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温聿白在门口站了片刻,待呼吸渐缓,才走进去,“怎么过来了。”
声音里的情绪十分平淡。
依朵愣了下,将手里的碗放下,站直身体,轻轻捏住衣摆,“今天……你生日。”
温聿白却问:“手机坏了?”
依朵愣愣,摇头:“没。”
“那么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也不会打不会发了是不是?”
依朵张了张嘴,见他面色冷淡,刺到一样飞快垂下眼皮,盯着地面的眼有些模糊,说:“我想着我过来了,就不用打电话了……”
她有多无措呢,自己好像过来错了,他并不开心。
他不开心。
脑海里的弦嘣地一声断开,她再待不下去,转身要去找包,“我,我这就……”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便被一道力扯过去,猛地扑进一个微凉的怀里,有力的双臂圈住她的腰背,凉意被驱散,怀抱渐渐温暖起来。
又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了。
依朵埋在他侧颈,鼻腔忽然一酸,轻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没放开她,只是侧了侧脸,干燥的嘴唇贴着姑娘的耳廓反问。
“我……”她顿了下,“不应该过——”来字还没说完,侧脖颈被狠狠咬了一口。
依朵疼得往后缩了缩,却逃不开他双臂的禁锢,只能倒嘶了口气,他怎么咬人啊?
男人低冷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重新回答,你只有一次机会。”
依朵吸吸鼻子,沉默片刻,含糊说:“我,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
“嗯。”微凉的手指抚上她刚刚被咬的地方,慢条斯理地揉捏着。
脖间麻麻的,依朵又想躲了。
他说:“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我要知道你到哪个地方了,安全与否。”
原来是担心她的安全,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可她明明就知道。他本性温柔,不是脾气不好的人。是她,是她想一遍遍试探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才心口不一的。
而他也知道,所以纵容她的试探。
泪水从眼眶涌出,依朵抬手紧紧抱住他:“先生我不会了。我下次一定提前给你打电话。”
明明得到了验证,明明应该感到高兴的,可为什么鼻腔还是那么酸啊。
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温聿白放开她一些,“怎么又哭了。”
他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说:“如果早早给我打电话,那么我这一天的心情就会很期待,而不是回来前那么长时间的烦躁和失落。”
“失落什么?”依朵怔怔仰头看他。水洗过一般的黑眸里清楚地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温聿白看着她,视线对上,嘴唇便无缘无故地亲在一起。他扶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依朵依旧不会换气,也还没适应深度的亲吻,他舌头闯进来的时候还是连连后退,连带着身体也跟着后退,直到撞到客厅的书桌才堪堪停下。
温聿白轻咬了一下她的舌尖,这才撤出,高挺的鼻尖擦着她的脸划过,去看她身后的桌子,“刚刚在做什么?”
被亲得晕乎的脑子一下清醒了,依朵连忙扭头去看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她拉他过来,按在椅子上坐下。
桌面上放着一碗浓汤面,面上卧着金黄的荷包蛋和青菜肉丝。
“我听依慧说你们汉族过生日除了会吃生日蛋糕外还会吃长寿面。蛋糕我去看过了,但店里的蛋糕感觉都不怎么好,我就想着干脆给你煮碗长寿面了。”
她将筷子递上,“快尝尝看。”
难怪那时候打着电话,而她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什么,原来是在煮面。
温聿白接过筷子,依朵转身要去拿手机,他却忽然拉住她,没吃面,先问她:“干什么去?”
