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水喝了口,视线落在前方的书架上,看见本眼熟的书脊,放下杯子走过去。
果然是那本《精品咖啡学上》。
书页里夹着书签,依朵心一动,拿出来看了眼。书签上的字体就要更潦草一些,但写得行云流水,笔锋流畅,好看极了。
是豆子的发酵感悟,依朵看完若有所思,将书签夹回去,不想一张薄薄的照片掉出来。
依朵吓了一跳,赶忙捡起照片。没忍住瞥去一眼,顿时愣住。
是先生和他母亲吧?
照片是2001年九月份照的,正是他十八九岁的年纪,眉宇间都是少年的青春肆意。他身旁的女士温文尔雅,留着短发,一身白色的女士西装,手提公文包,两人正站在北大的校门口。
原来这就是他的母亲。
一个赋予他强大内核的主心骨。
依朵心脏软软的,看完没乱动,将照片夹进书里。
办公室门又被敲了下,“依朵姑娘。”
“哎,你进来嘛。”依朵忙把书放回去。
杨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水晶葡萄和切好的西瓜,“依朵姑娘,过来吃水果。”
依朵应了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看看杨浩,没忍住小声问:“杨师傅,你跟着先生多久啦?”
杨浩把水果盘放下,说:“自先生出任外交领事开始,老首长就把我调过去了,到今年已经是第八年。”
“外交……”依朵愣住了,“所以先生之前是外交官?”
杨浩点头,依朵心头麻麻的。
原来他之前是那么厉害呐,前途光明,青云直上。
“那后来……是为什么到了我们这个小地方呢?”
为什么会放弃那么好的前途,来到云南边境,一个又穷又落后的边陲之地?
杨浩抿了抿唇,只说:“出了点事故。”
依朵一下想起温聿白的那句话——“她跟你阿爸一样,也去了天上。”
结合刚刚看到的照片时间,他母亲应当就是在这场事故里出事了。
她顿时不再问,干巴巴地笑了笑,“谢谢你杨师傅。”
杨浩没说话,只点点头便出去了。
依朵心头有些难受,连水果都吃不下。捞出手机,本来是要告诉依慧和叶玲,所有手续都办好了的,但却没忍住打开了百度浏览器。
先输入了个温字,而后删除。片刻后,又忍不住打出温聿白三个字。
拇指迟迟按不下搜索的小放大镜。
她想,我就知道一下他从前发生过什么事,这样以后跟他相处,就能避开那些事了。
依朵垂首咬唇,一鼓作气按了下去。
搜索出来的东西很少,倒是跟温姓相关的跳出来一条:国投华晟老董事长温国晟近期撑着病体出席了某某会议。
依朵不感兴趣,往下滑,滑了好久,甚至连小说里的主角人物都跳出来了还是没有跟先生有关的信息。
滑到最下方,她不想再看了,正要退出,屏幕下方边缘出现一行字:2008年年关,本就动荡的努比亚局势持续恶化……
后面的字看不见了,但她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这或许才是跟他有关的。
点进去,是一篇很多年前的外交新闻报道:2008年年关,本就动荡的努比亚局势持续恶化,再次发生特大规模战火。安全形式急转直下,在努比亚的中国公民深陷战地险境。危急关头,□□果断决策下令执行撤侨任务。外交部驻努比亚大使馆全体外交官立刻投入到危险的撤侨工作中。
……
12月30日晚,炮火最为激烈的时刻,我国前任外交部发言人、现驻努比亚大使陈家瑜同志在撤离同胞的工作中壮烈牺牲,年仅48岁。其子温聿白(驻黎巴嫩领事馆外交领事)扶棺回国,外交部全体工作人员沉痛哀悼……
一张模糊照片跳出来,可再模糊也阻挡不了棺木上盖着的国旗颜色,像人民的鲜血一样红。
棺木旁边,一个头缠白布的黑色身影安静地站着。
“啪——”
一滴泪水掉落在屏幕上。
依朵回神,连忙擦了把眼睛,胡乱退出浏览器,手机塞进兜里。
她站起来,心头钝钝地难受;她走到窗户边,捂着胸口深呼吸了一口。
怎么会这么难受啊。
像要溺死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咖啡合作社根据《农民专业合作社法》规定,合作社至少有五人/户联合才能成立,其中必须有四名是农民(咖农),依朵等人符合规范。
努比亚为架空国家,事件也是虚构的,外交范文参考也门撤侨新闻。
第36章
[第一次过生日,是先生陪着我过的。明明该好开心好开心,可我却难过到止不住地掉眼泪。 ]
chapter 36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股压抑到想要流泪的难受才逐渐缓了过去。
