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岭上生花_词树 > 第71页
    温聿白将依朵塞进工作人员中间,转而大步往下走去。


    依朵躲在工作人员身后,手里被塞了根木棍,那人安慰她:“不怕不怕,这种事情我们遇到得多,罗秘书已经给边境巡警打过电话了。”


    依朵往下一扫,果然看见罗秘书和杨师傅大步走到先生身边,下方的戍边人还在大声驱赶:“你们已非法入侵我国国土面积!请立马离开!”


    河对面的人也叫了几声,像是在质问,随即手一挥,又有一人下水渡河。依朵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脸色白了一下,说:“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不是边境巡逻警了!”


    戍边人员立马拔高声音驱赶,喊话的回音荡在峡谷两岸,气氛开始紧张起来。谁也不确定这几个偷渡人员里有没有什么危险的武器。


    依朵脸色也有些白,更多的是担心温聿白。眼见他不往回走,还大步往戍边人那边赶去,指尖顿时攥得更紧。


    罗秘书则往上赶,交代工作人员赶紧护着仪器撤离,让依朵也跟着他们先走。


    依朵看一眼那道逆行而下的背影,嘴唇一抿,帮着身边的工作人员抬起一个三角架,跟着撤离。


    河对岸的人大声囔囔起来,紧接着“砰”地一声,他们不远处猛地炸开大片硝烟和碎屑。工作人员们唰地扑倒在地,依朵被一个人护着趴下,额头磕在石头上,疼得脑海嗡嗡嗡炸响。


    硝烟汇合着尘土草屑,所有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依朵后知后觉,那些非法入境的外国人手里有枪!


    先生!


    她急忙扭头往下看下去,阴森森的天气里,男人的背影依旧挺拔,不曾回头看一眼,仍跟对岸在交涉着什么,哪怕对面那人端着一把似乎是猎枪的长杆对准他。


    所有人脸色苍白,再不敢轻举妄动,寒风呼呼吹着,刮在脸上刺骨地疼,依朵头晕目眩,但依旧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只有十几分钟,边境巡逻警赶到,手持武器,从四面八方包抄下来,一步步逼近,嘹亮的嗓音穿透河谷两岸:“边境执法!请非法人员速速退出我国地界!”


    河对岸端着长杆那人立马将黑漆漆的管口对准温聿白,嘴里叽里呱啦叫着什么。


    依朵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她怕得要死,怕一不小心走火,怕谈判失败,什么都怕。


    边境巡逻警中有会越南语的警察,高声回了两句,对面那人顿时慌了,视线不住地往这边的山林上扫,而后朝着河道喊了声。


    下方河道这一旁上的三个外国人这才飞快游回河对岸,但他们并没有走,躲在河道对面的障碍物后方来回徘徊。


    边境巡逻警与戍边人员汇合,站在河道上方,以人形墙构筑起一道严实的警戒墙。


    勘探队的工作人员撤退下来,温聿白也在杨浩的护送下折回山上。


    趴在地上的工作人员们心有余悸地起身,依朵第一下还没能起来,第二下扑腾着站起来时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拉起。


    她扭头看去,灰蒙蒙的天色里他的脸格外坚毅。她想到他义无反顾、迎着对面枪火走上前的孑然背影,眼眶顿时一涩,但她没哭,只紧紧地握了下他的手,抱起自己原先抱着的三角架快速跟上队伍。


    终于返回界碑处,所有人都虚脱了,一个个擦着冷汗在界碑旁坐下。温聿白没让大家过多停留,几乎是工具刚收拾好就赶着全部下山。


    回到车上,依朵一整个瘫倒,到现在还是感觉手脚使不上力气。


    不多时,温聿白交代完事情回来,上车坐在她旁边,伸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没说话。


    公用车辆一辆接着一辆上路离开,他们这辆是最后的。


    依朵往后看:“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温聿白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我们留着只会碍手碍脚。”


    确实。这个时候越早离开边境线越好。


    翻过两座山,越野车驶上水泥路,依朵手上的温度也暖起来一些,她扭头看他,下山的路上他就已经脱了那身防潮的冲锋衣,显得人没那么锋利了。


    “这样的事很多吗?”她问。


    “非法入境么?”温聿白回头望她,见她头发上还沾着草屑,抬手拿掉,“很多。中缅线和中越线是最多的,中越这边这已经是第三起了。”


    依朵顿时握紧他的手,讷讷地问:“你……不怕么?”随即控制不住情绪,“他们敢非法入境,身上又有刀枪,你怎么还往前冲啊!”


