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快啦。”依朵说,“老黑山多危险啊,都是深山老林,路都没有呢。之前满田叔跟戍边人一起去探了一次界碑,都走了十多天呢。而你们还要去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测量勘探,已经很快了。”
温聿白扭头看她,“知道的不少啊,看来保密工作没做到位呢。”
依朵急忙摆手,“那倒不是,我也是瞎猜的。”
温聿白笑了笑,转回头,“也没有每一段都去测,我们有好几个项目部,一个项目部负责一段。”
“像去年上半年,我和一部负责腾冲地段,其他两个项目部就负责德宏到临沧段,他们比我们还慢,现在还在那边待着呢。”
依朵说:“那边听说山高水急,泥石流也多,很危险,慢点也正常。”
温聿白弯了弯唇没说话,地势最危险的地段当属保山,但要说地界最危险的,就是接下来的中老缅<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的交界处。
“吃饭咯。”叶嫩妹从屋里探出头。
依朵扭头,一脸茫然:“哎?阿妈你什么时候进克呢。”她起身,又转回头,“先生,吃饭咯。”
温聿白跟着起身,说:“我听懂了。”
依朵哦了声,又说:“颂(Som)。”
温聿白挑眉,回:“吃饭。”
依朵惊讶,“听得懂啊?那牛不赖(Nyaex blai)呢”(喝酒)
温聿白这回摇头了,“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依朵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听懂佤语了呢。”
“我也是猜的,至于佤语……”温聿白跟着进屋,说:“以后会考虑。”
依朵笑着接过阿妈手里的碗舀饭,说:“佤语很好学的,以后我教你啊。”
温聿白在饭桌前坐下,笑言:“那就先谢过依朵老师了。”
午饭后大雨渐歇,山水汇成哗啦啦的浑浊小溪,一汩又一汩流向山脚。
乡野湿漉,远山氤氲。
昨晚烤的豆子还有好多,温聿白手冲了半壶咖啡,倒出一杯,端着站在栏杆前喝了口,又转到屋内。
一进门就被墙边木桌上翻开的书本吸引去视线,他脚下一顿,走到桌前。
这应该是依朵平时用来看书写字的书桌了。
桌面上摊开着的书是那本《 The Blue Bottle Craft of Coffee 》,还在简介页面。第一二段旁边已经用黑色笔标了翻译,第三段只标了几个简单的词。
旁边是反放着的英汉词典。
他将咖啡放下,拿起词典,一张草稿纸飘下来,是第三段上的单词French press ,她查出来的是法式,按压。
似乎是她自己也弄不懂为什么是这个意思,在单词后面打了个问号。
温聿白快速看了一遍原文,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拉开木椅子坐下,拿过笔,将法式按压划去,写上法压壶(法式滤压壶),又把后面几个单词也标出来。
Nel drip:法兰绒手冲。
Siphon:虹吸壶。
知道她学英语艰难,他干脆把下半段话翻译出来:蓝瓶咖啡创始人詹姆斯手把手教你冲泡一杯完美的咖啡,可以用法压壶、法兰绒手冲、虹吸壶等多种手法,以萃取出最佳风味。
依朵进屋时就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笔在书上写着什么,她悄悄走过去。
光影晃动,温聿白知道她进来,笔下依旧没停,不过几分钟就把简介的第四段给翻译了出来。
依朵看的速度还跟不上他写的速度,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字,是流畅又漂亮的行书体,不会潦草得看不清,是一眼看上去的舒适。
真真是字如其人。
以前依朵觉得自己的字还是不错的,至少在读书时期,老师就夸过她的字很多次,好几次的作文加分也是因为字好看。
可跟他的比起来,她的就太过老实了,完完全全是一笔一划,圆头圆脑来着。
简介总共六段话,不过几分钟温聿白就翻译完了,将草稿纸递给她,“你看一下,有不懂的词可以问我。”
依朵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而后摇了摇头,随即又看了他一眼。
温聿白挑眉,起身让开位置,让她坐下,“想问什么?”
依朵捧着草稿纸,纠结了一下,还是说:“我……能听一遍原文吗?”
