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说?怎么说?
第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嘟——喂,依朵?”
低沉的嗓音已经响起。
依朵大脑一片空白,要说的话全部忘记了,听到有人叫她,条件反射回道:“在!”
温聿白有些好笑,他此时正站在中缅边境线195号界碑旁边。不远处的边界线上是地勘院的工作人员和界务员们拿着测绘仪器在忙碌。 ①
也正好是站到界碑旁边,才有了一格信号,否则根本接不到依朵的电话。
他摘下脑袋上的安全帽,扒拉了下头发,出声问:“在做什么呢?”
依朵老实巴交回:“在挖地。”
温聿白挑眉,“不是有工程队么?怎么还自己挖?”
他竟然知道?
“……有些边边角角挖机挖不到,我用锄头挖挖。”
“那岂不是很辛苦?”他问。
“不辛苦的!”依朵摆摆手,反应回来这是打电话,忙把手背在身后,笑着说,“跟下地干活是一样的。”
听她话音里的放松,温聿白轻笑一声,这才问起她打电话的缘由:“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
“……”依朵吞了吞喉咙,“那个,温先生……”
“嗯?”他轻声应。
依朵看了看远处的活动板房,硬着头皮开口:“那个,您能不能,再帮忙担保一次啊……”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都不敢再说下去了。
温聿白应下:“自然是没问题的,还差多少?”
依朵忙回:“不是我不是我,是小燕。她,贷不下来款……”
温聿白唔了声,“她爸妈不支持吗?”
“何止不支持,都快把她卖了呢!”说起小燕的事依朵就气愤,“她阿妈要把她卖给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拿好高的彩礼,要给她弟弟们讨媳妇呢!哪有这样的父母啊,真的太过分了!”
她真的很生气。
温聿白却不觉得诧异。
世间父母,不一定每一个都爱自己的子女。
他点了点头:“这样,她全名叫田小燕是不是?”
没想到他只听一次就记得了,依朵赶忙应了声,“是呢。”
“好,我知道了。”他答应下来,“你让她找个时间,重新弄一份申请证明,带上身份证去梦县农村信用社,到时候会有人接待她。”
“好……”依朵抿了抿唇,在原地蹲下,闷闷地说:“我会告诉她的。”
“谢谢你,温先生。”姑娘的声音轻了下去。
虽然早就知道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他答应下来的这一刻,依朵心底仍是灌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怎么了?”男人嗓音低沉,“不开心吗?”
依朵抹了一把脸,扯起嘴角,“没有呀,我很开心呀。”
她知不知道声音是可以反馈情绪的?
开心根本不是这样的声线。
温聿白想都不用想就明白她情绪低落的原因,“是觉得找我帮忙很难为情么?”
“!!”依朵瞬间瞪大眼,结结巴巴,“没没啊。”
温聿白抬眸轻笑,说:“你不用觉得难为情。”
“能帮到你,我很开心的,依朵。”
“……”
依朵耳尖倏然红了起来,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嗓子像是堵了海绵一般。
风吹过荒山,将翻新土地的气息吹往远方,那一座座山头之外,他就站在祖国的最南疆。
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也不知道,依朵木愣愣地出现在活动板房前。
赵满田正在跟田小燕做思想工作,见状忙站起来,“咋样?温先生咋说呢?”
依朵呆呆走进去,将原话复述:“小燕,温先生说让你重新准备一份申请,到时候带着身份证去县农村信用社,他们会给你办理的。”
“太好咯!”赵满田笑了声,“就说让你找温先生准没错!”
找他是没错,可也不能事事都找他啊。
依朵有些沮丧,她可真没用啊。只知道喊口号。
作者有话说:
①: 195号界碑的真实位置暂未在网上公布出来,界碑为真,本文为引用,是虚构的。
我知道只有几个宝宝在看啦,本来想着解v直接免费看算了,但是解v得等三个多月,我怕那时候大家都忘记完了,所以记得每章留评哦
第19章
[若是女子也能闯出一片天, 或许这世道,才能彻底被改变。 ]
chapter 19
临近年关,出去读书的、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 寨子里热闹了起来。
公雾山也热闹,挖机声、电锯声不绝于耳。三百亩荒地也开出来快有一半了。
这也是现在整个寨子讨论声最大的事件。时不时就有三两年轻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
更有什者还跑去公雾山观看,依朵也不拦着,来一个拉一个,来一双拉一双,通通往地里塞。干上一两天活就没人往公雾山跑了。
看热闹的少了, 依朵也落得个安静。
这天她收了工具下山,半路遇到一个打工回来的斯诺, 惊讶:“阿昌哥你回来了噶,我哥呢?”
