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什么秦王、什么就藩?”


    送饭人回头看他一眼,想了想,露出一个笑,“是啊,听说当今下旨,要秦王去就藩呢。”


    燕行束瞪大眼,“已经下旨了?”


    “这是当然。”送饭人说,“旨意到了秦王府,秦王自己都接旨了,这还能有假?”


    燕行束算日子,觉得这时间比历史上的提前了不少——


    这燕太子举兵谋反,似乎是在一年后了,林氏外戚权势更盛,文帝让当时还是秦王的燕太子就藩,这大燕并无让皇子就藩的前例,基本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这燕太子若是真去就藩,与被逐出京师无异,等再回来都是猴年马月,这人就联合他那两个舅舅举兵逼宫。


    不过到后来这人名不正言不顺,没当几天就被赶下台。


    可眼下,却提前了那么久……指不定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么发展。


    燕行束琢磨不透,挤出个笑,抬起下巴示意了下,“我那枕头下有些银钱,劳你再打听打听,明日来给我送饭时随便跟我说几句——”


    送饭人眼前一亮,立马伸手去翻,咬了咬确定是真银喜笑颜开,满口答应下。


    这秦王之前多么受宠,现在出了这事谁不打听?


    就是他不安顿他也要到处问呢,现在还白得了银子!


    此时此刻的秦王府。


    燕欲恕端坐在床前,圣旨就摆在旁边,他面无表情盯着看了一番,缓缓伸手拿到手里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没看错,他父皇就是叫他去就藩。


    可大燕几朝,哪有一个皇子去就藩的?


    这与放逐他何异?


    等他再回京师,怕是都要变了天地罢?


    他竟从未想过,他的父皇、他的父亲,竟然会这样处置他。


    “你难道真要去就藩?”小郎红着眼圈,一把夺过圣旨,“这里头说的什么话!”


    “你不当皇帝,到时候谁上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你又不是不明白,不在京师,听到消息也比旁人慢,这怎么是好?”眼泪几乎都要把他给冲了,“反正我不准你去就封!”


    “行。”燕欲恕勉强笑了笑,“要是到时候真不好了,我敢在新皇帝杀我之前先自杀,不给他们杀我的机会。”


    “你还贫!你还贫!都这样了你还贫!”


    花烛锦用力的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小声开口,“我有了。”


    燕欲恕呆了几秒。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他难道不知道若是贬斥你,你要遭什么罪?你现在还跟他讲父子情分,他讲这个么?”花烛锦问他,“若是你遭了贬斥,林贵君与他会不会生了嫌隙?盛宠那么些年,若是生了嫌隙,林贵君的日子又怎么会好过?”


    “还有我呢。”小郎掉了几滴眼泪,“我肚子里这个怎么办?”


    “你听我的,他既然疼你这么些年,那一时必然割舍不开,不见林贵君,不听你说不就是为了硬下心肠,现在你不要让他自己一个再想,你朝他好好哭一场,等他心软将你放出,你外祖有兵,立马叫你外祖家发兵逼宫,等他回过味儿来就完了!”


    “等你当了皇帝,你怎么继位的,来路正与不正不都由你说了算?”


    第47章


    “为人父者, 当持威仪,严训子弟,居人君者, 当立威肃朝,使臣下心存敬畏、各安本分……”


    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在御书房中, 他并未穿官服, 须发皆白,锐利的面孔经岁月已打磨掉了锋芒,声音沙哑平和,“陛下宠爱林贵君,那是家事,朝中并无人说什么, 林氏一族就算仗着贵君盛宠, 也只是一时之势,就算有平津侯与淮安侯上马杀敌,那也是臣子。”


    “可您宠爱秦王, 这是天底下谁都知道的事,虽然没有加封东宫, 可谁不知秦王就是来日的储君?”付太师缓声道, “林氏一族就是仗着这个,才敢这么放肆,平津侯与淮安侯是明白人,可不见得其余人心里有杆秤。”


    “古来外戚之祸,都因此而起。”


    文帝一言不发。


    眼前人是他当太子时的太傅,后来年事已高无力理事, 后加封太师在京中颐养天年,这事他又能与谁说呢, 只好再把老师给请回来了。


    “陛下——!”付太师提高声音。


    文帝静默片刻,终于开口,“过去那些年,我怕他们来日没有依仗,只是一味给林氏加官进爵,这些年有人在背地里做些恶事,我也并不是不知……”


    “早年并不觉得有什么,越到后来、见他们权势越盛,我心中便有了忌惮——”


    “既然如此更是要果断,您是皇帝,可他们仗着有储君就为非作歹,那就是对您没有敬畏之心,如果不杀他们的锐气,现在是如此,未来还想做什么?”付太师站起来,“就是不谈他们如今为非作歹,谈来日——如今唯一的幸事就是秦王自己心中有成算,性子也强硬,可就算如此,任他们这般放肆敛权,待来日秦王即位,这外戚那也是天大的祸事!”


