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错人毁三代,这话真是没说错。


    他姨母嫁人的时候林家还不像现在一般,能攀上的好亲事不多,后来嫁给了冯家,那二郎秉性不坏,就是人不大稳当,姨母多么端庄一个人,生的两个孩子都随了那个冯家二郎,一个个都不大稳重。


    姨母不是热络的性子,放慢脚步等燕欲恕走近了伸手拢了拢他的衣服,“你刚从宫里出来?”


    “是。”燕欲恕跟在她身边,“进去陪我爹用了饭,又跟父皇聊了会儿,出来就朝着宁国府来了。”


    姨母细细打量他的眉眼,“噢——你爹最近怎么样?”


    “好得很,吃得好穿的好,也没什么烦心事。”燕欲恕说,“改天训个小猫小狗儿给他送进去解闷。”


    “哪里是解闷。”姨母微微一笑,“是让你爹别操/你的心罢?”


    燕欲恕也笑了,但不应声,冯元舟按捺不住性子,“我听说了,皇贵君最近在给表哥相看呢!要我说看别人家的做什么。”他指了指自己抬起下巴,“这不是有现成的自家人么!”


    此话一出燕欲恕有种果然如此之感,瞥了眼姨母见她并不打算阻止心下了然,拒绝道,“这么早成家不大自在,我爹操心,我可没那个心思。”


    姨母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冯元舟脸一拉,只差原地坐下开哭。


    燕欲恕只装看不见,压根不为所动。


    笑话!他就算娶个奴婢平民,也肯定不能娶自己这个表弟,别说这个表弟,只要跟林家沾边的人他挨不都会挨。


    燕欲恕很早就知道自己很得属意,他从幼时起就被父皇抱上过龙椅,玉玺也是随便把玩,父皇并不掩饰对他的偏爱,出生即封秦王,与储君也只差了一个名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未来即位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眼皮子短浅。


    古来外戚惹出多少祸事?


    他在,他外祖还是他外祖,他舅舅也是他舅舅,他不在,林家就是不亲厚的外戚。


    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1]。


    大燕建国至今怀柔政策使的如鱼得水,这德已然是够够的,现在到了他这儿,他就要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天子!什么叫作君恩!


    ==========作者有话说:==========


    【1】:圣明君主用来驾驭、控制臣子的手段,不过是两种权柄罢了。这两种权柄,就是刑罚与恩赏。诛杀、惩处,叫做刑;嘉奖、恩惠,叫做德。


    ——


    走剧情


    没有存稿,时速已经降到五百,以头抢地


    第8章


    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员都会把自家小姐哥儿送进兰溪堂念书,花家几个兄弟姊妹也不例外,不过花烛锦与他几个哥哥弟弟并不算亲厚,念书时常常与王宝宝为伴。


    他跟王宝宝最合得来,王宝宝也喜欢他,一群人坐一起聊天他俩也老要挨着贴着。


    桌上的小姐哥儿都在嘀嘀咕咕,对面穿着绿衫的哥儿撑着下巴一脸神往,“我听说今儿有马球……”


    旁边穿着嫩粉色衣衫的小姐撇嘴,学着他的模样托着下巴摇头晃脑,“我听说今儿有马球……我看是听说今儿有秦王吧?”


    绿衫哥儿脸一红,蹭的直起腰,“什么啊!”


    “就不能是我爱打马球么?”


    “是嘛。”小姐煞有其事的点了两下头,“我还说今日陪着你去呢,既然如此,马球什么时候都有,那等有了空再去吧?”


    绿衫小郎下意识要急,但又想到什么登时气定神闲下来,于是也煞有其事的点了两下头,“那好吧——也亏得我巴巴给你打探,你那<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赵二郎可是要上场的……”


    对面两人一个跑一个追,桌上顿时就剩了花烛锦和王宝宝两个人,小郎心潮澎湃,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秦王,但他一个人想出府不太容易,于是眼巴巴的拽了两下王宝宝的袖子,但王宝宝正抬着下巴批判所有人,一时片刻没发现花烛锦这点小心思。


    “马球有什么好看的。”王宝宝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里头有秦王,谁敢越过他去,一群人收着打跟玩似的,不看也罢,你别听他们一口一个马球,谁不知道他们是想看秦王,整日里不好好读书识字,一个个整天想着嫁谁,还秦王,怎么不去天上呢!”


    花烛锦越听越不对劲,狐疑的看了王宝宝好几眼。


    王宝宝正抓着一把瓜子嗑的快活,被花烛锦盯着也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思考片刻这才发现自己把花烛锦也给骂了进去,“不——不不不!”