依朵站在窗前, 秋风吹过绿野山林,树枝摇摇晃晃, 她深呼吸一口气, 转身走回沙发。
端起水喝了口,安静地坐着。
不知是不是情绪大起大落,又或是饭后秋困,她靠着沙发,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不多时, 走廊传出说话声,似乎是散会了。
声音隔得很远, 只模模糊糊的,依朵眼皮挣了挣, 下一秒, 声音又消失了,她重新陷入到睡眠中。
温聿白吩咐完大家小点声后将办公室门关上,转身路过沙发,他垂眸看了两秒,放下手里的文件,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拿下来,走回沙发,弯腰给她盖上。
她睡得很安静, 只是眼皮有些红肿。
温聿白看了会儿,伸手轻轻点了点。有些不解地低声问:“怎么了吗?”
睡着的人没反应,他看了片刻,直起身体回到办公桌后。
一个多小时后,罗子衡敲门进来,“先生,这里有份——”对上办公桌后冷利的视线,他下意识闭嘴,随即顺着老板的视线往沙发上扫去。
有人睡在那里。
至于是谁根本不用多说。
他连忙闭嘴,快步走近,小声说完事情,放下文件又静悄悄地出去,关上门后,他拍了拍胸口,随即又咧嘴笑开。
真稀奇,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回呢。
-
依朵一觉醒来有些懵,抱着香气熟悉的外套呆呆地坐了会儿。
办公室里没人,跟她睡着前一样。
是还没开完会吗?
她捞出手机看了眼,顿时整个人都快要炸毛。
四点半了! !
她一睡三个小时!
依朵连忙抱着衣服起身,打开办公室门往外看去,整个走廊都很安静,路过的会议室和办公室也都没人。
但楼下似乎有声音,依朵走下楼,二楼是一片格子形的办公间,温聿白正站在一个工位旁,周边围了些人,似乎在讨论着些什么,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线条。
见他忙,她便抱着衣服等在楼梯口。
目光落在那道撑着桌面,微微俯身的宽阔背影上。
他今天也是一身黑色,她有些恍惚,时光似乎在倒流,她又看到那个站在盖着国旗的棺木旁的黑色身影。
心脏顿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难受得她快呼吸不上来。
只是看到他,她就会感觉到难过。那种窒息般的难过。
莫名其妙的。
心脏好像坏掉了。
温聿白跟工程师说完设计案稿的一些注意细节,直起身体转过头,就见抱着黑色外套的姑娘呆呆地站在楼梯口。
她的目光很奇怪。
落在他身上有股沉甸甸的难受感。
温聿白跟总工程师交代完事情,转身朝她走去,“醒了。”
依朵愣愣的,反应片刻,才点了点头,“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哪里。”男人伸手接过她手里抱着的外套,见她反应迟钝,头顶的头发毛茸茸地翘着,他笑着伸手给她捋了捋,“怎么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
依朵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这回连躲避都忘记了。
修长的手指将她头顶的头发压了下来,他垂眸看她,调侃:“怎么了?睡懵啦。”
依朵一下回神,忙后退两步,“是呢,有点懵。”
温聿白笑了笑,外套挂在臂弯上,他拉了一下她,往楼下走去。
“走了。”
这就回去了吗?
依朵心脏钝钝的,但也跟着下楼。
白天路上车多,温聿白没让依朵开,自己驾着车驶出公司大门,往城内转去。
眼看就要进城,依朵愣了一下,“诶?回去的路不是从这边走的。”
温聿白侧脸看她一眼,说那么想回去呢?
依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说不想回去,可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她知道,大家都很忙的。
车子径直驶入昨晚那个广场的停车坪。
“还有想买的东西吗?”他问。
依朵摇头,“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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