    “……”文帝又沉默下来,半响道,“我已下旨叫他去就藩,等他走了,就收拾那些人。”


    “早该如此。”


    付太师重新坐下,“蜀地虽远,但很富硕,不是个坏去处,让秦王去此处待一年半载再召回便是,也当作锻炼心性,磨砺其意志——”


    付太师犹豫片刻,一句“只是下旨叫秦王去就藩,恐父子二人心生嫌隙,不如暗地里叫秦王进宫见一面。”还是没说出口。


    这到底是天家父子之间的事,饶他对当今有授业之恩,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过犹不及,他自己应该也有成算……


    罢了、罢了。


    ……


    “立马传信去居庸关,叫我舅舅带轻骑回来,务必要快。”


    燕欲恕在信上印下私印,“叫我小舅调步军将皇城封住,不准进出,我二十五动身去蜀地,二十四晚上等宫门落钥,从向城骞守着的定安门进,若是事成击鼓为号。”


    “世家不必担心,至于清流,届时你与冯子玉、王元明让那王大人带众官员进宫称臣,那个李尚书,他若是肯松口,暂时不必动他,若是还冥顽不灵,直接在他府中将他就地格杀——”


    林泰经此重任,接过信不敢耽搁,但又怕搞错了人,“王大人?”


    燕欲恕闭了下眼,头次发现冯孝之竟是如此灵光,只可惜他被找回时受了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没法下来,他只好重复,“太河张氏的学生,写史书那位王大人。”


    林泰点点头,立马跑了出去。


    做完这些,燕欲恕闭了闭眼——


    事情到了这儿,木已成舟,不论成与不成,就是这么一下子的事,成了万般都好,不成就一起死。


    花烛锦坐在旁边心不在焉的磨墨,时不时抬头瞅瞅他,燕欲恕终于抬起头,“明天是二十二,我安排人让你带了东西先走,你就在提前说好的地方等,要是成了我接你回来,若是二十六晚上还没有人去找你,你带着东西有多远走多远。”


    “什么——”


    小郎睁大眼睛,眼泪又开始掉了,“你先前不是还说什么,不论谁先死了,剩下的那个都不准找别人!你还真打算留我一个?你也真是放心!倒不如我也跟着你,要是不成一起死了算了!”


    “我怎么带着你一起死?”燕欲恕说,“能走一个是一个,不然你过来福没享到,反倒要跟着我一起死了。”


    他背过身擦了擦眼睛,哽咽着,“我笨的很,没有你我自己活不了,跟着你一起死了一了百了算了,你让我自己走,我又怎么办,找我那个树爹跟草兄弟么?”


    “你哪里笨?”


    燕欲恕不由得失笑,“能说出那番话,居然还敢说自己笨,任谁听了也得给你竖个大拇指,我想不明白的你先想明白了,还说自己笨。”


    “你那是当局者迷。”


    花烛锦吸了吸鼻子,“反正我不走,你别想给我送走!”


    这事没得商量,燕欲恕不打算再与他打嘴上的功夫,大不了到时候一包蒙汗药下去,直接送出去就好了,于是他点了两下头,张嘴开始说别的,小郎警惕的睁大眼,“不准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就答应我,不准把我送出去!”


    “不然到时候就算成了,我也不回来了——”


    燕欲恕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看着他没说话,好半响摇了摇头,“要是成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着都行,现在没得商量,你必须走,你要是不走,我一包蒙汗药下去也得给你送出去。”


    花烛锦不可置信,刚刚忍回去的眼泪又出来了,他扑到燕欲恕怀里摇他,“你把我送出去我能去哪?我还认识谁?除了我娘一个我还有谁?”


    “原来那个算什么家,现在自己好容易有了一个,有了事你就要把我撇开!”


    “我死也得死在这儿!你要是敢把我送出去,我到了地方就上吊!”


    他被小郎抓着摇来摇去,安静了片刻才伸手把他死死扣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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