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娘送出去。”
“事不成,咱俩要死一起死。”
……
二十四日晚,宫门早已落钥,宫中异常寂静,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深夜极其明显,一众人暂时停下脚步,不消片刻,定安门打开,这一众穿护甲的人从此处毫无阻拦长驱直入,一刻钟后,华西门守卫被杀,剩余人鸣锣吹角示警,另一大队伍由华西门与定安门同时进入,此刻已惊动宫内守卫,后来者不再悄无声息,皆骑马向前疾驰。
前一队已过内重门朝里去了,后来骑兵遇到宫内守卫截堵在此厮杀,最重的兵力皆在此处,前一队前进的并不费事,走到一半后来士兵补了进来,路上值守官兵杀的杀,被收买的收买,而文帝今日并不在养心殿主殿,护卫兵力也不足,厮杀一番,花费两刻多便到了偏殿前。
这事太过轻易,燕欲恕摘下头上盔甲,一时犹豫着没有去推眼前那扇门,文帝身边大监婢哆哆嗦嗦跪了一地,对着一众身染血迹满身煞气的人一声也不敢吭。
他回头环视了一圈跟着自己来的人,又看了看远处骑马赶过来的舅舅,忽然间恍觉隔世——
不过短短数日,前些天他还春风得意,今日就成了带兵逼宫的逆贼。
今日一切皆非他所愿。
燕欲恕静默着,甚至有种现在撇下一切离开的冲动,但他又回头看看这些把脑袋递到他手上的人——
整个林氏,太河张氏,朝中党羽,向城骞,还有他明媒正娶的正君。
他静默着,还是带着刀,去推开了眼前这扇门。
文帝醒着,早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披着外衣坐在那里,看着他拎刀进来,露出一副难言的神色。
前几日父子二人还其乐融融,今日就这般田地,燕欲恕不知道说什么,但看他父皇现在的样子,想必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的。
他只拎着刀、站在文帝面前不说话,最后还是文帝先行开口:
“你带兵逼宫——?”
“儿臣只是怕自己死在路上,死在蜀地。”燕欲恕道,“又或是等父皇清算林氏时,顺便赐死我罢了。”
“我会赐死你?”文帝嘴唇抖了又抖,“我会赐死你?”
燕欲恕想露出一个笑,扯了两下嘴角还是作罢,“儿臣不知道,儿臣知道的是——”
“父皇因为猜忌,就要把我扔去藩国,到时候看不见也摸不着,林氏一被清算,我还回得来么?”
文帝急喘了两口,抖着手按了按胸口,“你难道不知你是我属意的储君?!”
“你难道不知外戚势大对你我皆无好处?”
“我若是真要流放你,干脆把你扔到苦寒之地就好,为什么要给你蜀地!”
“我是想、我是想——”他站了起来,指着燕欲恕,“我不过是想打压他们一番,等个几个月再把你给召回来。”
“就是如此,你居然就来逼宫!”
燕欲恕脸上表情变了几变,默默攥紧了手里的刀。
文帝身体一晃,差点倒下,脸色看着难看至极,手也在不停的抖,只好软着腿往回走了几步,抓着床的一侧勉强坐下。
燕欲恕觉得有点荒谬,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您说的这些儿臣都看不到——”
“儿臣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我只知道你要贬斥我,我还成了这大燕头一个被下旨就藩的储君!”
“我只知道我要死了!我要完了!”
“真如父皇您说的那样——那您为什么不说?!”
==========作者有话说:==========
谁都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
第48章
父子二人一站一坐对峙, 文帝依旧静默着,燕欲恕神情绷着,等了半响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没得说, 那也不必说了。”他吸了口气,背过身不再看他, “儿臣是忘了咱们到底不是寻常父子, 或许您心中早对儿臣有了想法,只是借此发作一番收权罢了。”
“您心里真没这么想过么?”燕欲恕问他,“我扪心自问,从未对权势有过什么胆大妄为的想法,对您,我也无不尊敬。”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事到如今,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今日带兵逼宫不能当作没发生, 我也不能带着兵以秦王的身份出宫,一切既已无回转的余地。”
“就算能强装安逸,你我二人难道还能彻底没了嫌隙, 真当作无事发生?”