温聿白垂眼,视线落在她略带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眸子里,顿了顿,他拿过书摊开在桌面上,单手撑着书桌,念了起来:“ One of the try''''s most celebrated roasters explains how to choose……”
依朵听得入迷,前两段她自己翻译过,他也有意放慢,她完全能跟着他的语速走,可到后面几段就看不太懂了,一分心便完全沉迷到他的声音里去了。
他这把嗓音,真真是适合去做朗诵,轻缓低沉,又是地道的伦敦腔。
高一她是在市里读的,市里的教育资源始终要比县上的好,那年来了个外教,是个英国佬。他说他的是正宗的伦敦腔,可时隔多年,依朵却觉得有人比他更地道。
温聿白读着读着,忽然停住,侧眼去看她,转为普通话:“读到哪了?”
依朵顿时有种在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发现抓包的慌乱,视线快速在大片英文上寻找,小心地指了指一段,而后又悄悄抬眸看他一眼。
温聿白挑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说:“你来读一遍。”
依朵顿时睁大了眼,看看英文再看看他,难为情地说:“我,我发音不标准……”
温聿白直起身体,端起咖啡喝了口,斜靠着书桌,说:“准不准要读了才知道。”
依朵只能硬着头皮上,“ One of the try''''s……”
依朵这种就是典型的乡下教育式英语,一整段话全是在蹦单词。
她也知道自己什么水水,读的时候脑袋都要埋到书本里去了。艰难读完两段,正想说第三段要不等她再练练,一阵电话铃声忽然拯救了她。
温聿白说了声抱歉,从兜里拿出手机,是好友的微信视频通话邀请。
他垂首看向姑娘,说:“我去接个视频电话,你先对照翻译看着,哪里不懂待会儿问我。”
依朵忙点头,温聿白拿着手机走到窗户前,点了接通。
画面模糊了一下,随即一张放大的面孔出现在手机屏幕里,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怎么……怎么这……么卡卡啊?”
温聿白往外举了举手机,画面清晰了一点,“现在呢?”
“好,好多了。”视频里的人穿着一袭白色西服,将手机往前抬了抬,“哎我说你人呢?不是说这两天到上海么,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
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凑近了些,不可思议道:“等等!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怎么后面那么黑,还都是木头?”
温聿白侧了个身,说还好,又问他:“沉亦行,你打视频到底要干什么?”
沉亦行耸肩,“你忘了啊,今天是林氏集团林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我还以为这回能见着你了,结果你家老爷子说你还没回来。”
他将手机挪了个方位,“喏,你家老爷子在那儿,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呢。”
温聿白看向视频里正在跟人交谈,身穿一身黑色中山装的老人,沉默片刻,说:“替我跟爷爷问声好。”
“好说。”沉亦行将镜头对准自己,“你还不回来吗?那云南就那么好?值得你三天两头往那边跑?”
温聿白笑了笑,没说话,他身后光影晃了一下,是依朵端着他喝空的咖啡杯出去了。
沉亦行一下坐直了身体,“等等!那是谁?女的?!!”
温聿白侧头看了眼,说:“我一个朋友。”
“朋友你跟人家同处一个屋?!”沉亦行眯了眯眼,“我不信,你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聿白无奈,转身走过去,镜头对准书桌,“教她学英语呢,不在一个屋怎么教?”
沉亦行狐疑地看了眼。
这时一杯咖啡放在桌面上,依朵没出声,安静地站在旁边。
温聿白下巴比了比位子,让她坐下,依朵走过去,继续刚才的英汉对照,将他写的翻译抄到书上。
温聿白将手机重新对准自己,挑眉示意:现在信了吧。
沉亦行将信将疑,又觉得不对劲。
他这好友什么时候那么好心教人姑娘学习了,读书时候都没见过的好吧。
好奇心一下就浓烈了起来,他咳了一声,正儿八经地说:“那什么,你的朋友就是我沉亦行的朋友,不介绍介绍?”
温聿白顿了下,而后挪开手机看向姑娘,询问道:“依朵,我朋友想认识你,介意吗?”
依朵一下坐直了身体,她当然知道他的朋友是谁。当年那句非洲小黑妞可把她怼得不轻,无数次她都在懊悔当时没能好好反驳一下他。
她才不是非洲的,佤族可是我国唯一的黑皮肤民族,她是中国人,是阿佤人民。
刚刚声音一出来她就认出来了。
依朵说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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