    说着说着,后怕的眼泪没忍住从眼眶滚下来,她抬手飞快擦去。那时她真的以为他不怕死,以为他还跟刚刚重逢时那样,心有死意。


    看着他义无反顾的背影,她咬着牙在心底质问:难道你妈妈不在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就没留恋的人了么?那么我呢?


    可生死关头,儿女私情太过矫情,以至于到现在也没敢问出来。


    温聿白一怔,定定地看着她几秒,抬手将人拉过来抱在怀里,等她不抽泣了,抽了张纸给她,嗓音沉沉:“怕,怎么不怕?但再怕也要站出来。”


    “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阻止任何非法入侵。”


    他的胸怀是那样的大,大到装得下家国安危;而她的私情却是那样的小,小到弹指一挥间,就可以轻易拂去。


    依朵又想起08年那篇褪色的外交新闻。心脏疼到她说不出话来。


    枪林弹雨、生离死别,他早就经历过了。那样的战火纷飞,他那时也不过二十多岁。


    温聿白摸摸她的脸,安慰:“不过这只是一时的,等以后边境线建立起来,这样的危险才会彻底杜绝。”


    这是他远赴边疆这么多年的初心所在。


    驶出一段路,温聿白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州上打来的,他说明天会上去一趟,挂了后又接了几个其他部门打来的。


    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难辨天色的傍晚阴风阵阵。这个该死的冬天,发生那么多不愉快的事。依朵想,她真的不喜欢冬天。


    晚餐由罗秘书安排,叫上所有工作人员一起吃饭,算是安抚今天大家受到的惊吓。


    吃饭的地方在大岩王酒店,但大家要先回公司开会,依朵便在酒店下车,帮忙先订了个吃饭的小型宴会厅。


    等他们开完会过来,天已经擦黑了,人来得很多,还有几位县边境管理处的领导。好在依朵订的位子够。


    温聿白最后进来,先去看依朵,见她跟服务员在说着什么,他走过去,等她交代完,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说:“辛苦了。”


    依朵摇头:“一点小事,能帮到你就好。”


    温聿白笑了下,将她带到最前桌,一起坐下。


    大家都是明眼人,目光带着善意,吃吃喝喝的同时讲起这些年在边境上遇到的危险,每次都是怎么化险为夷。


    又说起上半年在绿春,也遇到了越南非法入境的事,说那时候人都到村落了,驱赶逮捕的时候太过激烈,手里的弯刀砍到了人。


    说着大家的视线落在温聿白身上,依朵后知后觉,那个被砍到的人是他。她扭头去看他,但男人神色平平,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难怪,难怪今年直到合作社成立,她才见到他。


    依朵抿了抿唇,又转回头,大家话题转到她身上,打听她是做什么的。依朵也不忸怩,大大方方说自己是种咖啡的,被起哄着喝了几杯酒。


    这些常年在山里勘测的工作人员们难得有时间喝上一口小酒,个个都铆足了劲喝,到十点多,大家才醉醺醺地散场。


    温聿白和依朵照样是最后离开的,酒店外已经没有车了,连罗秘书都被杨师傅给拖走了。


    好在他们就住在楼上,早晨的房间还没退。电梯到达七楼,轿厢门叮地一声打开,温聿白先出去,过了两秒,伸手将她拉出来,手就没放开过。


    刷卡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屋内一片昏暗,白天的窗帘没拉,隐约透了些路边的灯光上来。


    依朵伸手抱住他,声音闷闷的:“你受伤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呢?”


    温聿白回抱她,唔了声,说:“这不是平白惹你担心么。再说都过去了,早已经没事了。”


    依朵不说话,手摸着他的胳膊,当时那个工作人员讲起的时候用手比划过,他伤到的地方在手臂上,隔着衣服当然摸不出来,可她还是觉得疼。


    她仰起头看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温聿白垂首,吻住她的嘴唇,缓缓厮磨。


    知道她心疼自己,他吻得细腻温柔,尝到她舌尖上的酒味,咬了一口,说:“怎么喝这么多酒?”


    依朵没说话,仰着脸还要亲亲。


    男人摸摸她的脸,说了句小酒鬼,抱着她提起来,压在墙上俯身再次吻了下去。


    黏黏糊糊吻到半途,依朵的手机铃声响了,她不想接不想管,她只想抱着她的爱人,最好就这样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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