他回头,“既如此, 那今天就当天家父子看——”
“我既已到了这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今天要么您禅位于我,我还尊您为太上皇,若您不愿意……”
“那也别怪儿臣不念过往情分。”
燕欲恕并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已足够明显,不必再多言。
坐在床边的人咬牙硬撑不去动作,燕欲恕了然, 点了两下头,不再多言, 居然就要这么出去,文帝惊了一惊,警觉道:
“你去哪——”
燕欲恕不回头,“圣旨是非出自您手无关紧要,我手上有兵,有世家,有清流,这圣旨假的也得是真的,满朝上下都得认,我就是皇帝。”
“若是谁想扶持其余皇子上位,我直接杀了就是。”他说,“您是知道的,同室操戈而已,我不大在意这名声,也无谓后世称颂。”
“谁敢拦我的路——我什么都干的出来。”
……
巍峨的宫城一如往日,天下的百姓各司其职,只是于某个深夜,这天下彻底换了主人,满是尸身和血迹的殿前冲了一盆又一盆的水,隐约知道消息的大臣还算淡定,全然不知的人战战兢兢,殿门打开,大监举圣旨宣读,秦王站于正中看着下方众人,为首几人率先下跪高呼万岁,随即跪倒一片,剩余几人彼此对视几眼,看看已跪下的出身太河张氏门生的清流,又看看手握兵甲守在身侧的步兵,毫不犹豫跟着跪下高呼陛下万岁——
“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乐二十九年,帝倦万机,下诏禅位于秦王,新君既立,尊旧帝为太上皇帝,尊生父林贵君为太上尊亲,改元定朔,大赦海内,与天下更始。
平津侯、淮安侯以旧朝勋臣,各晋爵一级,册正君花氏为帝君,礼遇卓绝前朝。
次月,帝念太河张氏世传诗书,累习礼乐,特下诏征其子弟数人,入京赴阙,随才授官,以彰崇文重儒之意。
再一月,禅位大典事毕,一切已成定局,燕欲恕头戴十二旒,孤身坐在太极殿上方,殿门打开,一人被押到殿中,来人手脚上有镣铐,形销骨立,他隔着眼前的玉珠仔细一看——
正是大变样的燕行束。
他挥手叫其余人退下,燕行束带着手铐脚铐晃晃悠悠站起来,睁大了眼看,觉得这燕欲恕坐在龙椅上,戴着十二旒不是一般的威风,不怒自威。
怪不得能当皇帝。
他在心里叹了一句。
燕欲恕打量了他一番,没说别的,反而是举起一根手指问他,“这是几?”
燕行束抬眼一看,“一。”他笑了,“我又不是不识数。”
燕欲恕面无表情放下手,关上殿门后龙椅这里见不上光,暗的很,“你这不是眼睛挺好的么。”
燕行束把露在外面的牙收回去,晃了两下双手上的镣铐,跟燕欲恕打商量,“既然知道我眼睛好使,看在打歪了的份上,先给我解开?”
“现在反倒是我该谢谢你了?”燕欲恕冷笑道,“难道不是你为了甩开那个所谓的系统,才跑到我这儿来一晃故意打歪,好叫我们去替你收拾它?”
“现在看来倒也是如了你的愿,你那个系统走了?”
提起478,燕行束撇了两下嘴,重新一屁股坐在地上,“早走了——”
“什么狗屁东西,让我做任务,不干还电我,它算老几?”
他骂完朝燕欲恕微笑了下,“叫你的系统打了一通,走了,要么就死了,随便吧,只要不来电我牵扯我,爱它活着还是死了,随它的便!”
“我一个人弄不走它,是利用了你跟你那个系统不假,但对你们又不是没有好处,放着那个整日里致力于给你们搞破坏的,最后难受的不还是你们?”
“它电我,我难受,它给你们使绊子,你们难受,这是合作,两全其美的事情。”
“我不知道的合作?我不知道的两全其美?”燕欲恕反问。
燕行束晃了晃手铐,敷衍的做出一个拜的手势,“想问什么直问就是了,反正那玩意儿已经走了,再也生不出什么波折,不必铺垫那破玩意儿,你可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活皇帝,九五之尊,我怕的很呢,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了他的话,燕欲恕面无表情,“好、那我就直接问了。”
“我那系统说你是主角,在我夺位之际给了我最后一击,成了大燕下一代帝王,是与不是?”
“是、也不是。”
燕行束说,“是,那是因为历史上你确实叫你这个七皇弟给赶下台了,不是,那是因为,我不是你那七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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