跟温崇安搞在一起开始,从他帮着瞒着母亲开始,这个爷爷,他就不当是亲人了。
那天要赶着回去,无非是要拦住那些人在老爷子神志不清时签下些什么丧权的协议。华晟有母亲的一份,他绝不容许外人玷污。
一滴晶莹的泪珠滚下,依朵擦了把脸颊,点头:“是啊,不是什么大事,对我来说当然是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身要走,温聿白沉了脸,上前一步拉住她,“你到底要跟我闹什么?”
“我闹什么了!?”依朵声音倏然拔高。
温聿白额角青筋一跳,冷静着说:“微信几天不回,电话爱接不接,连夜赶过来还要看你冷脸——”
“那你可以不来啊!”依朵推开他,“不打电话不发微信不就好了,还过来干什么?”
温聿白定定地看着她:“可我想见你。”
两滴泪珠刷地滚下,依朵倔强地咬住唇,死死盯着他。
我不信,我不信你会想我。
你想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的家事,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无足轻重罢了。
温聿白走上前,扶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泪湿的眼尾,低声问:“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么?”
依朵扭开脸无动于衷,过了片刻,泪意止住,她转回头,忍着心痛,认真说:“先生,我们就这样吧。”
“我不同意。”他反对。
依朵仰头盯着他,鼻腔酸到要掉在地上,“可是你不让我走进你的生活,不让我知道跟你有关的事,不让我见你的家人,将我放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她想说像只金丝雀,又想起金丝雀都住在豪华的笼子里,可她连个笼子都没有。
“我像只井底之蛙,而你高高地站在天上,我只能仰望你、乞求着你的怜悯,我们这样怎么能继续在一起?”
她眼含泪花笑说着:“也对。我们本来也没说过在一起的话,连那晚都是我酒后胡言……”
他堵住她的嘴,用嘴唇。不留情面地撕咬、碾压。
依朵挣扎,他重重吮了一下放开,低声警告:“ 不要再说这些伤我心的话,依朵。”
她嘴唇和眼睛都是红的,闻言冷笑:“你也会伤心?”
“当然。”他捧着她的脸,“我也是人,心也是肉长的。”
“等你有时间,我带你去北京看我姥爷和舅舅舅妈。”
心脏冷了下去,浑身都跟着凉,依朵张了张嘴,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争辩了。
“你其实不用勉强的。我也不是非要见不可。”
“没有勉强。”温聿白盯着她的眼,“前年我就跟姥爷和舅舅们说过你了。等你有时间,我们就一起去。”
依朵安静地望着他的眼、他的脸。
还是舍不得的。舍不得现在就分开,舍不得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他答应了会带她去见他的亲人。她该高兴的,可却怎么都笑不起来,嘴角像挂了沉甸甸的称砣一样。
大约是心里清楚地明白着,这是他的退而其次。因为她在闹,所以他同意了。
表面上的同意,可内里全是刺,扎得她心脏生疼。
可她还是在自我说服。哪怕是妥协,他也为我妥协了一次不是吗。至少,我在他心里,还是有一点份量的。
见她不说话,温聿白将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身体近乎亲密无间。
“你也抱抱我吧,依朵。”他低声说。
依朵闭上眼,片刻,她抬起手,缓缓地圈上他的腰。再过几秒,手臂倏然收紧,依朵深深埋进他胸膛,熟悉的清浅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住。
至少这片刻,她心里是感觉到幸福的。
哪怕这份幸福里,夹杂着尖锐的刺。
一只手压在她后脑勺上摸了摸,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耳后皮肤,“这些天,想我没?”
她不说话,他却自顾自地开始说了:“我很想你。上海的饭菜不好吃,口味太淡了。”
你不是上海人么,怎么还嫌弃起自己家乡的菜了。
“每天都要跟董事会的股东们打交道,跟对手争权夺利;签不完的文件,看不完的合同,开不完的会,算计不完的人心。”
“很累。”他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每天半夜都想给你打电话,想看看你的脸,听听你的声音。可你嫌我烦,消息越回越少,电话也越打越短。”
两行清泪淹湿他的衣服。她也不想的,可眼窝子浅,兜不住泪水。
听他不好过,她心脏像是被什么抓住一般,揉得皱巴巴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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