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抬着眼观察燕欲恕的神色,见他脸上露出微笑的神色这才继续,“更何况,为人臣子,当忠君爱国,殿下是何等尊贵,亲临太河,就是让整个太河郡的官员都来迎接殿下也不为过……更何况是如此呢?”
燕欲恕点头微笑,似乎对他非常之满意,王刺史一路陪着他往里走,进刺史府用了饭,又简略说了些太河郡的现状,便送燕欲恕去更衣,自己也换了一身常服,带着燕欲恕去看太河郡诸事。
王刺史草草带他看过农事,看过太河堤坝、城墙建设,又看了官仓粮食,立马拐向他最自得的地方:
“殿下远见卓识——这太河郡,农事是好,但比不上苏扬等州郡,堤坝建的好,但比不上青州能人工匠辈出,但有一件,却是其余州郡所没有的,那就是文治!”
“臣自从来了太河,发现此处人才辈出,书院林立……”
燕欲恕点头,“往年殿试,太河郡确实人才辈出。”
王刺史带他进太河郡最大的书院看了一圈,“此处乃是太河郡最大的书院、苍梧书院,在书院中教书的是当世有名的大儒……”
他在燕欲恕耳边念叨,燕欲恕自顾自在廊下走,四周都安静,于是在远远听见念书声音的时候他就朝着那边去了。
他静悄悄站在窗外往里一看,上头教书的却不是他想的老头子,而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他静静站了片刻,来回打量,屋里有不老实的学生早早注意到了他,心早飞了,不念书,抱着书挡在脸前只顾着瞅他。
见他面无表情看着不大好相处,学生疑心这是书院新来的管教,忙不迭收回视线,翻开书摇头晃脑开始装模做样起来。
燕欲恕终于笑了下,移开视线又去看别人,却与上面那位教书的先生不期然对上视线。
那人面善,神情平和,穿着一身很素的衣服,手里握着书,见他看过来十分礼貌的笑了笑,又朝他一点头,燕欲恕也点回去,教书先生就收回视线继续讲解,燕欲恕对书上的这些不甚感兴趣,只是待了片刻就摆了摆手示意王刺史走。
两人沿着那条窄窄的走廊往外,路窄,只能供一人行走,燕欲恕怀疑这是为了约束学生不叫他们追逐胡乱打闹,他正神飞天外,路的另一头来了个穿着一身鹅黄的女子,他走到一半不好让路,正踌躇着,那人就停了下来站在一侧让他先过。
他加快的脚步走过这小道,路过那女子时鬼使神差的停顿了片刻,一扭头,视线落到那人的眉眼上时微微一愣,觉得说不出的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般。
可若是按照他的记性,真见过也不会忘。
他皱着眉细细思索——
这人看着像是三十多,但脸上并无岁月痕迹,具体年龄不是很好分辨。
这是谁……?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这是谁
第33章
“殿下——”
王刺史见燕欲恕盯着看了一会儿, 凑上前解释,“不知殿下知不知道太河张氏……”
“这苍梧书院中不少夫子都是出自这家,是家风清正, 诗书传世的人家。”
“方才您看见的那个男子就是这家,那女子似乎也是……”
燕欲恕并不太在意什么家风清正诗书传世之类的, 摆摆手让他闭嘴, “刚才那人叫什么名字?”
啊……
这这这……
王刺史眼珠转了又转,偷摸回头看了看已经离去的女子,又看看皱着眉头的燕欲恕,心里顿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女子虽已年华不在,但样貌依旧美丽,有些人就是好这口呀!
好!好!
他要发达了!
张家也要发达了!
王刺史向前走几步左看右看, 顺手抓了一个路过的学生, “来、这书院中可否有个女夫子?名唤什么呀?”
这女夫子就一个,学生听了就知道是在问谁,又看了看他的装扮, 见穿着规矩慈眉善目,于是便答了, “我们院中只有一个女夫子——”
“叫张灵姬、张夫子。”
王刺史眯着眼跟学生一笑, 三言两语将其打发了,小跑着靠近燕欲恕,满脸殷切的笑道,“殿下,那女子是书院中的夫子,叫张灵姬!”
张灵姬、张灵姬——
这三字一出, 霎时剥开云雾见月明!
