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楷陷入沉思。
复熠看向池渡。
他差不多猜到兰斯洛的领队、副队是什么人了。
如复熠所想,正式入场时,坐在兰斯洛首席的果然就是不久前堵在池渡家门口的家伙。
对面也注意到了他们,傅望挑衅般地看了他一眼,被傅闻制止。
没人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联邦替补跟兰斯洛帝国领队眉眼间若有若无的相似。
看台上,慕铭托着下巴,左看右看,打了个哈欠。慕家跟方家交好,座位临近,方夫人笑着跟慕铭聊了几句。
首先进行的是一对一对抗赛。共七轮,两两对决,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身体离开场内即视为比赛结束。
设置这场场地赛的目的是让双方了解对手,也为了增强观赏性,让观众们了解两支队伍。
池渡只是替补,这一切与他无关。
第一天的三场比赛以二比一告终,联邦暂时领先。
退场时,瞥见兰斯洛那边有人朝这边走,池渡换了个方向,一转身,迎面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桑林中将,脚步一顿。
桑林中将的脸上结着层寒霜,目光越过他,落到了往这边来的兰斯洛领队身上。
在双方领队的对决中,傅闻轻松取胜,拿下整场比赛的首个胜利;即便联邦在后两场赢了回来,之前落下的气势仍旧没能挽回。
桑林中将的目光转回来时,池渡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变成了另一种充斥着了然的讽刺。
他行了军礼,照常离开。
复熠今天没上场。
他不期待上场,也不执着于胜利,队友欢呼时,他在安静注视池渡。
他不是个胜负欲太强的人,但他依然会想赢。
他不想让池渡看到自己输的样子。
他的一切都是池渡教给他的,如果是池渡,那一定不会输,所以他也不能输。
第二天,当他发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傅望时,这种渴望赢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站上场,余光看到池渡正朝着场地中央看来,那个瞬间,周围的喧嚣声浪全部远去了。
他想:池渡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我的对手?
池渡的目光不是这场比赛的奖品,池渡这位兄长也不是获胜者的战利品,复熠只是认为自己没有输的理由。
他必须赢,无关联邦,甚至无关输赢本身。
他习惯以池渡为一切事物的衡量标准,比池渡强的人他一定赢不下来,比池渡弱的人他不该输。在任何池渡也参加的排位赛里,他永远是那个第二名,池渡没参加的排位赛,他根本不会参加。多年以来,他从没真正赢下过哪场比赛,比起胜利者,他更想做那个能把池渡的名字和其他所有人的名字隔开的分隔符,做那个距离池渡最近的人。
这场对决结束得比前面四场快得多。
复熠脚步急促地下场,甚至忘了和对手握手,穿过昏暗的通道,直奔联邦队候场区。
他停下脚步,平复呼吸和心跳,这才走过去,自然地蹲下身,凑到池渡跟前。
池渡递了瓶水过去,瓶盖已经拧开了。
这次的胜利对他们来说好像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没人放在心上,无人提及。
下一场,联邦输了。
比分来到三比二,联邦领先。
中午连楷还在叹惋池渡来都来了竟然不能上场,下午的比赛开始前,池渡就收到了让替补准备好的通知。
原定的7号队员因伴侣的发情期影响,此刻神志不清,至少短时间内无法上场了,可比赛不等人。
场上,来自兰斯洛的Omega将联邦的6号队员踩在脚下,嘲讽地笑了一声。
“力量不占优势,技巧顶尖,输得不冤。”连楷感叹。
他看向旁边正在调整手套的替补队员,随口报比分:“三比三,最后一场了。”
池渡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周围的人焦头烂额,觉得这次必输无疑,连楷倒是放松得很,开始用光脑搜索餐厅:“结束以后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池渡:“不去。”
连楷见好就收,问强行挤在自己和池渡中间的复熠:“一起来吧。”
复熠:“不去。”
这个角落天然地与其他气氛微妙的区域分隔开了。
池渡好像天生就有这种能力,只是待在他身边,就算他什么都没做,也能让人心神定下来。只要池渡愿意出手,就绝对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发觉自己竟然理所当然地产生了这种念头,连楷也只能将此归于当年输了池渡太多次。
突发情况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转念一想,也不算坏事。双方打平,最后一场,换成池渡上场,只会让胜利来得更稳固。
连楷淡定挑着餐厅,池渡已经在复熠亮晶晶的目光中上场了。
登上场的这段路只有一个人走,周围不算安静,能听到观众的讨论和私语。