“手机……”她指了指卧室,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好困啊,没忍住去卧室里的床上靠了会儿。
温聿白没放手,将她拉过来,像以往她坐着自己靠着桌子那样让她靠在他身边,这才埋首吃面。
她的厨艺很好他是知道的,但在这碗面里,他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是那种被人放在心上,小心翼翼珍惜的味道。
他又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心。依朵心脏顿时软绵绵的,安静地靠着桌边,垂首看向握着的两只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比她的白,骨节分明又修长。她反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摸过,又侧脸去看他。
他吃东西也很安静,动作不急不躁,却将面全部吃完,连汤都不剩。
温聿白放下筷子,胃里很是熨帖。下山已经很晚了,路上两个小时,应酬时也没什么时间吃饭,都是象征性地尝上一尝,他早已经饿过那个劲了,可胃里始终还是空的。
这碗面来得恰逢其时,他的姑娘也是。
吃完放在一边,刚仰起头,一个什么东西被她从头套了下来,他垂首看去,是一块青绿色平安扣,用黑色绳子穿着。
姑娘探头看了眼,满意一笑:“刚刚好。”她抬眸看他,“先生,生日快乐哦。要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她终于能在他生日的时候亲口送上一句祝福、亲手送上一份礼物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江城,她也不敢像现在一样大老远跑过来看他,只能去商场挑挑选选挑了只钢笔,和咖啡豆一起寄给他。
今年是他说的,要是想他了,就来他在的地方看看他。
温聿白伸手捏起平安扣,对着光看了几秒,诧异:“糯冰种?”
而且还是没有瑕疵和裂纹的质地,釉青色中泛着一抹翡翠绿,像千里江山中的云雾一般,很难得的种水。
这种玉的价格大约在两千到六千之间,他抬头看她,“你哪来的?”
他知道她手里没什么钱,从来没想过要她什么礼物。在见到她之前,他也不过只是想要听她说一句生日快乐而已,像去前年生日那样。如果这个礼物是花光她的积蓄或是借贷而来的,那么他宁愿不要。
生日这天她出现在这里,一碗热乎的面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依朵知道他误会了,赶忙说:“不是买的。”
她凑近了些,拢着手悄声说:“阿妈说是九几年的时候有一伙缅甸矿老板从老黑山偷渡过来,被阿爸和寨子里的几个叔叔们给逮住时从他们手里讹来的。阿爸一共拿了两个,我一个阿哥一个。”
温聿白挑眉,看了眼平安扣,抬起手要摘下来,依朵愣了一下,压住他的手,迟疑:“你不喜欢吗?”
毕竟说来确实不是正大光明得来的,或许还能说上一声''''赃物''''。
温聿白却说:“这是你阿爸留给你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原来不是嫌弃,依朵放心了,将平安扣放进他的衣领里,“正因为是阿爸留给我的,我才送给你呀。这些年我身体健健康康,我希望它也能保佑先生身体健健康康。”
她做这个动作很纯粹,就连扒开他的衣领也纯粹,就是想把平安扣塞进衣服里。
温聿白也没制止她,任由她的手指捋着平安扣的绳子贴近他的皮肤,指尖划过后脖颈时,骨子里猛然透出一股痒意。
他仰头看着她,喉头轻滚。
有些心猿意马。
依朵没注意到,侧头去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面吃完、礼物送完,今年的生日她没有遗憾啦。
已经很晚了,她站起来,拿过手机和包,“先生,那我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哦。”
温聿白一直没什么动作,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她出声,他才说:“这么晚了还出去?”
依朵回:“我在城里定了宾馆,老板说两点之前都开着门的。”
温聿白没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捞了把车钥匙,而后将门后衣架上挂着的灰色羊绒围巾拿下来,一圈又一圈围在姑娘脖间。
依朵也不推拒,昂着脑袋让他围。
她想着,一条围巾而已,比起他之前送的那些东西也不会贵到哪里去。
而且她也很想要他的一件什么东西,最好是他用过的、沾染着他气息的。这样想他的时候,她就可以抱在手里摸一摸了。
将乌黑顺滑的头发从围巾里解救出来,见她对着他笑,温聿白也笑了下,捏捏柔软的脸颊,顺手捧起她的脸,俯首亲了亲,说:“走吧,送你出去。”
“不——”唇又被贴了一下。
温聿白伸手拉起她的手,“从前老说不用不用,现在还说?”
作者有话说:
佤族跟诸葛亮的千年之约是真的。
下章准点噢
第41章
[但我不后悔, 我曾热烈地想要和你在一起。 ]
chapter 41
车是眼熟的那辆黑色奥迪,知道她开了一天的车,这次他没给她开,拿着车钥匙拉开副驾的车门,等依朵上车后,他关上门绕过车尾上了驾驶位。
天气冷,车里也是冰的,温聿白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点火开空调,待车厢内的温度升了起来,才驶出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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