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含羞带怯,委屈的不得了,就差拉丝儿,燕欲恕被看的麻了半个身子,左右一看,干脆利落搂住小郎,“好了、六郎抱一抱,等回去给你上药,好好伺候你?”
“嗯……”
花烛锦声音闷闷的,顺势往他怀里一倒,情意绵绵的看燕欲恕一眼,两人对上视线皆是心旌摇曳,正打的火热短暂分别,那可是一个难挨,正要吻到一起,就差那么一点,来人发出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两人皆是一惊,猛地弹开,各自整理整整齐齐的衣服,看天看地忙的不得了,冯孝之睁着一双眼,不知道该不该回头捂一捂他带过来人的眼睛。
哎呀!哎呀!
表哥!糊涂啊!
明明是他叫他去找这个张蘅舒再带过来,就是这么一时片刻的功夫都按捺不住要去轻薄人家小郎!
这叫这位一看就古板的张娘子作何想法?
冯孝之偷摸回头一看,那位张娘子果然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看了半响自己背过身去了。
花烛锦羞的只差把衣服顶脸上,瞪着他懊恼的想躺在地下撒泼打滚,燕欲恕连忙求饶,待小郎收拾好自己这才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去看背对着他们的张蘅舒:
“咳——”燕欲恕试探唤道,“婶婶?”
张蘅舒正闭着眼,冷不防听到婶婶二字,迟疑着回头看他。
婶婶?
她是父母亲的女儿、是弟妹的姐姐、是侄儿女的姑姑、也是外甥女姨姨,可唯独不是谁的婶婶。
她没有丈夫,又是谁的婶婶呢?
张蘅舒端详着他,仔仔细细的看过,一时茫然,一时又明白,她慢慢的想,细细的数自己见过的人,一刹那恍然大悟:
“秦王——”她肯定道,“你是秦王?”
燕欲恕微笑点头,知道自己这是找对了——
张蘅舒,当年嫁给他皇伯的张氏女子,那个带着废太子之女夜叩宫门的奇女子。
张蘅舒见他点头承认,一时只觉得不可置信。
她知道秦王,是这人确实很有名,天底下谁不知道秦王?
但秦王不该知道她才对——
这秦王生父林皇贵君是选秀入宫,再到生下他,离她当年夜叩宫门过了有四五年,这人不该知道这桩旧事。
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找到她头上,谨慎的看燕欲恕一眼,“不知殿下此次前往太河是……?”
“只是来体察民情,只是在书院时见到一人,觉得十分眼熟。”燕欲恕慢条斯理开口,“我听说,那人似乎叫灵姬。”
张蘅舒又沉默下来,她慢慢的注视着燕欲恕,似乎在查探他的意思,随后缓而又缓点了点头。
燕欲恕一时心头大震——
还真如同他想的那般?
张灵姬就是燕灵姬,他那位皇伯的女儿,这位婶婶夜叩宫门的缘由所在?
燕欲恕怕自己想叉了,立马追问,“燕灵姬?”
张蘅舒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世间万物实在是奇妙,她因权势到京师,与那些人遇见,又无法忍耐那些龌龊带着灵姬回到太河,过了这么些年,没想到这些人又兜兜转转聚到了一起……
张蘅舒轻轻叹气,一时间思绪纷飞,回到了十几年的京师……
==========作者有话说:==========
就是废太子的女儿,这个在十八章千皮兽那里提了一嘴,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第34章
十几年前, 太河张氏汲汲营营,四处走动,恰逢先太子妃病逝, 在父母亲的运作下,她离开太河走进京师, 嫁给了当时的东宫。
张蘅舒明白, 家里对她给予厚望,盼着能借着这门姻亲与燕氏牢牢的绑起来。
她也雄心壮志,盼着能在京师搏出一场造化来。
嫁进东宫的当天,她头一次见先太子,只觉得这人玉树临风,却不想他是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
她见到了先太子妃留下的那个女孩, 只比她小五岁, 她俩不像母女,反倒像是姐妹,灵姬不肯叫她母亲, 睁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盯着瞧,一口一个“姐姐”。
父亲和哥哥被征召入京为官, 先太子对她礼待有加, 二人也算相敬如宾,一切的一切都很好,直到她撞破那桩丑事——
她又惊又怒,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先太子反倒恼羞成怒,大声斥责她, 最后挥袖而去。
