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么想着,宽大的袖子在眼前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喉间猛地一凉,他迟疑了几秒才伸手去摸,霎时便沾了一手湿润,痛感后知后觉的爆发,短短几秒的功夫,喉咙里被血给灌满,呼吸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燕欲恕不紧不慢的掏出帕子擦拭血迹,他冷眼看着这位七皇子眼一翻一头栽倒,血很快在身下聚成一滩,染红了他身上那件白色寝衣。


    748抖了两下,完全没想到宿主又突然变脸给主角来了一刀,这下它也不敢说话了,生怕宿主也给它来一下,猛地蹿到燕欲恕看不到地方猫着。


    地上的人没有让一人一统等多久。


    只过了短暂的一刻,那人再次发出长长的抽气声,捂住脖子坐了起来,动作狼狈而仓促。


    死前无法呼吸的感觉依旧没有从身体里褪去,燕行束大口大口的喘息,因为缺氧眼前依旧在发黑,等他缓过劲再看到燕欲恕时脸上露出一个极度骇然的表情。


    这次哪里敢再靠近他,手脚并用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床沿才停下动作。


    燕欲恕若有所思点了两下头,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还真杀不死。”


    “那直接拴起来吧。”他语气平淡,“在脖子上、手腕脚腕上套上镣铐,找个密室关起来,死不死的也不重要了。”


    他说的轻巧,听的人吓的心肝都在颤,燕行束一点都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这燕太子真敢把他像条狗似的拴起来。


    思及此他没忍住痛骂这金手指的鸡肋之处,能无限活,但却不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活,现在好了吧!


    燕行束哆嗦了好几下,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随便来个什么都能让他绷断,他拼命的从自己知道的事儿里搜刮能救命的东西,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猛地往前一扑,“六哥——使不得使不得……”


    他跪在地上脑子转的飞快,“其实这死而复生之术是一日在梦中,我看见一仙人乘云而来,他说我前世有福报,今生确实个薄命的相,故而才给了我这番造化……”


    燕欲恕表情危险,“你的意思是——你是仙人认可的天命所归了?”


    “不不不——!”燕行束连忙否认,“那仙人告诉我,让我用这死而复生之术好好辅佐跟随大燕下一代帝王。”


    他极尽谄媚,“而那人,就是你啊!”


    燕欲恕面无表情盯了他几秒,他脸上的笑几乎都要难以维持下去,就在燕行束快要给他趴下的时候,这位燕太子表情蓦的一松,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情实意的笑,“这话实在让人难以担待。”


    他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受用,燕行束擦了擦额角的汗,庆幸这鬼神之说总算把古代人给唬住了,连忙又露出了个笑,“就算没有仙人之言我也知道六哥才是天命所归,既然是实话又有什么难以担待的,既然我现在身负起死回生之术,那我必然为六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一挑眉,亲自把燕行束从地上扶起来,“你我二人是兄弟,谈什么赴汤蹈火,哥哥哪里会把你给推出去?”


    “你说是也不是?”


    燕行束吞咽口水,悻悻笑了笑,“是、是……”


    他又弯腰又陪笑,赌咒发誓表忠心,好容易把这尊煞神送走,等到燕欲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这才放松了身体软绵绵往墙上一倚,靠了没一会儿衣服上的血气冲的他想吐。


    燕行束只好穿着被血浸透的寝衣苦哈哈找了盆和抹布来清理地上他流下的血,血已经半干渗进木制的地板里,擦起来费劲的很。


    他擦着擦着又想起燕欲恕,梗着脖子下意识想骂,但被杀那两回对他一个现代人来说太过记忆深刻,刚一张嘴就开始打哆嗦,他只好悻悻闭上了嘴,雄心壮志也被这两下给杀了个透彻。


    与此同时。


    燕欲恕牵着马从琉府巷往崇邸街走,此刻已过子时,街上空落落不见人影,只有他身边的马蹄发出“得得”的声音,748飞到宿主脸旁看他的表情,黑暗中它发出的光把那张锐利的面孔照亮,漆黑的眼珠里凝出两点光,微微偏头漫不经心瞥它一眼。


    748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唾沫准备进献忠言,【宿主、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那主角那么巧言令色,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一定不能相信他啊……】


    它正准备继续游说坚定宿主身为反派的决心,注视着它的人就收回了目光,燕欲恕“嗯”了声,拽着缰绳换了条道走,“你不是说你是来帮我杀掉主角的么,我杀了他两次他都毫发无损,你的作用何在?”