他说么,他说么——
张灵姬, 灵姬……
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
“哭啊、哭啊哥儿……”
嬷嬷压低声音戳了两下花烛锦,花烛锦双眼发直,跪在一众人后头根本没有任何实感,只觉得飘飘然落不到实处,被戳了两下低头气沉丹田开始憋眼泪。
哭……他哭!
花烛锦深深吸了口气,继续憋。
花烛锦:“……”
……他哭不出来。
“哥儿!哭!”
花烛锦木然的睁着眼,重新低下头憋眼泪,脑子里开始把自己从出生起到现在受的委屈全过一遍——
唉!他真命苦啊!
他命苦啊!
呜呜呜哈哈哈哈哈……
花烛锦想着想着就破功了,他现在一点都不命苦,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么想根本哭不出来,反倒是想大笑一番。
花烛锦:“……”
耳边都是低低的抽噎声,小郎只好死死低下头,耷拉着脸做出一副悲伤的姿态。
“爹……呜呜爹……”
“祖父——祖父!”
“呜呜……”
……
“既然来了,就为这老太爷点上张纸钱吧……”
花烛锦几乎要被耳边连续不断的“呜呜”声给听睡着了,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另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他精神一震,侧着耳朵细细的听,可这声就来了这么一句,随即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又萎靡下来。
唉——真是、被这哭声给听的昏了头。
他还以为听见六郎的声音了呢!
此时此刻——
王刺史在前头带路,压低声音,“这次没了的是三房那边的老太爷,这位老太爷故去时八十有五,很是高寿,又是那一辈最后一个,故而办的很隆重……”
燕欲恕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就为这老太爷点上张纸钱吧。”
“臣问过了。”王刺史一脸看破不说破,“那张灵姬出身二房,是张蘅舒的女儿……”
燕欲恕淡淡瞥他一眼。
王刺史自觉多嘴,又会错了意,摆出一副他都明白的表情,赔笑着假装扇了下自己的嘴,“臣失言了、臣失言了……”
燕欲恕安静的走进灵堂,里面跪了一片,有几个偷偷看他一眼,又重新老实的低下头,跪在最前头的应该是这老太爷的后嗣,为首那个男人脸上还挂着泪,他认得王刺史,却不知道燕欲恕是谁,见王刺史态度恭敬,心里也有了点考量,于是站起来相迎,燕欲恕轻轻摆手,到前头给老太爷烧了纸钱就准备先退出去,走了没几步——
“咚咚。”
“咚咚!”
“咚咚咚——!”
有人在敲地。
燕欲恕打量了一圈,这些人个个披麻戴孝,从头顶看连男女都分不清,他刚收回视线,那敲地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他不耐烦的皱着眉,循声望去,然后就看到了……
看到了……
花烛锦???
……
“你怎么在这儿?”
花烛锦早把孝衣脱到一边,坐在那儿揉了揉他跪麻的膝盖。
“太河郡刺史带我去看了这儿的书院,我看见个熟人,打听了一番似乎是张家的,于是就过来了。”燕欲恕蹲下看他的膝盖,“什么破垫子,薄成这样。”
“就是特别薄!”花烛锦抱怨,“我当时一跪下来就开始疼,后来腿麻了才好受点……”
“你又怎么在这儿?”
燕欲恕给他揉膝盖,“我记得你娘不是姓孙,怎么来跪人家张家的老太公?”
“我听我娘说,她是张家老夫人身边一个老嬷嬷的女儿,那才是我亲外祖母,后来那老嬷嬷为了护住小主子死了,这张家说我外祖母很忠烈,于是就收养了我娘,没改姓,不算正经小姐。”小郎苦着脸继续揉膝盖,“我跟这个去了的外祖也没往来,到头来还得忍着疼在这儿跪他。”
“你外祖母为了护住小主子死了,你这假外祖收养了你娘,结果就把你娘嫁给人当妾?”燕欲恕轻嗤一声,“不是玩意儿。”
“就是!”花烛锦愤愤,“不是个玩意儿!”
他说起来就生气,顾忌这儿没准什么时候有人来没往燕欲恕怀里扑,“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也不算人家正经亲戚,到底要干什么也没人指点,反正就跟着瞎跪!”
燕欲恕想了想,“别跪了,我叫人在外头弄个住处给你,你隔三岔五来这儿晃一圈,等埋了直接回京师。”
花烛锦点头答应下,跪麻了的腿现在缓过劲比刚才还疼,他实在忍不住,委屈的用眼睛瞅燕欲恕,想叫他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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