张蘅舒搂着灵姬,一时脑中思绪万千,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装作无事继续当她的太子妃,她急匆匆带着灵姬出府,几乎是与执剑回来的太子擦肩而过——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夜叩宫门。
圣人大怒,将赶到宫中的太子圈禁在了撷芳殿,宫中人皆战战兢兢,怕自己知晓了这桩丢脸的事业被牵扯其中。
她带着灵姬,跪在殿中,饶是低着头也能听见头顶的呼吸声,过了良久才传来圣人的说话声。
“刚过易折。”
就这四个字,圣人把她和灵姬也扣在了宫中不准随意出入。
再后来,太子被废,随后被杀,她知道,先是废太子,马上就轮到她与灵姬。
她坐在空荡的宫殿中,四周寂静的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她感到一点惧怕,不知何时会死,张蘅舒想到了对她报以厚望的父母,想到了被征召来到京师哥哥弟弟,想到了家中年岁尚小的妹妹。
有那么一时半刻,她后悔不该管这桩闲事,可是灵姬孤零零一个女孩,她又如何能不管她。
她茫茫然,不知去处在哪,浑浑噩噩等在宫中,直到父亲母亲数次转圜,辞官不仕,这才将她和灵姬带回了太河。
不过一朝一夕便改天换地,半只脚踏进京师的张氏一族又被打回原地。
她知道自己给家中惹了祸事,让圣人心中有了芥蒂,让显赫的家族自此再无得重用的机会。
世间万事万物不能十全十美,她心中有愧,却又无力弥补,曾野心勃勃的一族只能龟缩在太河,最后守着一点清流之名度日。
直到圣人故去,她盼着京师来的消息,除了先太子胞弟以外是谁都好,只要不是,他们便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只是万事往往不能叫人如愿……
圣人对他们有芥蒂,当今亦不喜爱他们,一步行差踏错,就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啊?”
花烛锦瞪大眼,瞅瞅燕欲恕,又瞅瞅张蘅舒,觉得自己这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憋了半天猫到燕欲恕身后,摆出一脸“我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
燕欲恕用力攥了攥他的手,微笑着对张蘅舒开口,“当初我听我父皇说,我皇伯被杀,皇婶回了太河,至于那个灵姬,惊厥而亡。”
张蘅舒偏头,轻声道,“当初圣人松口叫灵姬跟我回太河,就是不打算再认她,燕灵姬,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只是我没想到当今会跟你说这个。”她皱起眉,“你来了太河,偏偏碰到了灵姬,还找了过来。”
“血脉一说玄而又玄。”燕欲恕道,“说不准是上天不愿见皇家血脉流落在外,这才暗中指引我——”
张蘅舒看他一眼,沉默了片刻,“虽然不知殿下为何会来太河,但想必在此处也不会有所进益,还是早日回京吧。”
她说完,朝燕欲恕行了一礼,作势欲走。
“那我若是说,来日张氏还能起复呢——?”
这句话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开,一下触到了她最痛心之处,张蘅舒停住脚步,迟疑着回头看燕欲恕。
家中败落,子弟不论多有才学也无一人做官,在太河蹉跎一生,她做梦都想让张氏起复。
可当今不喜爱他们,秦王又是当今最喜爱的儿子,也不见得对他们心中毫无芥蒂。
“一辈不管一辈的事,要是真记那么死,这天下人想必各自间都有仇,干脆不要往来就好了——”燕欲恕道,“更何况当年这事发生时我还没投生,更与我无关了,用人用贤,我觉得这张氏子弟就十分有才干。”
“再者说,你们族中有多少年轻子弟,真甘心无功名当一辈子白身?”
张蘅舒嘴唇动了几下,看着眼前的几人,慢慢的点了点头:
“你想要什么——?”
朝中官员大致分为三派,一派就是以林氏为首的勋贵子弟,一派是以户部李尚书为代表的臭石头,最后一派是以太史令为代表的清流。
林氏已在他手,臭石头是保皇党,而那清流子弟中,其实有不少就是这苍梧书院中出来的人。
那些人倒不见得是心甘情愿当清流,只是师从太河张氏,张氏又是这般境地,若是一朝进了其他阵营,那读书人最看重的声誉可是保不住了。
“张家在太河书院教书十几年,桃李满天下,其学生虽有清流之名,但过的十分苦寒。”燕欲恕道,“寒窗苦读十几年,到头来只能龟缩,任谁甘心?谁情愿?”
“张氏与我重归与好,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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