    “我跟你讲,他们想高嫁,那是攀龙附凤,那是心思不正,你想高嫁,那不是应该的么!你这么好看,除了王公侯爵谁配得上你啊!”


    这话让人舒坦,花烛锦心里熨帖的不得了,在石椅上扭了两下。


    王宝宝抓着瓜子食不知味,带花烛锦去马球,他怕这么漂亮的小郎叫那些混账给玩了,不带他去,他又怕小郎死心眼跟那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泥腿子沾了边。


    思来想去纠结半天王宝宝使劲一拍桌——他要拯救自己的好朋友于泥腿子之中!


    至于那些好色混账,他到时候就把花烛锦的腰带跟自己的拴在一起,他们还能当着他的面把小郎给抢了不成?


    ……


    太祖皇帝乱世夺天下,大燕子弟皆尚武。


    前朝打围是京中子弟最时兴最爱玩的,更有甚至要专门放猛禽,但大燕建立后国库空虚,打一次围消耗极大难以支撑,太祖皇帝便推行马球,几朝发展到了如今已然成了文人武将青年少女都喜爱的运动。


    在场的都是打球的好手,燕欲恕难得这么痛快,打完一场下来随手把鞠杖递给冯孝之,自己坐下捡盘里湃过水果吃,外边不方便只搬了冰盆过来,旁边有人打扇,丝丝缕缕的凉意飘过来解了暑气,燕欲恕舒服了点,总算有心思跟身边人说话。


    周围人说个不停,燕欲恕接几句自己感兴趣的,目光在场内转了几圈,径直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向城骞身上。


    这人安静,毫无存在感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鞠杖,但身上没汗,不像是上过场的。


    他招了招手,身边的仆侍得令去请他,向城骞过来行礼,燕欲恕让他起来用脚碰了两下他的球拐,“带了东西出来就干看着?”


    向城骞只摇了两下头,“没甚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燕欲恕继续捞果子吃,“我记着你不是嫌京师憋闷,长久不动痛痛快快玩乐一场整个人都舒坦了。”


    向城骞表情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几月前简短的几句交谈眼前这位秦王还记着,在原地不大自在的挪动了下:


    “一个个收着手脚,不过是哄着玩罢了,这能有什么意思。”


    他表情没有分毫变化,话也说的不漂亮,但燕欲恕却笑出了声。


    “你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要是换个人来非得恼羞成怒不可。”


    “殿下心胸开阔,想来也不会治我一个嘴笨粗人的罪。”向城骞生硬开口,“虽然马球也算是强身健体,到底是玩乐居多,打来打去到头来能上马打仗的也找不出几个。”


    燕欲恕似乎非常意外,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你指望哪个真上马打仗去?”


    向城骞看他一眼低声开口,“真能上马打仗的找不到出路。”


    他深以为然的点了两下头,“就好比‘向将军’这般,虽有一颗滚热的心,但却找不着出路,只能给自己给烧死了。”


    向城骞还未入仕,没料到燕欲恕居然一口一个“向将军”,虽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心却被这个称呼煨的热乎乎的,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出了汗,抿紧唇又张开,只显得笨拙。


    燕欲恕笑了,又指了指场上让他看,“如何?”


    向城骞这次谨慎着没说出什么“哄着玩乐”之类的话,但又想不出什么讨好的话,憋了半天把脸憋红也只吐出一个“不错”。


    “为人臣者,能把好哄着这个度让人心情愉快,那是他们的本事。”燕欲恕说,“天底下哪来那么多伯乐,多的是死在槽枥之间的千里马”


    向城骞讷讷点头称是,燕欲恕没再跟他多话,又捡了颗鲜艳的红果子放在嘴边,刚一张嘴,就被另一道艳色夺去了全部注意力。


    小郎描了眉,漆黑的眉眼,素白的脸颊,额间艳红一点,穿着身很嫩的绿衫子,看着让人眼前一亮。


    燕欲恕不自觉笑了下,摆摆手让还在一旁等候的向城骞离开,这才擦了手站起来:


    “小菩萨来了。”


    ……


    花烛锦苦着脸拽着裤子,“咱们真要这样么?”


    王宝宝抓着两人的腰带打了个简易的双钱结,闻言瞪他一眼,“一个泥腿子都能把你给骗了,今天场上有多少巧言令色的人,不得把你骗的找不着回家的路!”


    他瞅瞅两人拴在一起的腰带,拽着不肯下车,“可是、可是这么拴在一起真的好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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