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扯着他的衣服,语气也软和下来,软绵绵往他身上一贴,“怎么送进来呢?要是送冰总得开小门,家里就这么几口人,不多几天全知道了,到时候我都找不出来借口搪塞,往年也都这样,忍忍就算了,也热不坏。”


    燕欲恕继续抓着扇子扇风,皱着眉头正思索,门外突然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刚才还在他怀里靠着的小郎立马支棱起来侧着耳朵听。


    门外似乎有人在说话,两人都仔细听着,妥帖关着的门却突然一响,一道女声自门外传来:


    “动作轻点搬,别弄出声响,两个人跟我进来就行。”


    听见这声音的花烛锦脖颈上汗毛登时竖起,若说刚才还热的慌,现在就是如坠数九寒天,他左看右看,实在想不到燕欲恕这么高大一个人能往哪藏,等落在床那儿时眼睛蓦的一亮。


    几乎来不及过多解释,站起来推着燕欲恕往床上走,掀起被子把他盖住,“六郎、好六郎,你躺好别出来——”


    说完自己也钻了进去立马闭眼装睡。


    燕欲恕顺着他的力道走了几步被塞进去,还不等他想明白外头的人到底是谁,那扇门就打开了,他也只好安分躺着继续侧耳细听。


    孙姨娘让两个丫头提着冰桶放在花烛锦床边,待东西放好就挥手让她们出去,自己则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用帕子擦了擦花烛锦的脸,坐在床边仔仔细细端详自己的这个儿子,她只是妾室,自己这个儿子来日前程如何全仰仗家里主母,主母虽不曾苛待,但也不算宅心仁厚,必然不可能在这上头多上心,想到这儿她难免落泪,更是心中生愧,一边拭泪一边伸手去给他整理被子。


    装睡的花烛锦感觉到他娘的手朝着被子来了吓的心肝都在颤,连忙睁开眼装作刚睡醒一把抓住孙姨娘的手,“娘……你怎么来了?”


    娘?


    藏在被子里的燕欲恕眼皮一颤,难得有点心虚。


    孙姨娘被他抓住手随即反手握住,几下擦干净眼泪挤出一个笑,絮絮叨叨安顿了他半天,叫他好好吃饭,热的时候别出去,自己注意着自己的身体,说着说着不自觉越说越多,只觉得自己这个孩子什么都值得她忧心一番,待安顿完才指了指放在床边的冰桶:


    “你刚发了暑,那会儿我见你房里冰用完了,就从外面买了些。”她见花烛锦要坐起来赶紧伸手拦住,“别起来了,好好躺着,多多休息一会儿,赶明儿娘再去外头买冰。”


    花烛锦伸着脖子往地下一看,略微估摸了一下那半桶冰得花去他娘四分之一的月例,顿时不高兴的板起脸,“你买冰做什么,发暑就算有冰一时片刻也好不了,这么半桶四百多文,一个月月例也就二两银子!”


    “又不是日日都自己掏钱买,发暑有冰你总归舒服点。”孙姨娘抹了抹泪,“娘给你搏不了个好前程,要是连这么点事都做不了睡都睡不踏实。”


    “反正明日不准再买了!”


    花烛锦又气又无奈,全然忘了被子里还藏着个人,“噌”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抓着孙姨娘的手说话安顿她不要浪费银钱。


    搭在头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被带走,燕欲恕猝不及防露了一半在外面,睁大眼睛看了看被拽走的被子,又看了一会儿两人母子情深,只觉得无言以对,最后还是自己一声不吭拽回被子又藏好。


    正跟孙姨娘说话的花烛锦疑惑的“咦”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被拽走的被子,疑窦顿生,伸手又是一拽,但那被子好像生了神智一般与他对抗,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拽动,他不高兴的皱起眉,又是用力一拽,被子终于放弃了任他拽,然后露出了一张板着的脸。


    花烛锦:“……?”


    小郎一僵,终于想起点什么,动作飞快拽着被子把燕欲恕给捂了个严实,正安顿他的孙姨娘也疑惑的“咦”了一声,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怎么了?”


    他干巴巴一笑,“被子有点漏风,我往严实盖一盖……”


    孙姨娘终于露了个真心实意的笑,“你小时候总爱踢被子,我一夜要看几次。”她说着就准备伸手帮花烛锦掖好。


    燕欲恕吸了口气,实在难以想象要是小郎他亲娘发现自己儿子床上有个秦王该作何想法,要是他真被发现了,他就跟小郎的亲娘说——


    其实他是个仙人,腾云驾雾而来一时迷了踪迹,见此处有金光弥漫,于是下来歇脚,顺便传授你家小郎大运道!