尼在昌挠挠脑袋, “认不得呢。”而后羡慕地说,“依朵, 你居然在种咖啡, 真厉害啊。”
依朵愣了愣,他是第一个说她种咖啡厉害的斯诺,她也跟着笑,“你认得咖啡呢噶?”
尼在昌跟着她往回走, “我在咖啡店打过工呢。早知道我就回来跟你们一起种了,你们现在还要人吗?”
依朵这下不得不高看他一眼了。
小伙子思想挺超前啊!
“真是见鬼了,赔钱呢东西竟然还有人上赶着种。”一道嘲讽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依朵和斯诺看过去, 是小燕阿妈。
尼在昌打了声招呼, 认真说:“婶子,咖啡不是赔钱货。我之前打工的地方,一杯咖啡十多块钱呢, 是高消费的东西呢。”
斯诺说着笑开:“不过婶子你没见识过,跟你说你也不懂。”
小燕阿妈嘴巴张了张,脸色可见的黑红起来,怒了:“本来就是赔钱货!你们一个个呢就等着赔钱吧!!”
斯诺还是肯定地说:“不会赔,我们云南咖啡已经卖到外面去啦,婶子你思想落后咯!”
小燕阿妈:“……”
小燕阿妈气走了。
这还是依朵第一次见小燕阿妈说不过人又气急败坏的样子,她不厚道地笑了声。
笑声传到叶美花,也就是小燕阿妈耳朵里更像一种挑衅,她更气了。
回寨后就开始编排依朵今天跟这个一腿,明天跟那个一腿。那些都是被依朵塞去地里干活的,依朵才不在意。
倒是被造谣的那几个斯诺找上门让她闭嘴,再造谣要赔精神损失费。小燕阿妈气炸了,又开始编排咖啡以后会怎么怎么赔钱的谣言。
翻来覆去就是用前面种失败的大老板来比喻她以后的下场,依朵都已经懒得理她了。对手太弱。
可她忘了,人都是有弱点的,而她现在也不是一个人。
腊月的某天,岩大勐家杀猪,小燕一家除了小燕都去吃饭。酒后的岩大勐嘴里没个把门的,一张嘴啥都说了。
这其中就包括小燕不仅参与承包荒地种植,更是贷了三万的贷款。小燕阿妈愣住,随后尖叫一声抄起木棍就往家跑,大有要把小燕打死的架势。
那时小燕正在牛圈里铲牛粪,还没反应过来,背脊“砰”地一声被打中,随即一阵刺痛传来。
“嗷!”她疼得一把丢开铲子,飞快绕到牛后躲开阿妈的毒打。
眼看阿爸和弟弟们都赶了回来,一个个凶神恶煞要把她吃了一般,小燕转身就跑,连夜逃去公雾山躲了好几天,连吃饭都是只吃些依朵或者小嬢带去的饭团。
还是村长找来村支书去小燕家谈话了一下午,之后小燕再回家,她阿爸阿妈倒是不打她了,但她的衣服和东西都被丢到了牛圈。
小燕什么都没说,只是抹了把眼睛,把东西收起来堆在墙角,而后拿了几根木头在牛圈里隔出来一个小小的空间,又用几块木板搭了个简易的小床。
那天依朵正好去小燕家找她,见她在牛圈,转过去,随即愣住:“小燕,你在干什么?”
小燕拍了拍手出来,随意道:“搭个住的窝,小是小了点,但也够我住了。”
啥? ? ?
住牛圈! !
依朵心底的火一下就冒起来:“你阿爸阿妈也太过分了!不行,我克跟他们讲讲!”她撸了袖子就要冲上去找田家人理论,还是小燕拉住了她。
姑娘一脸平静:“依朵,不消上克了。”
“说不通的,莫白费力气。”
依朵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笑那么一声了。
是她害了小燕。
她一把拉着小燕往牛圈走去,“走,我们收拾衣服东西去我家住,你跟我睡一个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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