池渡一步步向前,望着前方模糊的光亮,心中竟然萌生出一丝不解——他只是为了一个不知概率的可能性才应下军部的邀请,他无法容忍复熠独自身处一个他不了解的满是Alpha的地方,现在竟然走在捍卫联邦荣耀的路上。
联邦的荣光从未照耀到垃圾星的冻土。
走在这段尚且不足百米的路上,池渡久违地想起了主星系的飞船港到第一军校的那段路。
遇到星盗劫持飞船,他和复熠周旋反击,即便如此,飞船还是迟了两天才抵达主星系。一下飞船,他拉着复熠飞奔前往第一军校,多亏常年跑步,最终赶在截止时间前两分钟勉强报上了道。
奔跑不是为了去肩负联邦的胜利和荣耀,为哪个国家而战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只是有必须进入第一军校的理由。
答应军部的邀约进入训练基地,也只是有必须前往的理由。
他没想真的站在这个赛场。
“你有赢的能力,池渡。”
道路尽头,白色光晕,桑林中将的身影模糊不清,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我知道你有能力赢下来。”
池渡从他身侧走过,没转头,也没留下只言片语。
光线和视线从四周投来,联邦的替补队员平静地走上去。
他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像雪山上孤立的松柏,比对面的兰斯洛队员身量小了一圈,神色平静到仿佛是误入这个赛场,与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以至于乍一看显得有些温吞。可他抬眼时,对上那双隐藏在发丝下的黑眸,又让人浑身一紧,没由来的背后发冷。
兰斯洛的休息区,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傅闻和傅望对视一眼,两双相似的眼睛里透出相同的诧异。
盛均手臂撑在围栏,自言自语:“怎么会是……”
场地中央,池渡按照流程与对手握手。
兰斯洛队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抬着下巴,直接略过他的手。
池渡微微鞠躬,一个人完成了最后的礼仪流程。
裁判宣布开始,疾步退出场地,兰斯洛队员率先出击,眨眼间便抵达池渡眼前。
黑色的瞳孔中,拳头极速逼近,兰斯洛队员以为这个临时被拉上来的替补是吓傻了,咧开嘴:“回家去吧你!”
池渡脚步未动,身体后仰,拳风带起额前的发丝,兰斯洛队员改变策略,抓住池渡的肩膀,下一秒,池渡整个人被掀翻出去,背重重砸在石板地面。
看台上的盛均扯了下唇角,转身走了。
傅望叫住他:“喂,你去哪?”
盛均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懒洋洋道:“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啧。”傅望不爽。
他也觉得没悬念了,但池渡再怎么说都是他的家人,池渡对他们爱答不理不影响池渡是半个兰斯洛人,自己人打自己人他心里不舒服,看自家人挨打他更浑身难受。
傅望烦躁地说:“哥,回去的时候把他带上吧,他在联邦过的什么鬼日子,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现在毕竟还是联邦的军人,去兰斯洛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名头。”傅闻略作思索,“倒也不难。”
“不对!”突然,傅望抓住傅闻的胳膊,“哥,快看!”
场地里,池渡被掀翻重重砸在地上,对手的下一击已然逼近,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在比赛而非梦游,拳头距离他面前只剩几厘米时,电光火石间,他抬起手,竟然单手生生接住了那一拳。
不止是看台上的人,连兰斯洛队员本人也惊呆了。
那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指尖依稀看得出素净,小臂上看不见贲张的肌肉,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截停了他的全力一击。
随着那只手收紧,兰斯洛队员的脸逐渐变得狰狞,看台上的人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见躺在地上的联邦队员另一只手扣住了兰斯洛队员的肩膀,“咔嚓”一声,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
池渡的面容带着寒冰一样的冷,几乎没有蓄力的过程,攥紧的拳落下,兰斯洛队员本能地用仅剩的那只能动的手臂格挡,被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指节破风而下,击中胳膊时没发出太大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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