    他这般宽慰自己,却不见花烛锦有任何阻挡他娘的动作,顿时又吸了一口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就在小郎腿上抓了一把。


    这边孙姨娘的手一伸出来花烛锦突然大叫一声。


    “啊!”


    孙姨娘根本不防,被吓的一抖收回了手,再抬眼去看就发现自己的儿子出了一脑门汗,语气也十分虚弱:


    “娘——我有点热,你再投一下帕子给我擦擦脸吧……”


    孩子还病着,她自然无有不应,答应了一声就去找放在门口的铜盆,见里面水不太干净干脆出去叫人换水,恨不得在里头加点金的银的灵丹妙药叫他快快好起来。


    花烛锦巴巴的望着,终于把他娘打发走了立马掀开被子跟燕欲恕掐架,压低声音气势汹汹:


    “你抓我!我娘还在呢!”


    燕欲恕在被子里闷的半天,又跟小郎斗智斗勇只觉得喘不上来气,好容易能把头挣出来又被掐住了脖子,立马抖着被子把花烛锦卷住不让他动作,“我这是为了你好——”


    “要是你娘发现你床上有个男人怎么办?还想不想当冰清玉洁的小郎了?”


    花烛锦被裹成个茧子,一时梗住,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来,瞪一眼燕欲恕,又看一眼外面,如此循坏往复数次,在听到外面脚步声近了后终于开始奋力挣扎,燕欲恕扯了被子放他自由,自己又被小郎按回被子里藏好。


    外头孙姨娘不走,他蒙在被子里喘不上来气,偏偏小郎还在跟他娘母子情深全然不顾他死活,燕欲恕眼前一花又一花,决定给他个厉害的。


    小郎存了心要让抓他的燕欲恕好看,叽里咕噜跟自己亲娘说个没完,察觉到被子里轻微的动静更加志得意满。


    哼!


    他对付燕欲恕有的是招!


    这么想着,他也怕真把他给闷坏了,正准备开腔让孙姨娘回去休息,就感觉腿上又落了一只手,他心道不好,下意识绷紧了,下一秒,腿就被隔着一层寝裤咬了一口,然后就是响亮的一亲。


    这一声搞的小郎头皮发麻,腰一软差点直接躺下,只盼着他娘没听见,迷迷糊糊间压根不敢抬头,好似梦游一般,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脑子却不大清楚:


    “这天真凉快……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娘……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孙姨娘见他神情恍惚脸色真的不大好,犹豫了半响又安顿了他好半天这才离开。


    门开关的声音落在耳朵里,花烛锦一颗悬在喉咙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他脑子都直发懵,坐在那儿缓了几秒,蒙在被子里的燕欲恕却不见出来,本来打算一头扎进去的小郎顿时警惕起来,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试探着叫:


    “六郎?”


    燕欲恕脸上盖着被子,闷的他喘不过来气,但他知道现在出去肯定得挨小郎一顿乱拳,干脆装死一动不动,任凭小郎叫了好几声也不动弹。


    “六郎、六郎……?”


    里面的人怎么叫也没有动静,花烛锦先是怒,叫了好几声后就是怕,他颤颤巍巍伸手撩起一个角,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只看见一点汗湿的额角就不敢再掀,扑到燕欲恕身上压着嗓子开始哭:


    “呜呜呜——六郎!六郎你闷死了吗六郎?”


    ==========作者有话说:==========


    燕欲恕:(装死)


    花烛锦:六郎!六郎!


    第18章


    “呜呜——六郎你醒醒!”


    小郎哭的肝肠寸断,慌慌张张爬起来,一手拽着被子,一手去摸扇子想给他扇风,被子一拉开露出那张丰神俊朗的脸,里面的人却不似他想的那般闭着眼,那双眼炯炯有神,赫然一直醒着。


    花烛锦一呆。


    燕欲恕有点心虚,跟他对视了几秒,慢慢闭上了眼,果不其然,下一秒,拳头跟雨点似的砸在了身上。


    “你为什么不应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把你给闷死了!”


    燕欲恕任由他打了几拳,心里也有点后悔,那会儿就应声出来顶多是挨几记乱拳,现在小郎好像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砸在身上的不是拳头,而是天兵天将手里拿着的流星锤。


    他一时为小郎的力气而震撼,又挨了几拳这才翻身把花烛锦制住:


    “好了——真要把你六郎给打死了!”


    花烛锦被压着还是挣扎,燕欲恕怕他哭的把人给招过来,伸手捂了下,好容易把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小郎给弄住。


    小郎“吭哧吭哧”大喘气,白白净净的脸上覆了一层汗,被捂着下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眼睛还要瞪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