    748立马为自己据理力争,【我当然能帮助宿主杀掉主角,假如我不在,宿主哪里能这么早知道还有这么个身怀绝技的人潜伏在京师?到时候被打个猝不及防那就坏事了!】它痛心疾首的锤了下自己的手掌,【要想杀掉主角,必须先夺其气运,有我这个先知在,我就能提前帮助宿主抢夺他的机缘顺便再踩他一脚!等到他气运消失,这死而复生的金手指也就会消失不见,到时候……桀桀桀!】


    748明明已经现身在他耳边说话,但声音依旧在他脑子里响,燕欲恕被桀桀桀的笑声震的脑子疼,耷拉着脸刚要让它闭嘴,一道悠长的叹息声就从身侧的院墙里传了出来。


    燕欲恕脚步一顿,视线挪到身边这两进小院里,手上一用劲拽住那匹油光水滑的马,不消多时,里面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声拐了又拐,简直是千般忧愁万般无奈。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燕欲恕耷拉着的嘴角轻微上扬了下,彻底停住不动了。


    “唉——!”


    眼见着天一日热过一日,他爹品阶实在不算高,家中的例冰有限,他爹主母那的冰足量,到了少爷小姐哥儿房里就要减半,再往下更是没冰。


    他热的遭不住,又不像花逸之那里有他亲娘补贴,睡到半夜干脆跑出来坐着,好歹四面漏风比屋里凉快。


    眼下四处没人,只有蚊子跟他作伴,他又贪凉不愿回去,又恼怒那些嗡嗡叫的东西,狠狠对着空气扇了几个巴掌,但该被咬还是被咬,身上痒心情也坏,浑身无力的趴在桌上呜呜了两声。


    “唉——!”


    他怎么这么命苦?


    世界上那么多皇亲国戚,那么多名门之后,那么多高官后嗣,怎么就不能多一个花烛锦呢?


    怎么偏偏就他这么命苦?


    唉——!


    花烛锦抹抹泪撑着身体坐起来,想起王宝宝说的话两眼都发虚。


    那秦王哪里是什么龙!就是一个臭男人!


    应允报酬也不心诚,看来就是随口一说哄骗他这个孤苦无依的小郎罢了。


    可怜他这个小郎心地善良不疑他人,结果就这样被哄骗!


    呜呜呜——


    他能怎么办?


    再攀附别人?


    想到这儿花烛锦猛的摇了两下头,不成、不成……


    这京师哪里还有比得上秦王的男子呢?


    论身份他是天皇贵胄,论样貌他实在英俊,论性格光看着就十分温柔。


    若是之前也就罢了,现在见了秦王他哪个都不想要。


    花烛锦抹了把脸,从石桌上捧起自己拿出来的铜镜,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看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擦,生怕在脸上留什么伤口,擦净后又开始揽镜自照。


    他端详自己好看的眉毛,如盈盈秋水一般的眼睛,挺翘的鼻尖,红润的嘴唇,照了一会儿美的不得了,坏心情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他这样的样貌,怕不是要在后世留名,想到后世人们提起大燕第一美人是他花烛锦,小郎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端详了好一会儿他才意犹未尽的放下铜镜,不远处蓦的传来一声笑。


    小郎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声整个人一抖,瞪大眼睛左右环视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找不到源头忍不住开始疑神疑鬼,在原地停顿片刻毫不犹豫飞快转身。


    花烛锦一手拽衣服一手抓铜镜,头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里冲,还没跑几步就被从身后拽住了衣带,挣扎间发出衣帛撕裂的声音,他怕衣服掉了吓的不敢再跑,但也不敢睁眼,生怕看见什么索命的牛头马面,胡思乱想间自己把自己吓出了泪。


    燕欲恕只觉得好笑,饶有兴味的看了一会儿,又扯着拽了几下总算大发慈悲的松手,“跑什么?活像是见了鬼,我能吃了你?”


    花烛锦一懵,颤颤巍巍睁开一只眼。


    眼前人穿着一身与那日颜色相似的束腰广袖衫,嘴角噙着一点细微的笑意,在月下一看更是风目龙章贵气逼人。


    眼前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念叨了一晚上的秦王!


    秦王?!


    花烛锦心中狂喜——


    他没完!


    ==========作者有话说:==========


    花烛锦:呜呜呜我完了哈哈哈我没完呜呜呜我完了哈哈哈我没完


    燕欲恕:我得了一种看见这小郎就想笑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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